车厢里非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幽灵”的加密信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两千年前的羊皮卷?我的画像?时间恶魔?还有那个什么听起来中二病晚期的教廷审判骑士团?
就在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把这群远道而来的神棍挨个沉进日内瓦湖的时候,我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刺痛。
这种痛,不像是肉体上的创伤,而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电钻,硬生生地顺着我的天灵盖往灵魂深处钻。
“嘶——”
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定制卫星手机“吧嗒”一声掉在了车厢的脚垫上。
“爸?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坐在旁边的时念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凑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毫无预兆地停摆了。
不是我主动开启的“局部时间静止”,而是某种更庞大、更霸道的力量,直接接管了这片空间的物理法则。时念焦急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车窗外飞驰的夜景定格成了模糊的光带,甚至连我狂跳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直接将我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粗暴地扯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脚下一片宛如镜面般平静的黑色水域,倒映着我有些虚幻的身影。
这里是……我的意识海。
自从突破筑基期后,我曾在入定中短暂地瞥见过这里,但绝不是现在这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景象。
【滴——】 【检测到全球时间当铺交易网络总额已突破一万亿寿命单位。】 【隐藏协议触发。】 【核心限制解除。】
系统那平日里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波动,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突然通了电,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终于……攒够了啊……”
一道苍老、沙哑,却透着无尽威严的叹息声,在整个意识海中轰然回荡。
这声音仿佛来自亘古的洪荒,带着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高高在上。随着这声叹息,我前方那片平静的黑色水面上,缓缓升起了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柱。
光柱中,一个身穿古老繁复长袍、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虚影,渐渐凝聚成型。
我站在原地,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作为一个在商海和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我太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
“夺舍?”我冷笑了一声,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那个装神弄鬼的虚影,“这都什么年代了,老古董,你还玩这种老掉牙的网文套路?”
那道虚影似乎没料到我这个“凡人”会如此镇定,甚至还敢出言嘲讽。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蝼蚁,你很聪明,但也十分可悲。你真以为,天上会掉下馅饼,让你凭空得到掌控时间的权柄?那所谓的‘系统’,不过是本尊留下的一件法器,用来在下界收集纯净的本源寿元,顺便替本尊温养一具完美的肉身罢了。”
虚影张开双臂,周围的黑暗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现在,你这具身体被本源灵力洗髓得相当完美;你建立的交易网络,也为本尊收集到了足以重塑神魂的万亿寿元。你的使命结束了。乖乖献出你的肉身,本尊会用你的名字,重新君临这诸天万界!”
听着这番反派标准发言,我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
弄了半天,我陆时安,堂堂时光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全球地下世界的活阎王,竟然只是别人地里种的一茬韭菜?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不仅要把赚来的钱全上交,连自己这百八十斤的肉都得搭进去?
“想白嫖我?你怕是不知道我陆时安在外面是怎么做生意的。”
我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我调动起意识海中所有的筑基期灵力,化作一把无形的利剑,朝着那道金色虚影狠狠劈了过去。
“蚍蜉撼树。”
远古残魂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连手都没抬,只是释放出了一丝属于远古大能的纯粹神魂威压。
轰!
我的灵力之剑在接触到那股威压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液压机的玻璃渣,瞬间粉碎。那股恐怖的精神冲击余势不减,直接撞在我的意识体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迎面撞上,整个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了。如果不是我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钢铁意志死死撑着,这一下就能让我魂飞魄散。
“太弱了。”残魂一步步向我走来,金色的光芒开始侵蚀我意识海的黑暗,“凡人的灵魂,终究是污浊不堪的。你那些世俗的牵挂、商人的算计,在本尊这纯粹的太上忘情面前,连个笑话都不算。安息吧。”
他伸出那只金光灿灿的手,直逼我的眉心。
眼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但我却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狰狞,笑得像个即将掀桌子的赌徒。
“老古董,你确实很强,神魂也确实很纯粹。”我咬着牙,死死盯着他,“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确实是个商人,我也确实在用你的系统收集寿命。但我从来不收好人的命。”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血丝。
“系统确实归你管,但这里面的‘货’,可是老子辛辛苦苦满世界进回来的!你喜欢纯粹?老子今天就给你来点猛的!”
我在意识深处,用最疯狂的意志,强行绕开了系统的核心控制权,一脚踹开了那个平时被我用来存放垃圾的“底层回收站”。
那里面,存放着什么?
是我在全球各地,从那些毒枭、军火贩子、人口贩子、连环杀人狂身上剥夺寿命时,一同抽离出来的——红尘业障与恶灵怨气!
平时我把寿命提纯后高价卖给富豪,那些被剔除下来的、最肮脏、最恶毒的人性残渣,全部被我堆积在系统的最底层,整整积攒了一万亿单位!
“你不是嫌我污浊吗?那你就好好尝尝,这二十一世纪,最纯粹的现代红尘!”
我疯狂地咆哮着,双手猛地向上一掀。
轰隆隆——!!!
意识海的底部瞬间裂开一条巨大的深渊。
一股粘稠、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无尽恶意的黑色洪流,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深渊中疯狂涌出!
那是被拐卖儿童在铁笼里的绝望哭喊;那是被毒品毁掉家庭的母亲的凄厉诅咒;那是死在军阀枪口下的无辜平民的冲天怨气!这几百万个穷凶极恶之徒所背负的因果报应,在这一刻,被我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远古残魂原本高高在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惊恐地看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他习惯了吸收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他的神魂就像是一张毫无杂质的白纸。而现在,我直接把全人类最恶臭的下水道口,对准了他的嘴巴,强行给他灌了进去!
“不——!滚开!别碰本尊的仙魂!”
残魂拼命地释放出金色的神光想要阻挡,但那些红尘怨气就像是附骨之疽,无视了所有的法术防御,直接粘附在他的灵魂上。
“滋滋滋——”
金色的神魂在接触到黑色怨气的瞬间,发出了如同凉水泼进滚油里的剧烈腐蚀声。他那原本威严的面容开始扭曲、融化,无数张痛苦、狰狞的恶鬼面庞在他的灵魂深处浮现,疯狂地撕咬着他的意识。
“救我……放过我……本尊愿意把一切都传给你……”他在黑色的泥沼中疯狂翻滚,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如同野狗般的哀嚎。
“晚了。老子从不吃别人嚼过的东西。”
我冷漠地看着他在怨气洪流中挣扎,没有一丝怜悯。
“在我的当铺里,所有的解释权,都归老板所有。”
伴随着我最后一句冰冷的宣判,那股庞大的红尘洪流彻底将远古残魂淹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远古大能,在这个世俗最深沉的恶意面前,连十分钟都没撑到,就被彻底腐蚀成了虚无。
当最后一丝金光消散,整个意识海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些黑色的怨气失去了目标,也逐渐沉寂,再次被我封印在系统的最底层。
而在原本残魂站立的地方,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不规则晶体。
那是系统真正的核心控制枢纽,也是那个远古大能留下来的最后遗产。
我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将那颗晶体握在手中,直接融入了我的意识。
【叮。】 【检测到原宿主灵魂已湮灭。】 【系统最高权限已强制转移。】 【当前绑定者:陆时安。】 【所有限制已解除。您现在,是时间法则唯一的主人。】
听着脑海里重新变得机械且绝对服从的提示音,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系统打工的宿主,而是这座当铺、这套时间法则,真正的神明。
“呼——”
我猛地睁开眼睛。
车厢里依然安静。时念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想要摸我额头的姿势。窗外的夜景依然定格。
我微微一笑,心念一动,解除了时间的禁锢。
“爸,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脸色这么难看?”时念的手终于落在了我的额头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温度,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刚才脑子里进了只想要鸠占鹊巢的飞虫,已经被我拍死了。”
我从脚垫上捡起那部定制的卫星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梵蒂冈审判骑士团的信息依然亮着。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凝重,反而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兴奋。
刚刚彻底掌控了时间法则,连那个牛逼哄哄的远古大能都被我用一帮人渣的怨气给生生堆死了。我现在正愁一身暴涨的力量没地方发泄呢。
“时间恶魔?审判骑士团?”我冷哼了一声,将手机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就在这时,安静的车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轰鸣声。
不是汽车的引擎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震动。
“砰——!”
我们乘坐的这辆防弹轿车突然猛地一个急刹,司机老李惊恐地踩死了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陆董!前面……前面路被封了!”老李声音发颤地指着挡风玻璃外面。
我抬起头,透过车窗向前看去。
在通往庄园的必经之路上,夜幕下的高架桥已经被完全截断。在桥面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二个高大的人影。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就那么凭空挡在路中间。
这十二个人,全都穿着一身只有在中世纪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银色重型铠甲,铠甲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白色微光。他们的手里,握着一把把造型夸张、剑刃上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十字重剑。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大红袍的主教,正手捧着一本古老的羊皮卷,用一种看着异端般的狂热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们这辆车。
“异端陆时安,主的审判,降临了。”
红衣主教那浑厚的声音,竟然穿透了特制的防弹玻璃,清晰地在车厢里回荡。
时念皱起了眉头,刚想推开车门,被我一把按住了肩膀。
“闺女,你在车里坐着,好好听会儿歌。”
我理了理西装的领口,推开车门,迎着那十二把燃烧着圣火的巨剑,从容不迫地走了下去。
“正好,刚接手了这间当铺的核心业务,就拿你们这帮神棍,来试试我这新任老板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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