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像是永远也下不完似的，淅淅沥沥地砸在劳斯莱斯的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晕染得一片模糊。
车队驶出市区后，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柏油小路，一头扎进了一片浓密的黑森林里。路两旁的参天大树像是一张张张牙舞爪的黑色巨网，把本就微弱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湿气，还夹杂着几分腐叶和泥土发霉的味道。
时念坐在我旁边，百无聊赖地嚼着薯片，眉头微微皱着：“爸，这欧洲的贵族是不是都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放着市中心的大别墅不住，非得钻进这种阴森森的深山老林里？感觉连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我的新风衣都要发霉了。”
我笑了笑，顺手替她把车窗升上去，挡住外面灌进来的冷风。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语气轻松，“人家这叫‘底蕴’。这帮老吸血鬼活了几百年，最怕的就是阳光和十字架。躲在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古堡里，不仅能装出一副神秘高贵的派头，还能掩盖他们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棺材味儿。”
坐在副驾驶上的文森特伯爵听到我这话，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两声，想辩解几句，但碍于我之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自从我给了他三十年寿命，帮他修补了血核之后，这家伙在我面前就温顺得像条老狗。但他毕竟不是这个家族的一把手，这次带我回他们的科维努斯家族大本营，其实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半个小时后，车队终于停在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古堡前。
这古堡确实有些年头了，高耸的尖塔直插阴沉的天空，外墙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大门前甚至还有两座长满青苔的石像鬼雕塑，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电影里的取景地。
文森特赶紧下车，恭恭敬敬地替我们拉开车门，撑起那把巨大的黑伞。
“陆先生，时念小姐，欢迎来到科维努斯家族的祖地。”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西方贵族礼仪。
我带着时念走下车，踩在满是积水的石板路上，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庞大的建筑。我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散发出去，瞬间就覆盖了整座古堡。
有意思。
表面上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古堡，里面却藏着上百道冰冷、阴暗的气息。其中最深处的大厅里，有一股气息尤为强大，至少有几百年的道行，勉强能算得上是个低阶的神话生物了。
“走吧，带路。”我随手整了整风衣的领口，“去会会你们家族的那位当家人。希望他准备的筹码，能配得上我大老远跑这一趟。”
穿过阴冷的回廊，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包铜大门，我们走进了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宴会大厅。
大厅的穹顶极高，上面画着褪色的宗教壁画。正中央摆着一张足足有十几米长的长条橡木餐桌，桌上点着几排银质的烛台，烛光摇曳，把整个大厅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天鹅绒长袍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色，手里端着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高脚杯，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看到我们走进来，他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连眼皮都只是微微抬了抬。
在他的身后和长桌两侧的阴影里，站着十几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女，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对活人的贪婪。
“亲王殿下。”文森特快步走到长桌前，单膝跪地，态度无比谦卑，“这位就是来自东方的陆时安先生。是他赐予了我寿命，并答应帮助我们家族度过难关。”
那位被称为亲王的老吸血鬼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高脚杯，发出两声夜枭般难听的低笑。
“东方来的商人？”他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施舍的意味，“文森特，我的孩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居然相信一个凡人，能拥有掌控时间的神力？还把家族的秘密告诉了他？”
文森特脸色一变，急忙解释：“亲王殿下，陆先生的力量是真实的！我亲身经历过，教廷的圣殿骑士在他面前……”
“够了！”老亲王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文森特的话，“教廷那些蠢猪，不过是仗着几件破铜烂铁罢了。在我们高贵的血族面前，人类永远只是血食和奴隶！”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老东西，装起大尾巴狼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明明自己被教廷追杀得像条丧家之犬，躲在这破古堡里不敢露头，现在见了我，反而摆出了一副世界主宰的嘴脸。
时念站在我身边，悄悄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对我说：“爸，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求人办事还这么横，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我今天来，本来就没打算跟他们讲什么温良恭俭让。
我无视了周围那些吸血鬼充满敌意的目光，径直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老亲王是吧？”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青烟，隔着十几米长的桌子看着他，“我这人做生意，向来不喜欢废话。文森特跟我说，你手里有传说中‘圣杯’的线索，或者说是圣杯的实物。东西呢？拿出来让我长长眼。如果货是真的，寿命少不了你的。如果你敢拿假货忽悠我……”
我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保证，你这古堡明天的太阳，你是一眼都看不着了。”
“放肆！”
“大胆的凡人！”
周围的十几个年轻吸血鬼顿时勃然大怒，纷纷露出尖锐的獠牙，有的甚至直接跳上了餐桌，像一头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只要老亲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撕碎我的喉咙。
老亲王抬了抬手，示意手下安静。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狡诈和贪婪。
“东方人，你的胆量确实让我有些意外。”老亲王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慢吞吞地说道，“圣杯，我这里确实有。这可是我们家族用无数鲜血从教廷那里抢回来的至宝。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狐狸尾巴。
“这种级别的圣物，是不可能随便展示给一个外人看的。如果你想一睹圣杯的真容，你必须先展示你的诚意。”老亲王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先给我十年寿命。就当是你的‘参观费’。等我确认了你的能力，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交易。”
参观费？白嫖十年寿命？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老吸血鬼不仅傲慢，而且还贪得无厌到了极点。他大概是把东方人当成了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以为随便拿个名头就能从我这儿骗走十年的光阴。
不过，他既然敢开这个口，说明他手里肯定准备了什么用来糊弄人的道具。
“行啊。”我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冲他扬了扬下巴，“把你的‘圣杯’端出来吧。只要东西对路，别说十年，一百年我也给得起。”
老亲王闻言，眼底的贪婪之色更浓了。他冲旁边的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个心腹吸血鬼立刻转身走进大厅后方的一间密室。片刻之后，他双手捧着一个蒙着黑天鹅绒布的托盘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长桌的正中央。
所有吸血鬼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托盘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老亲王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托盘前，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祈祷了一番，然后猛地掀开了那块黑布。
“看吧，愚蠢的凡人！这就是传说中盛装过神血的圣物，永生的源泉——圣杯！”
随着黑布掀开，一个金光闪闪、造型古朴甚至有些怪异的金属杯子暴露在空气中。杯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甚至还镶嵌着几颗硕大的红宝石。在摇曳的烛光下，这玩意儿确实散发着一股子古老神秘的气息，看着还挺唬人。
时念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爸，这杯子怎么看着造型有点别扭啊？口这么大，底座这么粗，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喝水的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脑海中默默下达了指令。
“系统，开启寿命透视眼，附加时间回溯功能，给我查查这破烂的底细。”
嗡——
我的双眼瞬间泛起一阵淡淡的金色微光。眼前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关于这个所谓“圣杯”的过去，像是一部快进的纪录片，飞速地在我的视网膜上闪过。
画面一直倒退到了十五世纪的欧洲中世纪。
在一座阴暗潮湿的城堡卧室里，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而且明显好几天没洗澡的西方贵族胖子，正裹着一条肮脏的羊毛毯子，从床上爬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金光闪闪、镶嵌着红宝石的杯子，也就是现在摆在桌上的这个“圣杯”。
然后，这个胖子贵族解开睡裤，对着这个华丽的杯子，痛痛快快地放了一次水。
放完水之后，胖子还满意地抖了抖，把这个“圣杯”又塞回了床底下，浓重的尿骚味隔着几百年的时空，都仿佛能直冲我的天灵盖。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吸血鬼都高昂着头颅，等待着我这个“凡人”在圣物面前露出震撼、膜拜的神情，等待着我乖乖地奉上十年的寿命。
我看着桌上那个金光闪闪的杯子，又看了看站在杯子旁边、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老亲王。
沉默了三秒钟。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在椅子上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荒谬、最搞笑的骗局。
“爸，你怎么了？中邪了？”时念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一跳，赶紧拉着我的胳膊。
“没事，没事……”我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挂着泪花，我指着桌上那个杯子，对着时念说，“闺女，你离那玩意儿远点，千万别碰，脏手。”
对面的老亲王脸色瞬间铁青，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笑什么？！无知的凡人，你竟敢亵渎圣杯！”老亲王怒吼道，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
我收起笑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老家伙，我笑你没文化，笑你不要脸。”我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冷，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你拿个中世纪那个胖子男爵尿尿用的夜壶，随随便便镶几块破玻璃，就想来忽悠我十年的寿命？怎么，你们这帮高贵的吸血鬼，平时都是用夜壶喝血的吗？口味挺重啊。”
“夜……夜壶？！”
老亲王愣住了，周围的吸血鬼也都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我不仅没有被唬住，反而一口道破了这个破杯子的真实用途。文森特伯爵更是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胡说八道！你这是在找死！”
谎言被当场戳穿，老亲王的伪装彻底撕裂，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啸。他那张原本就干瘪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里伸了出来。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原本还想多榨取你几年寿命，现在看来，直接把你变成我的血奴，每天抽你的血，才是最保险的办法！在欧洲这片土地上，是我们高贵的血族说了算！”
随着老亲王一声令下，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大门两侧的阴影里，天花板的横梁上，瞬间跳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吸血鬼护卫。他们手里拿着锋利的银制十字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那十几个年轻的贵族吸血鬼也纷纷露出本来面目，像一群饿狼一样，将我和时念团团包围在长桌的这一头。
“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在我们科维努斯家族的地盘上撒野。今天，你们父女俩谁也走不出去！”一个金发男吸血鬼舔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时念那白皙的脖颈，眼中满是贪婪。
面对这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被撕成碎片的绝境，时念冷哼了一声，周身已经隐隐有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在运转，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我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护在身后。
我环视了一圈这些张牙舞爪、自以为稳操胜券的“高贵血族”，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看到满地韭菜终于成熟的欣慰笑容。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转过身，迈着悠闲的步子，在一群吸血鬼错愕的目光中，走到了大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包铜大门前。
我伸出双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大门被我紧紧地关闭。紧接着，我按下门上的重型黄铜锁销，“咔哒”一声，将大门从里面彻底反锁死。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着长桌尽头那个一脸懵逼的老亲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把自己锁起来等死吗？”老亲王皱着眉头，显然被我这波反常的操作搞糊涂了。
“把自己锁起来？”
我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随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一股属于时间法则主宰者的恐怖威压，开始毫无保留地在我的体内苏醒。
“老东西，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地板就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我把门锁死，不是怕外面的人进来。我是怕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等会儿跑得太快。”
我看着他渐渐变得惊恐的眼睛，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拿个夜壶来消遣我是吧？行。今天，我如果不把你们家族宝库连地砖都扒干净，不把你们这帮吸血鬼的寿命全抽干用来填我的海，我陆时安的名字，从今往后倒过来写！”
就在我准备彻底释放威压，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蝙蝠直接碾成渣的时候。
我的脚下，也就是这座古堡极深的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却又让人心悸的轰鸣声。
这震动不同寻常，连系统面板都破天荒地闪烁起了刺眼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古堡正下方三千米处，存在超高浓度神话级本源能量源！】 【能量源正在剧烈波动！判定为远古圣物残缺体……正在苏醒！】
我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脚下的石板，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看来，这帮没见识的吸血鬼，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坐在了一座多么恐怖的金山上。真正的宝贝，现在才刚刚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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