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媸的手刚扣住吴趣后领——
“哎哟哟哟哟哟——别别别别别!!!”
吴趣整个人像被抓着后颈的土狗一样拎在半空,腿乱蹬,但没挣扎两下,他忽然意识到:
穗媸的手……在抖。
不明显,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她明明贵为邪神,灵态凝实,怎么看都像在施威,可手上的动作却像拎了一个烫手的红薯。
吴趣:“……你、你手抖啥?”
穗媸脸色一沉,似乎被说中心事,语气冰得能冻住一条河。
“住嘴。你身上……有东西。”
吴趣:“我?身上?有啥?”
穗媸没回答,但她的眼神从他后颈一路往下移,越来越凝重。
看得吴趣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你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藏尸体。”
穗媸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某种极强的不适。
“……你身上挂着一缕生财气。”
吴趣:“???”
穗媸咬牙:“而且……是纯到近乎天然的那种。”
吴趣更懵:“这个……是好事吧?你不是晦气的吗?”
穗媸脸色一下子比后厨的雾还灰:
“对我来说,这就跟……阳光之于地底霉菌一样。”
吴趣:“……”
穗媸:“我……有点……过敏。”
说着,她突然忍不住松手,甩了一下手腕,像是刚摸了什么烫人的铁块。
吴趣被放回地面,愣愣地抬头。
“姐姐,”他憋了半天,“你是不是……碰瓷碰到我头上了?”
穗媸捏着手指,神情极其郁闷。
她盯着吴趣,目光复杂得像审视一个活体BUG。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趣:“我?我就是馄饨店上班的小打工人。”
“……不可能。”
穗媸靠近一步,鼻尖几乎贴到他领口,却又像被什么吓到似的迅速弹开,捂住鼻子。
“可恶!怎么越靠近你,越觉得刺痛?”
吴趣:“???我洗澡用的还是最便宜的肥皂,你别这样诬陷我。”
穗媸:“闭嘴!那不是凡尘味道……是生财气。”
吴趣脑袋嗡地一声。
难道——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大橘给的那枚铜片。
洞察之眼的提升。
老街摊贩都夸他最近“脸红气旺”……
“你说的那东西……是不是跟一只橘猫有关?”
穗媸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声音,第一次不像神,更像是被什么吓着的普通人:
“橘猫?什么橘猫?”
吴趣:“就是花巷那只老橘,它今天给了我一个铜——”
啪。
穗媸猛地封住他的嘴:“别说!”
她的眸子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你知道那种铜片,只有谁能送给谁吗?”
吴趣摇头。
穗媸低声道:
“——只有‘猫行者’能赐下。”
吴趣:“猫……行者?”
穗媸狠狠点头:
“那是能左右气运的古灵之族。天性自由,从不和神交往——更不会把灵物随便给凡人。
你得到它的东西,那等于……你身上有半个灵族的庇护。”
她盯着吴趣,像盯着一个会影响自己“职业寿命”的怪物:
“怪不得我碰你会反噬……你身上的生财气,可以克我。”
吴趣:“这么说,我……克你?”
穗媸咬牙:“是!”
吴趣沉默三秒,忽然恍然点头:
“哦……那难怪我前女友说我克她的‘财运’……”
穗媸:“闭嘴!我不是说情感那种!我是说灵格层面的压制!!!”
吴趣:“那……你还想抓我?”
穗媸:“我……”
她看他一眼,像盯着一块放在炭火上的冰块。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
“……算你狠。”
下一秒,她的身影化作灰雾,闪退回雾团深处。
临消散前,她冰冷的声音飘出来:
“你不是我能吃的猎物。”
“但你挡了我的气路。”
“我们——迟早会再见。”
灰雾消散。
后厨重新恢复死寂。
吴趣:“……”
小白狐从他脚边跳出来,“啾”地叫了一声。
小财神慢慢从远处飞回来,脸红得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过几公里的苹果。
“嘿嘿……我刚才不是跑,是……战略性撤退……”
吴趣盯着她:“你刚刚跑得比风都快。”
小财神:“……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说了。”
她正想继续解释,小白狐忽然用尾巴轻轻触了一下吴趣的脚面。
洞察之眼轻轻亮起——
吴趣忽然“看到”:
穗媸离开时,似乎落下了一缕……灰色碎光。
“这是……穗媸掉的?”
吴趣皱起眉。
小财神随口一瞟:“哎?那啥玩意儿?”
吴趣还没说话,小白狐已经“唰”地炸开九条透明的小尾影,尾巴蓬得像蒲公英炸开。
“啾!!!”
它盯着那缕灰光的反应,就像看到天敌。
小财神愣住:“这么害怕?等下……这不是普通霉气……这是——”
她话没说完,小白狐忽然冲过去,一口将那缕灰光吞掉了。
“!!!”
吴趣:“喂!!你舔地上的东西干嘛?!你是猫!不是吸尘器!!”
小白狐却浑身一抖,下一秒——
嗡——
它的身上展开一层银白色的光网,宛如月影破开夜幕,从它的毛尖一路蔓延开。
小财神瞪大眼睛:“糟了!这是……‘命线回潮’!”
吴趣:“听着就很不妙的词!”
小财神:“因为确实……很不妙!那缕灰光不是霉气,是穗媸的——‘气运钩’!”
吴趣:“钩……?”
小财神:“她本来是想钩你气运的!结果被你克得没办法,只能撤退!那钩子掉了,被小白狐吃了,现在它体内的天命要被重写了!!!”
吴趣:“?????”
小白狐身上的光网愈发亮。
突然——
啪!
光芒炸开一圈银浪。
一声空灵到令人心脏漏一拍的叫声,从小白狐喉咙里涌出——
但那声音,不再是“啾”。
而是带着回音、带着古灵的呼唤、带着一种像是从上古传来的威压:
“——呜——”
小财神整个人震住:“完了完了完了……它不是普通九尾,它……它是真·九尾血脉的幼崽!命线一旦被牵动,它本来的能力就会提前觉醒!”
吴趣:“提前觉醒……是好事吧?”
小财神:“好事个锤子!!小狐妖大多数都像小孩叽叽喳喳——但真正觉醒的九尾……那是能引发天象、惊动城隍、吓得鬼差绕路走的那种!!!”
吴趣:“……”
“它一旦觉醒——”
小白狐的眼睛变成了金色,身体后面多出了两条尾巴。
下一秒,小白狐头顶“咚”地冒出一个……烤红薯大小的小白光团。
光团“咕噜”一声掉下来,砸到地上,滚了两圈。
光芒散掉。
那是一枚玉雕的小狐印。
小财神:“……”
吴趣:“……”
小白狐伸爪子扒拉了一下光印。
“啾。”
空气宁静了三秒。
小财神猛地抱住头:
“提前觉醒……居然只觉醒了一个‘随身挂件’?!这也太——太太太低配了吧!!!”
吴趣:“那……是坏事吗?”
小财神盯着那狐印:
“不——是天大的好事!!!”
吴趣:“???”
“九尾的初觉醒……是——”
她指着那狐印:
“它对【拥有者】的一项能力随机增幅三倍!!!”
吴趣喉结动了动:“那……是增幅什么?”
“——洞察之眼。”
吴趣:“……什么程度?”
小财神:
“你原本是【一格】。”
“猫行者的铜片加持后,你变成了【二格】。”
她顿了顿:
“九尾的加持……让你直接到了——”
她用力比了个“六”。
吴趣:“六格?”
小财神:“不,是……”
她吸了口气:
“六级。”
吴趣:“……”
小财神继续:
“六级洞察之眼,已经不是人间能随便碰到的东西了!你看得见的不止是表象、气运、因果……甚至连一个人未来三天的‘命线片段’,都能窃视——”
话还没说完,小白狐忽然跳到吴趣肩上,尾巴环住他脖子,像认主一样。
洞察之眼轻轻转动。
吴趣瞳孔一缩。
因为他“看到”了:
饨福居门外的街角,有一缕正在逼近的灰雾。
里头站着的影子——竟然不是穗媸。
而是另一个陌生的邪祟。
更强。
更古老。
更……像是在找他。
吴趣喉结滚了滚:
“小财神——你确定这‘六级洞察’……不是升级成了更大的麻烦?”
小财神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慢慢变得凝固。
半晌,她咽了口气:
“……我现在觉得……你今天不是走运。”
她抬头看向那灰雾的方向。
话音刚落,那团灰雾像被什么触动一般,“呼”地一声散开一道缝隙。
一只脚,缓慢地跨了出来。
吴趣第一眼,还以为是穿得过于复古的顾客。那影子瘦削、挺拔,穿着像清末账房先生的长衫,脚步轻得像踩在旧账本上。
可洞察之眼自动亮起,吴趣瞳孔猛缩:
【邪祟·残账郎】
【宿业:负债死·怨化身】
【能力:追债、吞运、背命】
【危险等级:极高】
【状态:锁定你】
吴趣:“我靠!这名字就不吉利!!”
小财神脸色白得像涂了面粉:“完了完了完了……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市区?!”
残账郎的脸从雾里探出一半。
苍白、没有五官,却能让人看见一个“微笑”的模糊印象——像欠债人夜里做噩梦时,床尾那一团黑影里扭出的笑。
灰雾向饨福居大门的方向缓缓逼近。
吴趣心跳“咚咚咚”地狂敲:“它、它来找我的?我又没欠它钱!!”
小财神:“邪祟追的不是钱,是‘业债’!穗媸被你克走了气路,她走前丢的那缕气运碎光……可能带着她‘没吸干净的霉线’!”
吴趣:“???”
小财神简化成一句:
“你把霉神的半条‘霉运债’背到了自己身上!!!所以现在——残账郎以为你是‘欠运之人’,自然会来追你!!!”
吴趣:“我靠——我背的不是锅,是欠条?!”
小白狐呼地炸毛,盯着灰雾发出低低的嘶声。
残账郎停下,像有所感应般,缓缓偏了偏头。
“——吼——”
那声音不像人,更像纸皮被风吹皱的破裂声,却带着逼得人骨头发冷的压迫。
小财神立即拉住吴趣:“别动!它是瞄着你来的,一旦你跑——”
“——它会当你默认‘欠债逃跑’,那你就死定了。”
吴趣鼻尖上冒汗:“那……我现在站着挨打?”
“当然不!你又不是纯倒霉蛋。”
小财神用力按住小白狐的尾巴:“你现在可是‘六级洞察之眼’持有者!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命路片段!”
“你看清楚它脚下——有没有线!”
吴趣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符光闪起。
——视野像被拉开一层薄膜。
残账郎脚下,果然有一条细若发丝、灰白颜色的“命线”,往某个方向牵着。
线的尽头……在饨福居。
吴趣:“……它追的不是我?”
小财神愣:“你看清楚?真不是你?”
吴趣点头:“命线……往沈叔那边去了。”
小财神的脸瞬间变了。
九尾狐也猛地转向店堂方向,“啾”地一声叫得极尖。
“糟了!”小财神咬牙,“它真正追的不是你,是沈叔!!!”
吴趣脑袋“嗡”一声:“沈叔??他招谁惹谁了?!”
小财神深吸气:“残账郎只追‘命债’,也就是——一个人这一生压到极限的霉运、困厄、被吞掉的生路、被拖延的命运……这些累积成‘无形账单’,就会吸来残账郎。”
“能吸来这种东西……说明沈叔身上,有大问题。”
吴趣抓住她:“可是沈叔很正常啊!就开个馄饨店——”
话没说完,洞察之眼突然自行闪光。
像有人扯住他眼皮,让他看见不该看的“命线影像”。
——画面一闪。
吴趣看见:
饨福居的店招下,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潮。
黑潮里,有一个哆嗦的小影子,像是一个被缩小的“沈叔”。
影子被锁链缠绕,链子另一头,连着满堂金馄饨店的后厨方向。
吴趣呼吸一滞:“沈叔被……束着?!”
小财神猛地抬头:“被束命!这常见于——某些邪祟以‘合作’为名,占据凡人的气路,把他的运、他的财、他的生路都‘借’走!”
吴趣:“那……满堂金馄饨店的后厨——”
“没错,就是穗媸的旧巢!那里有霉气残留,说明沈叔——被盯上很久了!”
吴趣心头发麻:“沈叔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每天早上四点就起床熬汤、切葱,一心只想把馄饨做好……”
小财神:“这种人最容易被祸神盯上。他纯,他勤,他有一条本来应该顺的命路——邪祟最喜欢‘吞掉这种人的好运’,不容易反噬。”
吴趣胸口一堵:“那现在怎么办?残账郎就要到门口了!”
小财神看着残账郎那缓慢却无法阻挡的脚步,呼吸急促:
“它追的是沈叔的‘命债’。”
吴趣咬牙:“我们必须告诉他——”
“不行!”
小财神一把拉住他,“告诉他,他也听不懂!命债不是语言能解释的!必须——让洞察之眼帮他‘看见’自己的命线问题!”
吴趣愣:“我用洞察之眼……给别人看?”
小财神点头:“六级的你,能做到!你触碰他的命线,他就能短暂‘看见自己的命路’,能自己选择是不是断掉那条被牵走的线!”
“断线需要代价,但至少能保命!”
吴趣心里一狠:“那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
小财神忽然拉住他,指着残账郎。
灰雾已到门口。
残账郎的“脸”,微微抬起,像是看见猎物一样——
它迈向饨福居。
踏进的那一刻——
整个老街的灯光瞬间暗了一格。
风停。
锅碗瓢盆的声音停。
甚至呼吸声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吴趣喉咙发干:“我们得马上救沈叔!!”
小财神却猛地抖了一下:“不……比残账郎更糟糕的问题来了。”
“???”
她指着饨福居门上那块“鲜肉福馄饨”的布旗。
布旗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看不见的风吹起。
下一秒——
那块布旗的阴影里,慢慢探出了一只非常小、非常瘦的……“手”。
一只儿童般大小,却极其枯槁的黑手。
吴趣血都凉了。
小财神声音发颤:
“那不是残账郎的同伴……是——”
她艰难吐出三个字:
“——债童鬼。”
吴趣:“?!!!”
小财神抓住吴趣的衣袖,死死盯着那只从布旗阴影里伸出来的小手:
“残账郎追命债。”
“债童鬼——吃人心愿。”
“它们同时出现……说明沈叔身上的问题……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可能不是‘欠命’……”
“——是某种更古老、更离谱的‘替身代命’。”
吴趣心口像被捶了一拳。
而就在此时。
洞察之眼自动亮起。
吴趣看见——
沈叔的“气路”,已经被牵出去一半。
再晚几分钟……他就不是沈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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