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睡得很浅。
不是因为昨晚画太久,也不是因为大墨压着她肚子打呼,而是因为她总觉得,有什么轻得像风的东西,在画室里走来走去。
但她太困。困到连睁眼都嫌费力。
直到天光从百叶缝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大墨——结果直接摸空。
“……?”
她坐起来,看到自己的大猫正蹲在画架下,背毛炸开,像一只被电到的黑气球。
“你干嘛?你看到鬼了——”
话还没说完,她看到一个白团子。
准确说,是一小团白色的……动物。趴在吴趣的手边。
吴趣正蹲着给它喂牛奶。
白团子抬头。
四只爪子短到夸张,毛蓬得像刚蒸出来的棉花。耳朵尖尖的。眼睛亮亮的。尾巴……
舒意愣住。
因为它尾巴不是一条。
舒意:“……”
吴趣抬头:“醒啦?我昨天捡到一只小猫。”
舒意盯着那尾巴:“……你确定?”
吴趣点头:“嗯,挺乖的,就是有点凶。”
小白狐——或吴趣口中的“小白猫”——叉起一小条尾巴,指着大墨,发出一声轻蔑的“嘁”。
大墨委屈得像被抢了房契。
舒意揉脸:“这不是猫吧。”
吴趣认真检查了一眼:“有爪子,有耳朵,有毛,有尾巴,这不就是猫吗?”
“它有三条尾巴!”
“可能是基因好。”
舒意:“……”
小白狐打了个哈欠,露出锯齿状的小獠牙,甩了甩尾巴,三条尾巴像三支笔刷,在地上画了个弧。
吴趣把小白狐抱起来递给她:“你摸摸它。很暖。”
舒意接过去。
手指碰到那层软毛的一瞬间,她像触到了某种古旧的梦。那种梦来自森林。来自雾。来自千年前的某个夜里。
小白狐睁开眼。
舒意吓得差点把它甩回去。
那双眼,是金色的。
真正的金色。像被火光点亮的夜。像知道她所有秘密的眼睛。
吴趣:“它叫啥好?我想叫‘雪球’。”
舒意:“……不太像雪球。”
“那叫‘馄饨’?”
小白狐直接炸毛。
舒意眼角抽了一下:“它应该不喜欢这种名字。”
“那你起一个。”吴趣说,“你艺术家,你懂。”
舒意看着那金色的眼睛,那三条尾巴,那轻得像光的呼吸。
她脱口而出:
“……叫‘白音’。”
小白狐眨了眨眼,居然没有反对,甚至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吴趣满意了:“好,那以后就叫白音。我们一起养。”
大墨不同意,它炸毛了,只是炸得很隐忍,炸得很文人。像个脾气温和但被逼得想写激烈散文的猫。
而小白歪着脑袋,装得比谁都纯洁。
它轻轻碰了一下大墨的鼻尖。
大墨愣住,往后退了一大步,像被高压电击中。
舒意:“哇,大墨社恐。”
“喵。”
小白又叫了一声,用一种非常故意的、挑衅的柔软。
吴趣心里叹气。
九尾狐天生魅惑。哪怕扮成猫,也挡不住那种本能。
舒意把小白抱走,柔声说:“来,我带你熟悉新家。”
小白在她怀里窝着,像团雪在发光。
大墨默默跟在后面,步伐缓慢,神色复杂。
它的眼神像在说:女人,你被骗了。那不是猫,那是山神小祖宗。
舒意带着两个毛球在画室里绕了一圈。
白音乖得像个软糯糯的雪团子,被她抱在怀里,一路眨着金色小眼睛,认真观察每一张画、每一支笔。而大墨……大墨全程像个被迫接受继子的新手继父。
三条尾巴的白音在柔软地晃。大墨的尾巴则一动不动,硬得像根天线。
“这地方以后是你们两个共同的家,”舒意温柔地介绍,“这边是画架,那边是颜料,小心别踩——”
“嘁。”白音尾尖轻轻扫过大墨的胡须。
大墨:“……”
它缓缓抬起爪子,想拍一下那白胖子,又慢慢放下了——
它想起昨晚凌晨三点时,画室里那阵“飘来飘去”的风,它跟着那风看到窗台上的白影时,差点吓成个毛栗子。
后来它才看清,那白影就是这货。
大墨那一瞬间悟了:这是个高级生物,它惹不起。
舒意抱着白音坐回画桌旁,忍不住揉了揉它的耳朵:“还是得确认一下……你真是猫吗?”
白音“喵”了一声。
语气软得像奶泡。
吴趣十分笃定:“你别想太多,三条尾巴可能就是基因突变。你看它喝牛奶、吃饼干、怕吸尘器,哪不像猫?”
“怕吸尘器?”舒意愣住。
吴趣点点头:“刚刚开吸尘器它直接跳我头上了,把我当树爬。”
舒意:“……好吧,猫。”
大墨在旁边小声“喵”了一声。
三条尾巴的小白狐——也就是暂时被当作猫的白音——开始探索画室。
它会站在颜料罐旁,对画布轻轻吹一口气,让画上未干的颜料自己晕开一朵花。
舒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它……挺灵的。”
吴趣挠挠头:“小猫聪明点很正常吧。”
舒意想反驳,但白音突然跳上桌,稳稳地坐在她的草稿纸旁。
三条尾巴整齐排成弧形,像三个标点符号。
白音低头,用小爪子在纸角上点了一下。
舒意低头一看,纸角的铅笔线条居然顺着它爪子点的地方,连成了一条线。
“……你是想让我补这块阴影?”
白音“喵”了一声。
挺肯定的那种。
舒意愣住了。
大墨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女人,你看到没,这不是猫,这是艺术总监。
下一秒,它突然跳到吴趣怀里,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下巴。
大墨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
——魅惑术。
舒意被逗笑:“它好像很喜欢你。”
吴趣脸微红:“可能我昨天救了它,它记得。”
舒意:“……你昨晚到底是怎么‘捡’到它的?”
吴趣编了个理由:“就画室外面的垃圾桶旁,它坐那儿盯着我看。很可怜,我就抱回来。”
舒意:“你不觉得奇怪吗?三条尾巴……”
吴趣:“可能长得好。”
舒意:“……”
就在这时,白音突然“啪”地跳上窗台。
三条尾巴竖得挺挺的,像雷达。
舒意跟吴趣对视一眼:“它怎么了?”
下一秒——
窗台边轻轻一晃,一只巨大的、比白音更胖的流浪橘猫探进脑袋来。
大墨瞬间炸毛:“喵!!!”
白音也瞬间炸毛:“嘁!!!”
两个毛球像两个被点燃的棉花糖。
橘猫愣了一下,然后——
默默地缩头走了。
它被白音的三条尾巴吓跑了。
舒意忍不住笑,抱起白音:“行吧,你厉害,你是画室的小守卫。”
舒意抱着白音,忽然转头:“吴趣,你看到我昨天的画了吗?”
她昨晚三点多才睡,坐在画架前画到眼睛发酸。那幅画应该就靠在储物架旁的——
结果,现在连画影子都没有。
舒意皱眉:“不会被风吹走了吧?昨天没关窗?”
吴趣:“……不可能吧,我记得关了。”
他说得特别心虚。
因为那幅画——确实不是风吹走的。
她要找那幅画——被收进三格不腐袋了。
问题来了:
小财神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袋子一旦合上,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打开。
表面上他很冷静:“哦?画?你放哪了?我帮你找。”
他帮忙找得非常认真、非常积极、非常……有鬼。
——明明鞋柜那边根本不可能放画,他还在那里翻得像在找沉船宝藏。
——甚至把大墨的猫抓板掀起来看。大墨气得炸毛:“你当我储物柜吗!”
——白音坐在舒意怀里,三条尾巴像风车一样转:“坏了坏了,他虚。”
舒意看得一脸困惑:“吴趣,你干嘛把靠垫都拆了?我又不会把画塞靠垫里。”
吴趣一本正经:“排除法。科学找画。你不懂。”
实际上,他一边假装找画,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绿色的小布袋,揣在胸前,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他在试各种“可能的密码”。
“芝麻开门……不行。”
“Open the door… please?也不行。”
袋子当然毫无反应。
白音看不下去了,尾巴戳了戳他脚踝,示意他靠近。
吴趣吞口口水,压低声音:“那……小财神平时念什么来着?”
白音“喵”了一声,声音听着无比纯良,但语气明显是:你夸她。
吴趣深吸口气,决定放手一搏。
于是,在一个极度尴尬的角落里,他对着小袋子郑重其事地说出一段——如果被别人听见会立刻消失在地球上的话:
“伟大的小财神,
宇宙第一精致可爱,
理财永远八连涨,
你的小袋袋天下无敌,
请务必——
开开开开开——门!”
啪嗒。
袋子真的松开了一角。
吴趣愣住。
白音尾巴叉着,表情像在说:看吧,夸就完事。
吴趣眼疾手快,把那幅画从袋子里抽出来。画完整如初,甚至比昨晚看起来还亮一点。
舒意这时正好回头。
就看到——
吴趣从一个绿色的小布袋里,像哆啦A梦掏道具一样,抽出一幅完整的大画。
两人对视三秒。
吴趣面不改色:“……我刚在这袋子里找到的。”
舒意:“你把画装在小布袋?你这袋子容量……挺强。”
吴趣:“啊……那可能是……帆布袋改良款?有扩容?厂家挺厉害的。”
舒意怀疑:“你刚才在角落里念什么东西?”
吴趣一本正经:“哦,我在练绕口令,醒醒脑。”
白音发出一声“喵~”。
大墨:“……”
舒意最终接受了这一切的奇怪解释:“算了,画找到了就好。午饭吃什么?”
吴趣如释重负:“你说。”
而白音跳上桌,踩了踩那幅画,舒意正准备制止,它却把三条尾巴摆成一个完美的圆圈。
画上,昨夜颜色没涂匀的地方……竟然刚好被尾影遮住了。
像补丁一样完美。
舒意眨眼:“哎?昨晚的颜料到现在都没干啊?奇怪。”
吴趣:“天冷,颜料状态好。”
舒意点头:“……行吧。”
舒意揉着肩膀,肚子却“咕噜噜——”地响了一声。
她尴尬地咳了下:“那个……吃什么?”
吴趣面无表情,但肚子也“咕”了一声。
舒意发言:“……要不泡面?”
吴趣的手机突然“叮咚!”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屏幕上亮着几个大字:
【支付宝到账 200.00 元】
备注:来自“小财神”。
离谱的是——吴趣手机微信界面还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备注名:“财神宝宝”。
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顾金旺真的捐了几万块香火钱,我赏你点零花钱,别乱花。】
后面还跟了个表情:
一个特别臭屁、叉腰的小财神卡通。
吴趣内心:
……几万块?赏我200?
小财神你是资本家投胎吗?吸血也没这么吸的。
白音伸爪轻轻点了点他手机屏幕,像在提醒他低调点。
吴趣咳了一声:“那个……突然多了点预算,要不我点外卖?”
舒意搓了搓手:“那我们吃什么?粥?小笼?牛肉粉?还是蛋包饭?”
吴趣抬头:“都可以,你想吃哪个?”
白音突然“喵”了一声,跳上了桌。
下一秒——
它用爪子点开了外卖软件,把爪子稳稳按在了“炸鸡”选项上。
舒意瞪大眼:“哇,你家小白猫会点外卖?!”
吴趣:“……”
白音:“喵。(我饿了。)”
吴趣硬着头皮解释:“可能……是误触?”
白音抬头,给了他一个“你说得是人话吗”的白眼。
舒意毫不怀疑,兴致勃勃道:“那就炸鸡吧!我喜欢吃,你呢?”
吴趣想了想:“我……也喜欢吧。”
白音:“喵!”
(点快点!再聊我要饿死了!)
手机震了一下。
吴趣低头一看,又是“财神宝宝”。
消息跳得飞快:
【等会我回凡间一趟。】
【我今天忙着清点香火钱,累死了。】
【你点炸鸡的时候——】
【给我!多!点!一!份!】
【我要大份辣味的!】
【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下凡吃!】
最后还跟了个嚣张表情包:
一个金光闪闪、叉着腰、披着小斗篷的迷你财神,脚底踩着一只炸鸡翅。
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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