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城市灯火在落地窗外慢慢稀了。
舒意侧着身睡在床上,呼吸很轻。
白音蜷在床尾,尾巴盖着鼻子。
吴趣翻了个身,正迷迷糊糊要睡着。
忽然,窗帘无风自动,月光像水一样慢慢铺进房间。
白音的耳朵动了动,本来要睁眼,却忽然像被什么压住一样,脑袋一歪,直接睡死过去。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花。
又像血。
然后,窗边慢慢多了一个人影。
红衣。
长发。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女人靠在窗边,月光从背后落下来,整个人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
她抬眼,看向吴趣,那眼神又冷又艳。
吴趣还没开口。
女人忽然皱了一下鼻子。
然后——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
吴趣:“……?”
女人皱着眉看他。
“你离我远一点。”
她一脸嫌弃。
“你身上那股生财气,呛人。”
她又闻了一下空气。
“……烦死了。”
吴趣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害怕还是先无语。
“穗媸?”
女人抬手。
“嘘。”
她指了一下床。
“她睡着了。”
吴趣下意识看过去,舒意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变。
穗媸慢慢走过去,手指在舒意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红光像线一样滑进她手腕。然后,舒意的手腕上,慢慢浮出一圈细细的红纹,像一枚漂亮的手环。
吴趣脸色瞬间变了。
“你干什么?”
女人回头看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又懒又坏。
“放心,死不了。”她走近几步,又忽然停住,皱眉,“别动。”
吴趣:“?”
穗媸盯着他。
“再近一点我又要打喷嚏了。”
吴趣:“……”
她靠在桌边,交叉着腿。
“不过,你还挺有意思。”
吴趣盯着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
穗媸伸手,指尖轻轻一勾,舒意手腕那道红纹微微亮了一下,舒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梦里被针扎了一下。
吴趣立刻站起来。
“你——”
穗媸慢悠悠说。
“坐下。”
吴趣身体忽然一沉。
穗媸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
她歪头看着他。
“我本来挺讨厌你的,你上次坏了我一桩生意,还带着一身生财气,闻着就烦。”
她又皱鼻子。
“阿嚏。”
吴趣:“……”
穗媸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鼻子。
“不过。”
她眯起眼。
“你脑子挺灵,胆子也不小,是块料。”
她慢慢走过来,高跟鞋停在吴趣面前,弯腰,离他很近,吴趣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危险,又勾人。
穗媸轻轻抬起吴趣下巴。
“所以。”
她声音很低。
“我决定收你。”
吴趣:“……”
“什么意思?”
穗媸笑。
“简单。”
她指了一下舒意。
“她身上的咒,是霉运咒,每天一点。”
“头疼。”
“倒霉。”
“运气越来越差。”
“放心,死不了,最多……很惨。”
吴趣拳头慢慢握紧。
“怎么解。”
穗媸眯眼笑。
“给我打工,帮我做点事。”
吴趣盯着她。
“什么事?”
穗媸轻轻打了个响指,窗外一盏路灯忽然“啪”地炸掉,楼下有人骂了一声,她笑得很开心。
“让别人倒霉,制造霉运,我最喜欢看这种。”
她又俯下来一点,声音像猫爪一样挠人。
“放心,我会教你的。”
她手指轻轻在吴趣胸口点了一下,然后又立刻皱鼻子。
“……啧,又闻到那股发财味了。”
她嫌弃地退开一步。
“总之,明天开始上班。”
她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要是不听话。”
她轻轻弹了一下空气,舒意手腕那道红纹亮了一下。
“她就会越来越倒霉,倒霉到你心疼为止。”
“哦,对了,还有。”
“我这咒呢,挺娇气的。”
“要是被小财神知道——”
她歪头想了想,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会炸。”
吴趣盯着她:“什么意思。”
穗媸耸肩:“就是暴毙啊。”
“砰。”
她用手比了个小小的爆开的动作。
“人就没了。”
房间安静了一瞬,穗媸却很满意,她慢悠悠转身。
“所以,你可以不听话,也可以告诉她。”
她打开门,夜风灌进来。
她回头,红唇弯起。
“反正死的不是我。”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趣半天没动,脑子乱成一锅粥。
告诉小财神?
不行,会炸。
不告诉?
舒意天天倒霉。
吴趣闭上眼,又睁开,天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白音先醒。
它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尾巴一甩,从床尾掉下来。
“咚。”
白音:“喵?”
舒意也醒了,她坐起来,头发有点乱。
她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沙发。
吴趣坐在那里,黑眼圈明显。
舒意愣了一下:“你……一晚上都在那?”
吴趣:“啊?”
舒意小声说:“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吴趣:“?”
白音蹲在地上,看看舒意,看看吴趣,尾巴摇了摇,表情逐渐意味深长。
“喵。”
吴趣正想解释,忽然,他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一条陌生消息。
只有一句话。
【任务一:让楼下那位穿西装的人,今天倒霉。】
后面还有一句。
【完成奖励:舒意今天不倒霉。】
最后一行小字。
【——穗媸】
吴趣抬头看窗外,楼下,正好有个西装男走进咖啡店。
吴趣叹气。
“兄弟。”
“对不住了。”
他立刻站起来:“我下楼买咖啡。”
舒意愣了一下:“现在?”
吴趣点头:“顺便给你带一杯。”
舒意眨眨眼:“你不用——”
吴趣已经抓起外套:“很快。”
白音眯着眼看他。
“喵。”
那表情明显写着:你有问题。
五分钟后,楼下咖啡店。
吴趣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目标。
西装男,身材挺拔,头发一丝不乱,正在柜台前拿咖啡。
吴趣默默排在后面,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让他倒霉,但不能太夸张,也不能被发现。
吴趣想了想,目光落在柜台边一叠糖包上。
他假装路过,手指轻轻一拨,整排糖包倒下来。
“哗啦——”
一堆糖包往西装男脚边滚。
理论上。
只要他踩到。
啪——
完美滑倒。
吴趣屏住呼吸,结果,西装男刚好往旁边走了一步,完美避开。
糖包滚了一地,服务员低头收拾,西装男甚至没回头。
吴趣:“……”
白音蹲在他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
“喵。”
像在说:菜。
吴趣很快又想到第二招,西装男端着咖啡往门口走。
门口地上刚拖过地,有点湿。
吴趣假装脚滑。
“哎——”
身体往前一撞。
理论上。
西装男会被撞到,咖啡泼身。
完美。
结果——
西装男反应极快。
侧身。
吴趣直接撞在门框上。
“咚。”
吴趣:“……”
西装男皱眉。
“你没事吧?”
吴趣捂着额头。
“……没事。”
白音蹲在门边,尾巴摇得很开心。
“喵。”
吴趣咬牙。
第三招。
西装男走到门外,正准备过马路。
吴趣抬头,看见路边一个共享单车,灵机一动。
他轻轻一推,单车慢慢滑向西装男。
理论上。
车会撞他。
他会狼狈。
完美。
结果——单车刚滑两米,被一个路过的大爷一把扶住,大爷还顺手骑走了。
吴趣:“……”
吴趣深吸一口气。
低头看手机。
【任务进度:0%】
下面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评价:很努力。】
【但很笨。】
吴趣抬头。
对面街角。
一家奶茶店门口。
穗媸正靠在遮阳伞下。
红裙,墨镜,手里一杯奶茶,她悠闲地吸了一口,然后对吴趣挥了挥手。
吴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穗媸抬眼看他一眼。
下一秒——
“阿嚏!”
“你站远点,你那股生财气太冲了。”
吴趣往后退了两步。
“这样行了吗。”
穗媸又闻了闻空气,勉强点头。
“凑合。”
吴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办不了。”
穗媸慢悠悠吸了一口奶茶。
“我看见了。”
吴趣低声说:
“我不太明白。”
穗媸挑眉。
“什么。”
吴趣想了一会儿,慢慢说:“为什么要让别人倒霉。”
穗媸没说话。
吴趣继续说:“他也没惹我,我也不认识他,就因为你一句话,我就得想办法让他摔跤、出丑、倒霉。这事儿……有点怪。”
穗媸看着他。
没打断。
“而且,人本来就挺不容易的。”
“每天上班。”
“挤地铁。”
“开会。”
“被老板骂。”
“被客户折腾。”
他指了指远处那西装男。
“说不定人家昨天刚加班到两点。”
“今天早上还得继续。”
吴趣耸了耸肩。
“我再给他添点倒霉,感觉挺不讲道理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街上有人笑。
有人在打电话。
有人匆匆走过。
穗媸慢慢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丢进垃圾桶,然后看向吴趣,忽然笑了:“你还真奇怪。”
吴趣皱眉:“哪奇怪。”
穗媸靠回椅背,懒洋洋说:
“这世界每天都有人倒霉。”
“有人生病。”
“有人破产。”
“有人被车撞。”
“有人被甩。”
她抬眼看他。
“你觉得,这些事需要理由吗。”
吴趣一愣。
穗媸继续说:
“霉运从来不讲道理。”
“它想来就来。”
“你只是提前了一点点。”
吴趣摇头。
“那不一样。”
穗媸眯眼。
“哪不一样。”
吴趣想了一下,慢慢说:
“如果是天灾,是意外,那没办法,可要是我故意的。”
他看着她。
“那就不是倒霉。”
“是我坏。”
穗媸盯着他,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然后——
“阿嚏!”
她又打了个喷嚏。
穗媸捂着鼻子,一脸烦躁。
“烦死了,你那股生财气一认真起来更呛。”
吴趣:“……”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行字缓缓浮出来。
【任务失败。】
【目标未倒霉。】
【惩罚执行。】
下一秒。
【舒意今日倒霉值 +20%】
吴趣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舒意。
吴趣心里“咯噔”一下,接起。
“喂?”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
“吴趣!!”
舒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你跑哪去了!!”
吴趣一愣。
“我在楼下——”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哐当”一声巨响。
接着是舒意一声小小的惊呼。
“哎——等一下——”
吴趣心里一紧。
“怎么了?!”
舒意的声音有点委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想给自己倒杯水,水壶自己掉下来了,然后杯子碎了。”
她停了一下,小声补充。
“我刚踩到水差点滑倒。”
吴趣:“……”
穗媸抱着胳膊,笑得肩膀都在抖。
“开始了。”
吴趣握紧手机。
“你先别动。”
舒意:“我没动啊。”
她停了一秒。
“不过……”
“我现在有点不敢动。”
吴趣:“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站起来的时候。”
“椅子腿突然断了。”
吴趣:“……”
电话那头又传来“啪”的一声。
舒意:“啊——”
吴趣心脏一紧。
“又怎么了?!”
“灯泡……炸了。”
吴趣:“……”
穗媸在旁边笑到弯腰。
“二十点霉运,才刚开始。”
吴趣瞪她一眼,转身就往酒店跑。
电话还没挂。
“你别乱动。”
舒意:“我真的没乱动……”
她停了一下。
“不过我现在有点麻烦。”
吴趣冲进电梯。
“什么麻烦?”
“我被浴袍腰带卡住了。”
吴趣:“?”
舒意快哭了。
“刚刚灯泡炸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踩到水滑了一下。”
“然后……撞到衣架。”
“浴袍带子缠在门把手上了。”
吴趣:“……”
电梯“叮”地一声。
门开,吴趣几乎是冲出去的。
走廊尽头,舒意的房门半开。
房间一片狼藉,水壶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椅子真的断了一条腿,灯泡还在轻轻晃。
而舒意正背对着门,浴袍腰带真的缠在门把手和衣架之间,整个人动弹不得。
听见门响,她转头,脸瞬间红了。
“你回来了……”
吴趣走过去。
“别动。”
他弯腰,帮她解开缠住的带子,手指不小心碰到她腰侧。
舒意一抖。
“痒——”
下一秒,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吴趣条件反射一把抱住她,两个人一起撞到床上。
“砰。”
安静了一秒。
两个人都愣住。
舒意耳朵红得不行。
“你……压到我头发了。”
吴趣连忙撑起来。
“抱歉。”
他把她拉起来,顺手检查她脚踝。
“有没有摔到?”
舒意摇头。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吴趣低头,屏幕亮起。
一行新字慢慢浮出来。
【倒霉值持续生效。】
【今日剩余:19%】
【——穗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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