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一片狼藉。
碎玻璃、倒水壶、断椅腿、还在轻轻晃的灯泡。
舒意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要赔钱?”
吴趣沉重地点头:“应该挺贵。”
舒意抱着枕头。
“灯泡、杯子、椅子……还有地毯好像也……。”
她越说声音越小。
“不会很贵吧……”
吴趣深吸一口气。
“我打电话问问。”
他拿起房间电话,拨给前台,电话很快接通。
“先生您好。”
吴趣咳了一声。
“那个……我们房间里出了点小事故。”
客服很专业。
“请问是什么情况?”
吴趣看了一圈。
“灯泡炸了。”
“水壶掉了。”
“杯子碎了。”
“椅子腿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吴趣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结果客服很快说:
“先生,非常抱歉。”
吴趣一愣。
“啊?”
客服语气诚恳:“根据您描述的情况,很可能是我们设施老化导致的问题。”
吴趣:“?”
客服继续说:“这是酒店的责任,我们会安排工程部立刻检查,所有损失由酒店承担。”
“另外,为表达歉意,我们为两位准备了一份补偿。”
“顶层无边泳池漂浮早餐体验一份,价值1888元。”
吴趣:“……”
舒意眼睛瞬间亮了。
客服继续补充:“同时,两位可以延迟退房到下午两点。”
吴趣说:“其实不用——”
舒意一把抢过电话:“需要的!”
吴趣立刻插话:“我们没有泳衣。”
“没关系,我们免费赠送二位泳衣。”
吴趣:“……”
吴趣看着手机,今天还有19%的倒霉值。顶楼泳池,漂浮早餐,听起来像事故现场。
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吴趣打开门,门口站着服务生,托盘上整整齐齐两套泳衣。
“先生,这是为两位准备的泳池用品。”
吴趣看着那两套崭新的泳衣,想找理由拒绝,可又看着舒意期待的眼神,把心一横,接下了它们。
十分钟后。
顶层无边泳池。
早晨的阳光刚好落在水面上,整片泳池像一块蓝色玻璃。
远处是城市天际线。看起来——确实值1888。
舒意站在泳池边,眼睛都亮了。
“哇,真的好漂亮。”
吴趣站在旁边,表情像即将参加一场考试。
【今日倒霉值:19%】
舒意已经换好泳衣。
酒店送的,浅蓝色,肩带细细的,她有点不太习惯,拽了拽肩带。
“这个好像有点松。”
吴趣立刻紧张。
“那别动。”
舒意奇怪地看他。
“为什么?”
吴趣张了张嘴。总不能说因为今天倒霉值19%。
这时服务生把漂浮早餐推过来。
托盘巨大。
香槟、牛角包、水果、煎蛋、橙汁。
漂在水面,看起来很高级。
舒意开心地下水。
“我先试试!”
吴趣站在池边,像守门员。
舒意轻轻靠在托盘旁。
“哇,这也太——”
话没说完,一阵风吹过,水面轻轻一晃,托盘开始慢慢旋转。
橙汁杯子开始滑。
吴趣瞳孔一缩。
“等——”
啪。
橙汁倒了。
不过——倒在托盘上,没有翻。
吴趣松了口气。
“还好。”
下一秒。
“咔。”
舒意忽然愣住。
“吴趣。”
吴趣紧张。
“怎么了?”
舒意脸慢慢红了。
“我的肩带……好像掉了。”
吴趣:“……”
他低头,果然,那条细细的泳衣带子已经飘走了,正慢悠悠往泳池中央漂。
舒意立刻抱住自己。
“别看!”
吴趣立刻转头。
“我没看!”
停了一秒,他又补一句。
“真的。”
带子还在飘。
然后——
被水流吸住,卡在泳池换水口。
舒意小声说。
“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吴趣深吸一口气,下水游过去,伸手够带子。
卡得很紧,他用力一拽。
“啪!”
带子出来了。
同时——
吴趣鼻子一热,一滴血掉进水里。
舒意:“?!”
“你怎么流鼻血了!”
吴趣捂鼻子。
“可能刚才撞门框。”
其实,他刚才一抬头,不小心看见了。
但他绝对不打算承认,他赶紧把带子递过去,全程不敢看。
舒意红着脸系好。
刚松口气,吴趣脚下一滑。
水花炸开。
漂浮托盘被浪顶得晃了一下。
牛角包滚了。
橙汁杯子开始滑。
吴趣从水里钻出来。
第一反应不是自己。
而是——
“托盘!”
他一边踩水一边扑过去,左手抓住托盘边缘,右手托住香槟,脚还要挡住漂远的水果碗,整个人像在救一艘快沉的船。
舒意站在水里看他。
“你现在好像海难救援。”
吴趣终于把托盘稳住。
“1888不能沉。”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啵。”
香槟瓶塞自己飞了。
“砰!”
下一秒,瓶口开始疯狂喷气,金色的酒液像小喷泉一样往上冲。
舒意:“——!!!”
吴趣:“等下等下等下!”
但已经晚了。
那瓶香槟因为持续喷气,居然产生了推进力。
它像一只迷路的火箭,带着托盘“嗖嗖”地往前冲。
舒意愣住。
“我们的早餐是不是……在游?”
香槟喷完以后,世界安静了一会儿。
漂浮托盘一片狼藉。
牛角包泡了半个身子。
水果碗漂在边上。
橙汁已经和泳池水完成了友好交流。
舒意看了看。
“……还吃吗?”
吴趣沉思两秒。
“1888。”
于是两个人开始抢救式吃早餐。
牛角包甩两下水。
“上面还能吃。”
煎蛋没翻。
“安全。”
水果漂远了,吴趣游过去捞回来。
舒意忍不住笑。
“我们好像在打捞沉船。”
吴趣严肃。
“这是高端项目。”
五分钟后,托盘基本被消灭干净。
两人上岸,地面有点湿。
吴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挡在舒意前面。
“慢点。”
舒意一愣。
“我没那么容易摔。”
吴趣认真。
“今天不行。”
他像保镖一样跟在旁边,她走一步,他看一眼地面。
她下台阶,他先踩一下。
她差点踩到一片水渍,吴趣立刻扶住她手臂。
“这里滑。”
舒意抬头看他,她忽然有点想笑。
“吴趣。”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
吴趣摇头。
“要的。”
他说得特别认真。
舒意低头,轻轻“哦”了一声。
两人走回房间门口。
吴趣伸手摸口袋。
沉默,又摸另一边,再沉默。
舒意小声问:“怎么了?”
“房卡,……好像在房间里。”
空气安静两秒。
舒意低头看自己,泳衣,浴巾,拖鞋。
吴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手机。
【今日倒霉值:10%】
他深吸一口气:“我去。”
只要能把今天熬过去,让舒意不再倒霉,丢点人算什么。
五分钟后,酒店一楼大堂。
一个奇怪的画面出现了。
一个光着膀子、穿着泳裤、拖鞋、头发湿漉漉的男人,非常镇定地走进五星级酒店大厅。
前台小姐愣住。
旁边的客人也愣住。
一个小朋友指着他。
“妈妈,这个人是暴露狂嘛?”
吴趣面无表情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职业素养很强。
她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吴趣非常冷静。
“我忘带房卡了。”
前台点头。
“没关系,请问房号?”
吴趣报了房号,前台开始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对,我要订云顶套房。”
吴趣下意识侧头。
是吴趣的目标——西装男。
男人看起来神清气爽,西装笔挺,旁边还站着一个金发外国人。
西装男正用流利英语介绍。
“这是我们酒店最好的套房,顶层,带城市景观。”
外国客户点头。
“Very good.”
西装男继续笑着说:“今天一切都非常顺利,您刚落地就签了项目,所以想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
前台小姐略带歉意地说:“先生,很抱歉,云顶套房现在暂时不能入住。”
西装男一愣:“为什么?”
前台解释:“房间里有一些设施损坏,下午两点退房后工程部再进行维修,需要下午四点以后才能办理入住。”
吴趣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碎灯泡。
倒水壶。
断椅腿。
湿地毯。
那不就是我们住的房间吗。
就在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弹出来。
【提示:若目标倒霉,将为舒意抵消今日剩余倒霉值】
他抬头,看向西装男,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只要他倒霉一下,舒意今天就安全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大厅地上刚拖过,有点湿。
只要——轻轻撞一下。
文件掉地。
客户不高兴。
项目黄了。
倒霉成立。
吴趣正准备行动。
就在这时,西装男手机响了。
“叮。”
他看了一眼来电。
表情一下柔和下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一点,按下接听,语气完全变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爸爸——!”
突然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冲出来,特别兴奋。
“爸爸!!”
西装男一下笑了。
“哎,小祖宗。”
“你今天不是上学吗?”
小孩声音奶声奶气。
“今天放半天假!妈妈说你在出差!”
“我想你啦!”
西装男轻轻“嗯”了一声。
吴趣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停住了。
小孩在电话里继续说:
“爸爸,你不是说如果签成单子就带我去游乐园吗?”
西装男顿了一下:
“签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
小孩直接在电话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吗!!”
西装男低声笑。
“真的。”
小孩兴奋得语无伦次。
“那我们去那个最大的游乐园!有过山车那个!”
“还有旋转木马!”
“还有那个会喷水的大船!”
西装男点头。
“好。”
“等爸爸回去就带你去。”
电话那头。
孩子突然小声问了一句。
“爸爸。”
“那你是不是就不会被老板开除了?”
西装男愣了一下。
吴趣也愣住。
电话那边换成女人的声音,应该是他老婆。
“爸爸这段时间压力挺大的。”
“公司不是说如果这个月再没有单子,就要裁员吗。”
西装男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轻松地说:
“没事了。”
“今天这个单子签了,提成也不少。”
“老板刚才已经说了,项目顺利的话,位置就稳了。”
电话那头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房贷就不用担心了。”
西装男笑了笑。
“嗯,不会还不起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放心吧。”
小孩又抢回电话。
“爸爸!”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西装男笑着说:
“很快。”
“等爸爸忙完这两天,就带你去游乐园。”
小孩开心得一直在说话。
西装男一边听,一边笑。
吴趣站在旁边,一直没动,忽然叹了一口气。
“算了。”
前台小姐这时查完系统。
把新房卡递过来。
“先生,这是您的补卡。”
吴趣点头。
“谢谢。”
他正准备走,下一秒,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来电:舒意。
他接起。
“喂?”
电话那头先是风声,然后是舒意压得很低、很急的声音。
“吴趣。”
吴趣立刻紧张。
“怎么了?”
舒意停了一下,语气非常尴尬。
“我……可能又出事了。”
吴趣闭眼。
“说。”
舒意小声解释:
“我刚才不是觉得太尴尬嘛。”
“就想先回顶层泳池那边躲一下。”
“结果——”
“顶层泳池那扇门……被风吹关了。”
吴趣:“……”
“然后——”
“我打不开。”
“我现在……被锁在顶层露台了。”
“你等着。”
舒意立刻补充一句:
“还有一个问题。”
吴趣警觉。
“什么?”
舒意声音几乎快哭。
“我刚才跑太急,泳衣……好像又松了。”
吴趣:“……”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吴趣冲进去,按顶层,电梯上升,他盯着数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今天到底还剩多少倒霉值。
叮。
顶层。
吴趣冲出电梯,露台门就在前面。
玻璃门后,舒意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抱着自己,听见脚步,她立刻回头。
“你来了!”
吴趣走到门前,门确实打不开。
他敲了敲玻璃。
“能推吗?”
舒意试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推不开。”
吴趣叹气。
“你让开点。”
舒意点头,往旁边挪,但她刚站起来,又迅速蹲回去。
吴趣一愣。
“怎么了?”
舒意脸红得离谱。
“我不能站。”
吴趣:“?”
舒意小声说:“我刚才说泳衣松了。”
“其实——”
她停了一下。
“下面那条带子也松了。”
吴趣:“那你继续蹲。”
舒意立刻点头。
“好。”
吴趣退后两步,看了看门锁,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上去。
“砰!”
门震了一下,没开。
舒意吓一跳。
“你轻点!”
吴趣皱眉。
“这是钢化门。”
他换了个角度,抓住门把手位置,用力一拽。
“咔——”
门锁终于松了一点。
舒意眼睛一亮。
“有用了!”
吴趣继续用力。
“再一点。”
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
“啪。”
一个很轻的声音,舒意整个人僵住。
“吴趣。”
吴趣没回头。
“等一下。”
舒意小声说:
“你先别开。”
吴趣一愣。
“为什么?”
舒意脸已经红到耳根。
“因为——”
她咬牙。
“刚才那一下。”
“我泳衣……彻底松了。”
吴趣:“……”
他慢慢松开门,门又“咔”地合上。
两个人隔着玻璃沉默。
舒意抱着自己蹲在地上。
吴趣站在外面。
风从露台吹过去,场面非常诡异。
过了两秒。
吴趣咳了一声。
“那怎么办。”
舒意想了想,小声说:“你能不能把浴巾扔进来。”
吴趣一愣。
“浴巾?”
舒意点头。
吴趣低头,看自己。
泳裤。
拖鞋。
房卡。
他沉默。
“我没有。”
舒意:“……”
两个人再次沉默。
风又吹了一阵。
舒意忽然小声说:
“吴趣。”
“嗯?”
“你能不能……先别看。”
吴趣立刻转头。
“我没看!”
舒意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那你现在开门。”
吴趣一愣。
“你不是——”
舒意闭着眼。
“我冲进去。”
“你就当没看到。”
吴趣:“……”
他觉得今天的人生有点复杂,但还是点头。
“好。”
他抓住门。
“我开了。”
舒意紧张。
“等一下。”
吴趣:“?”
舒意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千万别看。”
吴趣:“……”
“我保证。”
舒意深吸一口气。
“好。”
吴趣猛地拉开门。
“咔!”
门开,舒意像小火箭一样冲出来。
“哗——!”
她冲进走廊,吴趣条件反射回头。
下一秒,他立刻又把头转回去。
鼻子一热。
“滴。”
舒意停住,看见吴趣捂着鼻子。
她愣了两秒,脸一下红透。
“你不是说不看吗!”
吴趣仰着头,非常严肃。
“我没看。”
舒意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流鼻血。”
吴趣沉默两秒,非常冷静地说:
“可能……门把手反光。”
就在这时。
电梯“叮”一声开了,三个刚上来的女性游客走出来。
第一眼,看见吴趣。
湿头发。
泳裤。
流鼻血。
第二眼。
看见舒意。
用双手死死抱着自己。
空气安静三秒。
其中一个游客慢慢说:
“我们是不是……”
“撞见什么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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