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趣低头看手机,三十万,没了。
“你这个操作——合法吗?”
小财神摆摆手。
“神仙内部结算。”
“你不懂。”
吴趣叹气。
小财神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法术教了,钱也没收了,我该走了。”
吴趣:“这么快?”
小财神理直气壮:“我很忙的。”
她指了指大厅。
“今天你有了小偏财术,自己试试。”
说完,她的身影轻轻一晃,像被风吹散一样消失了。
结界消失。吴趣一个人站在桌边,低头看手机余额。0。
他叹气:“这技能有什么用……”
话刚说完,一个红包从司仪手中扔了过来,掉到吴趣脚边。他捡起来打开,里面两张十块。
吴趣:“……这算吗?”
他话音刚落,又一声。
“啪。”
又掉了一个红包,直接落在吴趣面前的饭碗里。
吴趣:“……”
他捡起来,又一个二十。
主持人声音响起:“接下来抽奖环节!所有来宾可以抽取幸运红包!”
大屏幕上进行扫码抽奖,吴趣填了一下。抽奖开始,他获得了二等奖。
吴趣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恭喜获得二等奖:微波炉一台”,又看了看那两个皱巴巴的二十块红包。
他陷入了沉思。
用三十万存款换一个能让他精准“捡漏”几十块钱,外加背着一台微波炉坐公交回家的法术?这买卖怎么看都透着一种神仙级别的黑色幽默。
吴趣把那四十块钱揣进兜里,还没来得及吐槽,周围的空气似乎开始不安分地流动起来。
邻桌的大妈一个转身,脖子里的金项链“啪嗒”一声掉在他鞋面上。
酒店的服务生路过,托盘一歪,一份还没动过的鲍鱼捞饭稳稳地滑到了他面前的空位上。
甚至连旁边那一桌划拳输了的壮汉,都稀里糊涂地把一叠刚拆开的中华烟塞到了吴趣手里,嘴里还嘟囔着:“兄弟,缘分,拿着抽!”
吴趣被这一波接一波的“小偏财”砸得有点懵。
他发现这法术的逻辑极其诡异:它不让你大富大贵,但它能让你在任何社交场合,以一种极其尴尬且招人恨的方式,疯狂占便宜。
“各位!最后的特等奖——价值三万八千元的马尔代夫双人游!将由我们的随机摇号系统产生!”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滚动。吴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按照刚才的尿性,这奖要是落在他头上,他今晚大概率走不出这大厅。
全场的人都会用那种看“暴发户”的眼神盯着他。
“停!”
数字定格,全场寂静。
“让我们恭喜这位微信名是……吴趣的先生!”
吴趣欲哭无泪地站起身,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包刚被塞过来的中华烟。
他意识到,小财神没骗他,这确实是“偏财”。
但这法术更像是一个强制中奖器,而且是那种完全不看场合、不讲道理的暴力中奖。
吴趣顶着全场杀人般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领奖台边。
司仪举着麦克风,像发现外星生物一样绕着吴趣转了两圈,语气夸张地调侃道:
“各位来宾,这位吴趣先生今天的运气爆棚,这概率,不去买彩票真的可惜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嫉妒和看热闹的哄笑。
司仪把麦克风怼到吴趣嘴边:“来,这位运气爆棚的帅哥,采访一下,你是咱们新郎这边的铁哥们,还是新娘那边的至亲挚友啊?”
吴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伴娘位上的舒意。
舒意此时正微微低头,借着整理裙摆动作掩饰尴尬。
“算……女方这边的吧。”吴趣硬着头皮回答,毕竟他是舒意带过来的“编外人员”。
“哦——!女方亲友团的福将!”司仪拔高了音调,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既然中了咱们今晚最大的特等奖,空手下台可不行。来,给咱们新郎新娘送上一段‘含金量’最高的祝福!大家掌声鼓励!”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吴趣却觉得那是海浪要把他拍死在沙滩上。
他面对着几百双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舒意在不远处疯狂给他使眼色:快点说完下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吴趣深吸一口气,憋得脸通红:
“祝新郎新娘……往后的日子,就像我刚才中的奖一样,意外总比计划多,惊喜总在捡漏时。 兜里永远有零钱,家里永远不缺微波炉!”
全场爆发猛烈的笑声。
“这祝福语……真是‘实惠’到了极点啊!”司仪紧接着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那么,这价值三万八的双人游,吴趣先生打算邀请谁和你共赴浪漫之约呢?是刚才那位一直给你‘眼神鼓励’的美丽伴娘吗?”
吴趣看向舒意。
舒意在全场观众的哄笑和起哄声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作为伴娘,她原本只需要负责美美地递戒指、帮新娘拎裙摆,可现在,她感觉自己被强行拽上了一辆失控的过山车。
司仪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制造高潮的机会,扯着嗓子喊:“伴娘小姐,别害羞啊!运气王已经发出‘眼神邀请’了,给个回应呗?”
舒意咬了咬牙,顶着众人的目光,踩着高跟鞋硬生生地走上台,然后,她当着全场人的面,极不自然地接过了司仪递来的另一支麦克风,强撑着礼貌笑了笑:“既然吴先生这么‘大方’,那我就……先替他收着这份大奖了。”
两人领了奖卷,在满场嫉妒到变形的目光中走下台。
刚坐回座位,那个掉金项链的大妈就斜着眼凑过来:“小伙子,运气这么好,待会儿散场了帮阿姨买张刮刮乐呗?”
吴趣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微波炉兑换券,再看看手里那张印着椰林树影的旅游券,心里五味杂陈。
“舒意,这马尔代夫……”吴趣指尖在空空如也的兜里摩挲着那两张捡来的二十块钱。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够买两碗麻辣烫。
舒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哪家姑娘不向往阳光沙滩?
她压低声音:“吴趣,真有你的。咱们得好好规划下。机票酒店是包了,但咱们总得带点零花钱去潜水、吃大餐吧?”
吴趣心虚地别过头:“那个……要是没钱去呢?”
舒意想起刚才大妈的话,半开玩笑地推了他一把:“你今天这运气,简直是财神爷追着喂饭吃。走,散场了,去门口那家彩票店试试?”
婚礼散场,宴席上的大妈竟然跟着吴趣和舒意挪到了酒店门口的彩票驿站。
“小伙子,来!帮阿姨指点江山!”大妈豪气地拍出一百块钱,“我就不信了,你这红光满面的,分我一点财气总行吧?”
老板递过来一叠刮刮乐。
吴趣在舒意期待的目光和后面一堆凑热闹宾客的注视下,硬着头皮伸出了手。
他感觉到指尖微热,那种“小偏财术”的力量似乎还在隐隐波动,虽然不让他大富大贵,但总能精准地“勾”到点什么。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吴趣随手指了三张。
大妈迫不及待地刮开,第一张,谢谢惠顾;第二张,谢谢惠顾;第三张,还是谢谢惠顾。
大妈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原本还指望着靠“运气王”翻身,结果连个五块钱的底儿都没见着。
“呸!我看你就是个‘吸铁石’,光吸别人的运,不给别人留活路!”大妈嘟囔了一句,气呼呼地转头就走,连那叠废纸都懒得捡。
舒意看着大妈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尴尬的吴趣,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看来你的运气在婚礼现场已经透支完了啊。”
吴趣干笑两声,正打算拉着舒意离开,舒意却从包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老板。
“最后一张,吴趣,你自己选。刮不中咱们就踏实坐公交回家,别想什么马尔代夫了。”
吴趣接过那二十块钱,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柜台上那一摞剩下的刮刮乐里划拉了一下,突然,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从指缝钻进心里,仿佛那个“小偏财术”在疯狂跳动。
他抽出了一张名为“好运十倍”的卡片。
“刮吧。”舒意凑过来,呼吸都近了几分。
吴趣拿着硬币,屏住呼吸,一点点蹭掉银色的涂层。
第一个数字:25。
中奖数字:25。
舒意的眼睛慢慢瞪圆了:“中了!快看下面金额是多少!”
吴趣的手抖了一下,用力一刮,一串零像排队一样跳了出来。
100,000。
“十万?!”舒意尖叫出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吴趣!你真的刮出了十万块!你这是什么神仙手气啊!”
十万块入账的消息让舒意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她当场化身“金牌导游”,对着手机屏幕一阵疯狂点击。
“吴趣,别管什么规划了,咱们直接‘一价全含’!吃喝玩乐全包,下了飞机直接水飞上岛,咱们领完奖就走!”
舒意兴奋得满脸通红。
吴趣心不在焉地应着,他总觉得小财神那个“神仙内部结算”没那么简单。
这种“小偏财术”本质上是在疯狂薅现实世界的羊毛,薅得太狠,怕是要出事。
没多久,他们来到领奖大厅。
红底白字的“恭喜中奖”横幅垂在墙上,映得吴趣的脸一阵红一阵紫。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他推了推镜框,盯着那张“好运十倍”看了足足三分钟,又抬头看了看吴趣那张写满了“我真的没想中奖”的无辜脸:
“小伙子,运气可以啊。咱们这片儿好几年没出过这种大面额的刮刮乐了。来,按照惯例,马上有个记者采访,给广大彩民分享一下你的中奖心得。”
吴趣想,自己总不能说,是小财神的偏财术发挥作用的吧。
编!只能编了!
吴趣深吸一口气,面对采访,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我这人从小就命硬。今天出门前,我左眼皮跳得像在打电报,我当时就预感有大事发生。就在今天上午,我遭遇了一系列倒霉事件……”
“当时我就想,人生已经倒霉到了谷底,根据物极必反的物理定律,我现在的运势应该已经跌破了地平线,即将触底反弹,直冲云霄!”
工作人员愣住了:“这……这是物理学心得?”
“这叫能量守恒中奖法!”吴趣越说越顺,“我走进彩票店的时候,没有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我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波动的金钱粒子。突然,我感觉到有张彩票在微微发烫,仿佛在跟我说:‘哥们,带我走,我能带你去马尔代夫。’于是,我顺从了灵魂的召唤。”
舒意在后面听得差点没把包带子拽断:你这哪是中奖心得,你这是直接去精神科挂号的自白书啊!
“那你对广大还在努力的彩民有什么建议吗?”
吴趣沉默了片刻:“建议大家……在没钱的时候,多去参加婚礼。最好是那种能抽中微波炉的婚礼,因为微波炉的热气能化解你身上的穷气。还有,如果有人塞给你中华烟,一定要拿着,哪怕你不抽,那也是一种‘富贵的烟火气’。”
结束后,工作人员一脸复杂地把扣完税的支票递给吴趣,眼神里充满了“虽然你中了奖但你好像病得不轻”的同情。
舒意在旁边眼睛都亮了:“吴趣,现在几点?”
吴趣看手机:“下午四点四十。”
舒意一把拽住他袖子:“银行五点下班,快走!”
吴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拖出了彩票大厅。
外面天色已经有点暗。
两个人一路小跑。
“前面那家银行!还有十分钟!”
吴趣气喘吁吁:“八万……明天也能兑吧?”
舒意回头瞪他:“你懂什么。这种钱——要马上变成现金。”
吴趣愣了一下:“为什么?”
舒意认真说:“安全感。”
两人冲进银行大厅的时候,门口保安刚准备关一扇门。
“哎哎哎!”舒意挥着手,“还没下班!”
保安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叹了口气:“快点,柜台快关了。”
银行大厅已经很安静,灯光白得有点冷,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整理东西。
吴趣把支票递过去:“兑奖。”
柜员看了一眼,抬头:“彩票?”
吴趣点头。
柜员接过支票,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就在这时候,吴趣眼睛突然一阵刺痛。
“嘶。”
舒意转头:“怎么了?”
吴趣揉了揉眼:“没事。”
但下一秒,疼痛又来了一下,更重。
吴趣抬头,视线忽然晃了一下,整个银行大厅,像被人调暗了亮度。
灯还是亮的,但空气变黑了,是一层很淡的阴影,慢慢铺在大厅里。
柜台。
柱子。
墙角。
所有地方,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
是“欠”。
吴趣意识到,这里不是简单的银行。这里有很多东西,没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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