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哥们,你以前那是被这孙子吓破了胆,再加上被这毒烟熏了眼,真以为签了卖身契就得给他当五百年长工啊?”
吴趣指着王总那张正在掉渣的脸,唾沫星子乱飞。
“听好了,咱现在不谈因果,咱谈阳间的规矩!”
“第一条,延期交付及违约解除权!”
吴趣每吐出一个字,男人脚下的一圈黑蛇就发出一声哀鸣。
“他给你盖的是墓碑,还是逾期交房的墓碑!法律规定,开发商逾期经催告后三个月仍未交房,你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房!退钱!”
随着这一声吼,男人脚踝上的黑蛇瞬间炸裂。男人感到腿上一轻,原本沉重的负债感竟消失了大半。
“你找死!”
王总指挥着巨蛇猛地俯冲下来。
“死你个头!第二条,房屋质量严重不合格!”
吴趣拉着男人在报表堆里灵活闪避:“你瞅瞅那墙皮,你瞅瞅那钢筋!根据规定,房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你那不是房,是杀人凶器,你还得告他欺诈!”
男人眼角的血泪渐渐干涸,他的脊背一点点挺直,每多一分清醒,他身上那些闪烁着红光的催款单就变得暗淡一分。
“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抵押权落空!”
吴趣指着巨蛇身上那些重复质押的红色虚线:“他一房多卖,重复抵押,这合同从根上就是烂的!他骗了银行还骗你,这叫刑事诈骗!你欠他个屁,是他欠你一条命!”
“啊!!!”
男人发出一声长啸,双手发力,竟然直接将那根最粗的、刻着“三百万”的利息锁链生生扯断!
随着锁链断裂,男人彻底挣脱了黑暗的囚禁,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微弱但坚韧的白光。
“谢……谢谢你……”
然而,就在男人彻底脱离的一瞬间,那条失去了“养分”的巨蛇彻底疯狂了。
“小子,你以为读了两本普法手册,就能在这‘债煞’的世界里横着走了?”
原本已经开始崩裂的巨蛇猛地止住了颓势。
“第一条,延期交付?”
王总手指凌空一划,无数张盖着公章的文件呼啸而出,像盾牌一样挡在面前。
“那是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法务部早就准备好了三份当地气象台的异常天气证明,还有两份市政建设导致的封路公告。合同里的宽限期,我能给你延到下个世纪!”
原本已经挣脱了一半的男人,脚踝下被炸裂的黑蛇碎片竟然像磁铁一样重新聚拢,比刚才更粗。
“第二条,质量不合格?”
“我手里有第三方质检机构的合格报告!你觉得法官是信你这个路人的嘴,还是信带钢印的纸?只要没倒塌,它就是合格的豪宅!”
男人背后的红光陡然暴涨,那根扯断的锁链直接钩进了他的锁骨里。
“至于抵押权……”
“小子,你太天真了。我欠了三十个亿,我要是倒了,这间分行就是今年的全国亏损之冠!你以为你在救他?你是在毁掉这间银行的报表!银行不会让他退房的,这笔坏账,谁也背不起!”
巨蛇猛地张开大嘴,喷出一股浓黑如墨的雾气,每一颗烟尘都化作了一枚旋转的算盘珠。
“他必须还钱,直到死,直到灰飞烟灭!”
男人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被更浓重的黑暗向下拉扯,甚至开始融化在王总的影子里。
王总俯视着吴趣,眼里满是嘲弄。
“现在,你还想教他怎么做人吗?要不,你替他签了这字?”
巨大的黑色判笔从空中落下,笔尖沾满了男人的心头血,直指吴趣的眉心。
吴趣被压得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他看着那个再次陷入绝望、眼看就要被黑蛇彻底吞噬的中年男人,牙根一阵发酸。
“法务部?不可抗力?大而不倒?”
“王总,你是不是在充满甲醛的样板间里待久了,真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印章就没公理了?”
“你跟我谈天气证明?好啊!法律上不可抗力的定义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你拿几场雨就想赖掉三年的工期?你是盖房子还是盖糖人儿呢?气象记录里哪天下了能淹死挖掘机的暴雨了?”
咔嚓!
原本挡在王总面前的那些盖章文件瞬间焦黄、蜷曲,发出一阵阵恶臭。
“还有你那质检报告!”
吴趣指着男人脚下那座铅灰色的墓碑:“质检报告只能证明材料合格,证明不了交付标准!你合同里写的是‘精装修’,交出来的却是‘精简装修’。你这种‘货不对板’的行为在《民法典》里叫‘根本性违约’!你丫糊弄鬼呢!”
王总的脸色由青转白,那些原本钩进男人锁骨的锁链开始剧烈颤抖。
“最后,你跟我谈‘大而不倒’?”
“王总,你搞错了一件事。银行怕你倒,是因为怕坏账。但银行更怕的,是系统性金融风险!你绑架银行做要挟,这种行为在监管眼里叫金融黑洞。你以为你是银行的救命稻草?不,你是长在银行动脉上的毒瘤!一旦切开你,虽然疼,但银行能活。留着你,整座分行都得跟着你陪葬!”
吴趣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已经融化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大吼一声:
“哥们!他不让你退房,你就申请破产清算!他的资产早已抵押殆尽,是资不抵债的空壳!根据《企业破产法》,你的购房款受偿顺序优于银行的抵押权!你不欠他,你是他的优先债权人!该去查封他办公室、拉他去坐牢!”
“吼——!!!”
男人的双眼在这一刻彻底复苏,那不是希望,而是愤怒。
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那条巨蛇的下颚。
“王总!还钱——!!!”
男人一声怒吼,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暗如潮水般退散,反向疯狂涌入王总的体内。
那是三百万的绝望,叠加了三十亿的虚假,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巨大的判笔咔然折断,判笔里的血水反噬,浇了王总满头满脸。
“不……这不可能……我是最大的……我不能倒……”
王总惊恐地看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巨蛇在法律和因果的双重绞杀下,化作漫天飞舞的垃圾债券和废纸。
轰隆隆——!
虚无维度彻底崩塌,金库的阴影被彻底劈开。
吴趣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地站在柜台前。
而旁边的柜台,那个中年男人正挺直了腰杆:“我不还了。我要起诉王氏地产,我要解除合同,我要拿回我买命的钱!”
就在这时,贵宾室里传来一声巨响,几个保镖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快叫救护车!王总突然中风,倒在地上了!”
“吴趣,你没事吧?”
舒意看着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吴趣。
“没……没事。”吴趣干笑两声,“就是这银行的空调是不是坏了?热得我都要虚脱了。”
“22度,你跟我说热?”
“哎呀,我这人火力旺,体质特殊。”
吴趣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他一把拽住舒意的胳膊,半强迫地带着她往大门走。
“快走快走,这地方磁场不对,待久了容易折寿。咱换个地方,买点冰可乐降降火!”
舒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挣脱。
她敏锐地察觉到吴趣的眼神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避开银行金库的方向,那里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淡了许多,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压抑感。
踏出银行旋转门的那一刻,吴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喉间隐约还有股散不去的腥甜。
这时,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感。吴趣脚下一个踉跄,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诡异的重叠。
原本繁华的街道在这一刻褪去了色彩,那些行色匆匆的男女头顶,若隐若现地缠绕着丝线。
那是比刚才在银行里更细、却更密集的“欠”。
百货大楼的顶端盘踞着一只巨大的蛤蟆虚影,那是“租金欠”。
路边外卖小哥的摩托车后座贴着一张哭泣的小脸,那是“抚养欠”。
就连远处疾驰而过的私家车,轮胎里都塞满了黑漆漆的“车贷债”。
这是升级后的“洞察之眼”。
小财神不知道溜哪儿摸鱼去了,也没个说明。
吴趣只觉得脑门生疼,这能力哪是中奖,分明是强行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张覆盖全城的“坏账地图”。
能力越强,他看见的不幸就越具象,那些狰狞的黑影在阳光下疯狂扭曲,刺得他眼眶泛红。
“吴趣?”
舒意停下脚步,看着此时的吴趣。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悲悯,甚至还有一丝被全世界恶意包裹后的无助。
她虽然看不见那些恐怖的黑影,但她能感觉到吴趣身上那种近乎崩溃的沉重感。
“你怎么了?别吓我。”
舒意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按在他紧皱的眉心上。
“是不是刚才那个王总把你冲撞到了?你脸色难看得要死。”
吴趣感受着她指尖那一点真切的温度,眼前的黑影世界微微晃动,色彩重新填补了回来。
“舒意,如果你能看见这城市里每个人都背着一座山,你还会觉得阳光灿烂吗?”
吴趣自嘲地笑了一声。
舒意不明白吴趣究竟在说什么,她盯着吴趣的眼睛:“我看不见山,我只看见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了。”
舒意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吴趣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像按一只炸毛的大猫。
“别动,先闭嘴,呼吸三秒。”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软命令。
吴趣下意识照做,鼻尖撞进她锁骨凹窝里,一股淡淡的栀子香混着体温扑过来。
“三、二、一,好了。”
她松开手,却没让他直起身子,反而踮脚把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像在给大型犬顺毛。
“吴趣,你听我说。”
“那些山啊,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现在像个傻乎乎的扫雷兵,非要把全世界雷排完才肯喘口气。可你知道吗?我在这儿呢,我就是你专属的安全区。”
她抓过吴趣的手,十指相扣,然后用力晃了晃,像小时候在操场拉着最好朋友发誓那样。
“我不管你看见了多少破事儿,反正只要你往我这儿看一眼,我就给你把滤镜调成最粉最甜的那种。你看——”
她突然转身,背对吴趣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条街的风。
“天气这么好,我请你喝超大杯草莓啵啵,加双份布丁三份椰果,吸管我都帮你戳好。喝完我们去夹娃娃,我已经看中一只超蠢的骆驼,你帮我夹,我负责在旁边喊‘好棒’,声音能传三层楼,行不行?”
吴趣被她夸张的尾音逗得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会社死吗?”
“社死就社死。”舒意回头冲他眨眼,“我们一起死。”
吴趣彻底破功,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刚才还泛着的酸涩一下子被风吹散了。
“行,同生共死?待会儿抓不到那只蠢骆驼,你可别在商场坐地撒娇。”
舒意拉着他直奔奶茶店:“老板!两杯超大杯草莓啵啵,一份去冰,一份多加冰。”
两人捧着粉嫩得冒泡的奶茶,大摇大摆地杀进夹娃娃店。
“吴趣!左边!哎呀,爪子松了!这机器绝对有欺诈嫌疑,我要起诉这个厂家。”舒意气得直跺脚。
“再往左两厘米!对对对!下爪!哎呀你怎么又松了!!这爪子绝对喝醉了!”
吴趣憋着笑,把爪子晃成醉汉:“我看它不是喝醉,是被你吼清醒了。”
结果那只长得特别蠢、脖子歪成S形的骆驼还是啪叽一声掉进出口。
舒意“哇”地尖叫一声,直接扑过去把骆驼抱在怀里转圈:“好棒!!好厉害啦!!”
舒意把骆驼扣在吴趣头上:“奖励你,驼峰王子。”
然后她踮脚,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甜得全是草莓味。
周围小情侣都看过来,吴趣耳根红得能煎蛋。
接下来两小时,他们去了商场的游乐场。
电玩城里灯光闪烁,吴趣手里拎着那只歪脖子的骆驼,骆驼脑袋一晃一晃,看起来比刚才更蠢了,舒意拉着他东跑西窜。
先去打太鼓。
她举着鼓槌疯狂乱敲,节奏完全不在点上。屏幕上的评分从“GOOD”一路跌到“MISS”。
“你这是打鼓还是拆迁?”
“闭嘴。”舒意气喘吁吁,“音乐太快了。”
她把鼓槌往吴趣手里一塞。
“你来。”
吴趣试着打了两下,居然意外地跟上节奏。屏幕很快跳出一个“COMBO”。
舒意在旁边夸张地鼓掌。
“哇——吴老师!原来你是隐藏的鼓王!”
“我只是运气好。”
“别谦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吴趣脑子里闪过刚才银行里那条巨蛇,还有街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欠”。
可现在,电玩城的灯光亮得像夏天的夜市。空气里只有爆米花和奶茶的甜味。舒意站在他旁边,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
吴趣突然觉得,刚才那些沉重的东西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他们后来又去投篮,又去开赛车。
舒意输了一局就嚷嚷要复仇。
输了三局。
最后气呼呼地把那只骆驼抱在怀里。
“它影响我发挥。”
吴趣笑:“骆驼还有这种功能?”
“当然。”舒意瞪他,“它长得太欠揍了。”
两个人走出电玩城的时候,商场的广播已经在放打烊提示。
灯光暗下来,人群也稀了。
夜风从商场门口吹进来,有点凉。
舒意忽然停下。
“吴趣。”
“嗯?”
她没看他,只是低头揪着骆驼的耳朵。
过了几秒,她突然小声说:“其实我刚才是故意的。”
“什么?”
“带你玩这么久。”
“你刚从银行出来的时候。那个样子,像一个人扛着全世界。我不太懂你在看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看见了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去对付那些很可怕的东西。”
“你可不可以——”
“带上我。”
舒意耳朵有点红,她低声补了一句。
“因为……”
“我好像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夜风吹过来。
“吴趣。”
“要不要试试看。”
“让我当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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