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像碎金一样洒进水屋。
吴趣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地板——很好,木板没翘,也没漏水。
两人走向全开放式的海景餐厅。吴趣一路上像个排雷兵,眼神扫过每一个路人。
“小心那个拿热咖啡的……哦,他走远了。”
“注意脚下那个椰子壳……哎,被保洁捡走了。”
到了自助区,舒意兴冲冲地去拿刚出炉的蛋挞。
吴趣紧跟其后,手心都出汗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舒意不小心打翻果汁喷到隔壁大佬脸上,他该如何用“偏财术”化解。
结果,舒意不仅端得稳稳当当,甚至在拿最后一块烟熏三文鱼时,由于前面的大叔手抖多夹了一块掉在盘子边缘,她顺手帮人家扶了一下。
大叔感激地笑了笑,临走前送了她一朵鲜艳的扶桑花,别在耳边,衬得她气色红润极了。
吴趣愣住了。吃完最后一口,舒意满足地拍拍肚子:“吴趣,你这一顿饭盯着我看了八百回,难道我今天变漂亮了?”
吴趣擦擦汗:“漂亮,简直是霉运退散的漂亮。”
吃完早餐,两人坐上了直升机。
机翼盘旋的声音震耳欲聋,吴趣系好安全带,心里默念:舒意待会儿会不会把操纵杆当成扶手?或者她的防晒帽会不会飞出去堵住进气口?
可是,随着飞机拔地而起,想象中的惊险完全没有发生。
从高空俯瞰,马尔代夫就像上帝撒在印度洋上的珍珠,深蓝、Tiffany蓝、薄荷绿,一层层晕染开。
“吴趣!快看!那个岛像个爱心!”
舒意兴奋地抓着吴趣的手,指着下方。
吴趣转过头,阳光穿过机舱玻璃,把舒意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光。
她笑得灿烂无比,眼里盛满了大海的颜色。
那一刻,吴趣突然松开了脑子里绷紧的弦。
他不再去想什么霉运诅咒,只是反手握住舒意的手。
直升机在空中优雅地划过,窗外是成群跃出海面的海豚,它们在阳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像是在为这对恋人伴舞。
接下来的一整天,简直是两人的“欧气时刻”。
浮潜时,舒意穿着明黄色的泳衣,刚戴上呼吸管潜入水中,吴趣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八种“舒意被海胆扎到”或者“脚蹼被珊瑚卡住”的应急预案。
然而,奇迹发生了。
舒意一入水,四周成百上千条彩色蝴蝶鱼就像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人鱼公主,成群结队地绕着她曼妙起舞。
那画面美得不真实,阳光穿透清澈如镜的海水,在舒意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轻盈地划动脚蹼,不仅没有撞上密密麻麻的珊瑚丛,反而在一处隐秘的礁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只足有半米宽的巨大砗磲。
那砗磲通体闪烁着如孔雀羽毛般瑰丽的蓝色荧光。
随着舒意的靠近,它不仅没有警觉地闭合,反而慢悠悠地张开裙边,像是在海流中向她行了一个古老的谢礼。
舒意隔着面罩对吴趣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闪烁的蓝色,兴奋得吐出了一串欢快的泡泡。
到了拖伞环节,当快艇加速,巨大的伞面在身后“砰”地张开时,吴趣的手心其实是捏着汗的。
他死死盯着那根连接快艇与降落伞的尼龙绳,生怕它在这一刻“应运”而断。
随着高度攀升,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在耳边呢喃。
他们并排悬挂在百米高空,脚下是深邃如宝石的大海,远处是连绵的地平线。
“吴趣——!”
舒意突然对着空旷的大海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好开心啊——!”
那是发自肺腑的、不带一丝焦虑的呐喊。
吴趣侧头看去,舒意因为兴奋,鼻尖微微泛红,发丝在风中乱舞,却美得惊心动魄。
在这一刻,什么二十块的红包,什么意外的奖励,都比不上这种与全世界隔离、却与身边人紧紧相依的自由感。
吴趣觉得胸口热烘烘的,那是小偏财术给不了的、满溢出来的幸福感。
下一站是海钓。
舒意根本不会钓鱼,她甚至连鱼饵都挂得歪歪扭扭。
“我就感受一下气氛。”
她笑嘻嘻地把钩甩进深蓝色的水域。
不到三分钟,鱼线突然猛地一沉,舒意的胳膊被带得差点撞在船舷上。
吴趣赶紧上前稳住她的腰,两人合力往上拽。
随着水花四溅,一条足有半臂长、浑身闪烁着如同红宝石般金属光泽的红鲷鱼跃出了水面。
在落日的余晖下,那鳞片反射出灿烂夺目的金光,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天呐!是红鲷!”
马尔代夫小哥惊呼着冲过来帮忙。
“这是我们这里的幸运之鱼,很难钓到的!你们今晚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小哥兴奋地举起拍立得,为两人留下了那张珍贵的合影:夕阳下,舒意抱着沉甸甸的幸运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而吴趣站在她身后,笑得从容又温柔。
船员当即宣布,这条“幸运鱼”将作为今晚的头盘,由主厨亲手料理,为他们的完美假期再加一道最鲜美的硬菜。
晚宴后的马尔代夫,月光如银质的绸缎平铺在海面上。
舒意和吴趣带着微醺的暖意,来到悬浮在海上的木质Spa馆。
推开厚重的木门,走廊两侧点燃了椰壳盛放的蜡烛,微弱而温暖的火光在海风中轻轻跳动。
房间的地板玻璃下方,夜行的发光浮游生物正随着海浪一闪一闪,宛如海底的星空。
理疗师先是端来一盆温热的淡奶,里面洒满了粉色的玫瑰花瓣。
舒意脱下凉鞋,赤脚探入温水中。那种从脚底升腾起的温热感,瞬间抚平了一整天的兴奋。
吴趣坐在她身边,感受着理疗师用温润的海盐轻轻揉搓着脚踝。
这一次,他彻底闭上了眼,不再去想任何“偏财”或者“霉运”,他甚至觉得,就算此时小财神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他也只想沉溺在这片静谧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调的香氛——肉桂、檀香混合着一丝丝海盐的味道,这种味道有种让人骨头都酥掉的魔力。
舒意趴在铺着纯棉白巾的按摩床上,感受着温热的精油被理疗师搓热,然后缓缓滴落在她的蝴蝶骨处。
理疗师的手指像是带着温度的游鱼,在她的脊椎两侧轻盈地游走。
“嗯……”舒意发出一声近乎猫叫的慵懒呢喃。
她觉得那些曾经因为倒霉而紧绷的肌肉、那些为了躲避意外而产生的应激反应,此刻都在指尖的推拿中化为了乌有。
她感觉自己正化成一滩水,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慢慢渗入下方的印度洋里。
吴趣侧过头,在摇曳的烛光中看着舒意的侧脸。
她的长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窗外,大海在月光下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涛声。
那是大自然的呼吸,而舒意和吴趣的呼吸,也在这一刻慢慢调整到了同一个频率。
两个小时的疗程在半梦半醒间悄然结束。
当理疗师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去多余的精油,并低声提醒他们已经结束时,舒意还舍不得睁眼。
她拉着吴趣的手,两人瘫在露台的藤椅上。
舒意撩了撩顺滑无比的长发,皮肤在精油加持下透着莹润的光泽,像刚剥壳的荔枝。
“吴趣,我感觉我现在轻得能飞起来。”她眯起眼睛看着天空里的星星,“这才是马尔代夫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吴趣喝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过于风平浪静。
但他觉得,此刻这种“什么都没发生”的圆满,才是今天最大的偏财。
做完Spa回水屋的路上,舒意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离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波光粼粼的木栈道上。
回到房间,那瓶意外得来的年份香槟已经在冰桶里冰镇得恰到好处。
吴趣起瓶时,那轻微的“砰”一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两人换上舒适的睡袍,带着酒杯坐到了水屋延伸出去的无边泳池边。双脚垂在温凉的水里,远处是黑蓝色的印度洋,近处是爱人的呼吸。
“吴趣,你说……”
舒意晃了晃杯中金色的液体,眼神有些迷离。
“我是不是真的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诅咒了?为什么连来马尔代夫的路上,都能撞上草鱼和鹅绒?”
吴趣抿了一口酒,看着月光下舒意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心里那股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有点按捺不住。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舒意,如果我说,你每一次倒霉的时候,其实我都偷偷给你充了值,你信吗?”
舒意愣住了,随即噗嗤一笑:“充值?你是说你往老天爷那儿塞红包了吗?”
“差不多吧。”
吴趣也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叠二十块钱,在月光下摊开。
“你没发现吗?每次你一出事,最后掉到我们手里的,总是二十块钱。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份快餐,或者打个短途车。”
他第一次向舒意坦白了那个“小偏财术”的存在。
从高架桥上的红包,到机场卖掉的腊肠,再到那些莫名其妙的升级和奖赏。
“我有种感觉,我是你的填坑师。”
吴趣轻声说:“你负责把世界搞得天崩地裂,我负责在裂缝里种出花来。虽然每次只有二十块,但好像每次都能让我们刚好闯过去。”
舒意听着听着,笑容渐渐收敛。
她凑近吴趣,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带着一股香槟的果香:“吴趣,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吴趣一怔:“你知道?”
“我也不是真的傻呀。”
舒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谁家好人能每次倒霉都倒得这么精准?每次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只要回头看到你在,我就知道最后一定会有个好结果。我早就怀疑你身上带着什么开光的法宝了。”
她停顿了一下:“其实有时候,我是故意让自己显得那么冒失的。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闹出乱子,你就会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生怕我受委屈。这种被你时刻提防着保护的感觉,其实……挺让人上瘾的。”
吴趣听得心头一颤,没想到,舒意其实一直享受着这种被他全力守护的节奏。
“所以,咱们这叫什么?”
吴趣揽过她的肩膀,感叹道:“一个负责大闹天宫,一个负责保驾护航?”
“不。”
舒意仰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叫天生一对。吴趣,以后不管我的霉运带我去哪儿,不管是少年派的荒岛,还是火星,只要你兜里揣着那二十块钱,我就什么都不怕。”
吴趣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吴趣忽然明白:所谓的霉运和偏财,不过是命运给他们的调味品。
真正的“法术”,其实是舒意那份永远乐观的莽撞,和吴趣那份永远兜底的深情。
“干杯,我的填坑师。”
“干杯,我的麻烦制造机。”
香槟的后劲伴随着马尔代夫深夜的潮汐,一点点漫上心头。
舒意放下酒杯,细碎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她赤裸的脚背上。她没有去擦,反而顺势往吴趣身边挪了挪。
由于两人都坐在泳池边,这一挪,她那件睡袍的下摆便彻底浸入了温凉的水中,睡袍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贴住了她修长的双腿,勾勒出一段若隐若现的弧线。
“吴趣,水里好像有点凉。”
她轻声嘟囔,带着钩子般的尾音。
月光下的舒意,在那层半透明的面料下,透出淡淡的粉色。她似乎真的觉得冷,缩了缩脖子,顺势钻进了吴趣的怀里。
睡袍的领口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那道被理疗师精细推拿过的颈项。
“冷就回去。”
“不要。”
舒意仰起脸,眼神里跳跃着火苗:“在这儿,没人看得见。”
她不安分地摩挲着吴趣的喉结,然后一路下滑,勾住了他睡袍的带子,轻轻一挑,带子便松松垮垮地垂在了泳池边的木板上。
“你说,你的小偏财术,现在还能不能再‘偏’一点?”
吴趣终反客为主,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得更紧。
舒意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惊喜与羞涩的惊呼,双腿顺势缠上了他的腰,湿透的睡袍与吴趣的皮肤紧紧相贴。
“这回不求发财,也不求开路。”
“那求什么?”舒意呵气如兰。
“求个春宵苦短。”
他吻了下去。
带着香槟的清冽和海风的咸涩,在唇齿间疯狂掠夺。
舒意的手指死死扣进吴趣的后背,仰起脖颈,迎合着这一场在月光与浪潮中爆发的火热。
此时的海浪声似乎更响了些,掩盖了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细碎声响。
在这一方远离尘世的天地里,霉运止步,偏财隐匿,只剩下最原始的悸动,在印度洋的深处悄然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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