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因为李宽的事,吴趣忙到凌晨,到家躺下已过凌晨两点。
回家后,他爆睡到了中午。
迷迷糊糊间睁开眼,就看到小财神正站在他床头,双手叉腰,像小学班主任抓到迟到学生。
“你看看你!”小财神抬头瞪他,“太阳晒屁股了你还睡!”
吴趣揉眼:“你怎么不让我多睡会?”
“今儿阳喜之日!”小财神一本正经,“适合——谈情说爱。”
吴趣:“……”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少胡说!昨晚累成那样,我现在只适合谈——睡觉。”
小财神跳到他肩膀上,使劲拍他脑袋:“你不懂,这是天机。”
“你昨天也说天机。”吴趣起身,“结果让我喝了一碗爆辣汤,差点变成汤里漂着的人。”
“那是福汤!”小财神骄傲地仰头,“你就是不懂天道之微。”
吴趣翻身下床:“天道之微能不能让我请假一天?”
小财神鄙夷:“你再不起床,缘线要哭了。”
等吴趣赶到饨福居时,店里像被海啸过了一遍。
沈叔满头大汗,系的围裙都从灰色变成了“湿灰色”。
客人排成两列长龙,都在喊:
“我的福馄饨呢?”
“加蛋的那碗去哪儿了?”
“沈老板,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可以叫人嘛!”
沈叔一边擦汗一边抬头,就看见吴趣从门口跑进来。
沈叔:“……你来得可真!早!”
吴趣干笑:“昨晚……事情多。”
“事情多?事情多能睡到中午?”
沈叔扯着嗓子,像要把一天的憋屈一起喊出来,“要不是舒意来搭把手,我都得上天求救兵了!”
吴趣愣了一下:“舒意?她怎么——”
话没说完,一个白衬衫、画画系学生必备帆布袋背在肩上的身影扑腾扑腾地跑了出来。
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
三碗馄饨瑟瑟发抖。
她右手端,左手稳,脚步虚浮,看得人心跳都变乱了。
“吴趣!你可来了!”
舒意的声音像是压着一腔怒火,她手中的盘子轻轻晃了一下。
碗里的汤立刻涌到边缘,险些溢出来。
小财神吓得抱住吴趣的肩膀:“此女武功不弱啊——差点把福汤撒我脸上!”
吴趣:“你闭嘴!”
沈叔无奈摊手:“我能怎么办?客人太多!你电话又打不通,我就让她来帮帮忙。”
舒意气呼呼看着吴趣:“你倒好,太阳晒屁股才晃过来。怎么,不想做事,只想蹭吃蹭喝?”
“冤枉。”吴趣尴尬地举手,“我真不是……”
但话还没说完,盘子再次危险地颤了一下。
吴趣赶紧冲上前:“你别动,我来!”
他手臂绕到她身前,稳住盘子,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对方呼吸。
舒意被这突然的靠近惊得一怔。
脸……一下红了。
“不用这么近吧。”她小声说。
“你这盘子摇得像准备起飞,我离远我怕它飞出去。”吴趣说。
小财神双手枕在脑后,啧啧:“缘线又亮了。”
吴趣:“你给我闭嘴!”
但,舒意完全听不到,只会误会他在和空气吵架。
“你骂谁?”她瞪他。
“不是你。”吴趣小声说。
“那你骂谁?”她又逼近一步。
吴趣:“……我不能说。”
舒意眨眨眼:“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舒意被吴趣稳住盘子后,愣在那儿半秒。
“你轻一点……”
她小声说,“我都被你吓到心跳乱了。”
吴趣心头一跳——这句话怎么听起来……不是那么单纯?
小财神拍他:“她不是害羞,她是紧张!她怕你把她画手震断!”
吴趣:“……闭嘴谢谢。”
午后两点,店里只剩下两三桌人。
舒意趴在桌上,闲闲抬头看着吴趣忙碌,突然问:
“吴趣,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怪怪的?”
“你普通状态就挺怪的。”他调侃。
“我说真的!”她瞪他。
“那你说说,看哪里怪。”
舒意捏着吸管,声音小到只能给他听:
“……我一紧张,就想画画。”
“画画?”吴趣挑眉,“紧张不是应该深呼吸?”
“我们美院的人就是这样。”
舒意叹口气,“越紧张,我越容易脑海里冒出奇怪的线条。结果今天忙成那样,我脑子里……满是涂鸦。”
“有什么涂鸦?”吴趣问。
舒意脸又红了。
她吞吞吐吐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画了你。”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舒意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她耳尖红得像被风吹过的桃花瓣。
她下意识把帆布袋往胸口一挡,像是要把什么藏进去,又像是怕吴趣真的看到她心里那幅“秘密的画”。
吴趣:“!!!”
小财神在旁边狂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缘线亮到刺眼!”
吴趣差点把锅铲掉了:“你、你为什么画我?”
“你别误会!”她小声说,“我画的……不是你本人,是一种……你的感觉。”
吴趣:“感觉?”
舒意点点头,又摇摇头,乱得像一只撞进窗帘的麻雀。
“就……你走进店门那一瞬间。光从你身后打过来,像是把你整个人从一堆乱糟糟的世界里……拎了出来。我脑子里就……啪一下,有线条了。”
她抬头偷看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去。
“我不是故意画你的,是我的手自己动了。你别……觉得奇怪。”
她越说越窘,指尖把纸巾捏得一折折的。
小财神在旁边抱着肚子狂笑:“哎哟,这算什么?心动型自动作画?缘线都快烧起来啦!”
“你闭嘴。”吴趣压着声音。
舒意:“你又在骂谁?”
吴趣:“……空气。”
舒意:“……”
她把头埋得更低,像想把整张脸藏进影子里,但耳朵还是红得发亮。
“反正……我就是看你那一下,被吓了一跳。然后……心跳得太快了,我不画点东西,我怕自己当场……出事。”
“出什么事?”
“晕你啊。”
说完,她像被雷劈一样抬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突然靠那么近我就不太……我……”
吴趣看着她,第一次感觉这个总是伶俐的姑娘,有那么点……可爱的笨拙。
“反正……就是……你别笑我。”
吴趣轻声说:“我不笑。”
小财神却笑疯了:“哈哈哈——她心事都写脸上了!吴趣,你要是再不开窍,我都想踢你下凡重修!”
就在两人气氛微妙时,舒意突然皱眉,小声说:
“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什么?”
“……”
舒意看向厨房后墙,眼神有一瞬的空白与恐惧,“一个声音……在小声叫我。”
吴趣心里一紧。
小财神脸色也变了:“来了。”
“什么来了?”吴趣低声问。
小财神盯着墙:“她体质特别敏感。那个声音,从昨天就跟着她了。今天更近了。”
舒意没听见,只是抱住胳膊:“从昨天开始,我总觉得有人在叫我名字,在我耳边……一声一声的。”
她睫毛轻颤,像风一吹就会散的花。
“你说……是不是我太累了?”
吴趣看着她——
不是累,是她确实听到了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他轻轻拍了拍胸脯:
“没事,我在。”
舒意抬头,看着他。
眼底的不安,被这句简单的话压下了一半。
小财神跳到桌上,认真道:
“今儿阳喜之日,本适合谈情说爱。但你们这对——偏偏把‘风生水起’谈成‘风起异象’。”
吴趣:“你闭嘴!”
舒意皱眉:“你……又在骂空气?”
吴趣:“今天空气质量不太好。”
舒意:“……”
晚上八点,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饨福居终于从“海啸现场”恢复成“人类可居住环境”。
沈叔瘫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多亏了你们俩,我算是活过来了。”
他拿起计算器哒哒按了几下,又哒哒按了几下。
随后,他递给两人一个信封。
“一人两百,辛苦费。再有……吴趣啊,在我找到跑堂之前,你这几天能不能……再帮帮?”
吴趣点点头。
为了表达感谢,他煮了两碗满满当当的福馄饨,汤面光亮,热气像一小团云升起。
两人吃完才出门。
吴趣正准备和舒意道别,突然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等等。”
她昂着脑袋看他,像一只漂亮但凶巴巴的小猫。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吴趣一脸懵。
小财神拍额:“哎哟,缘线都绕脖子了!这小子还是不开窍!”
舒意抱着胳膊:“你不是请我帮忙画饨福居的室内装饰吗?”
“哦——对对。”吴趣恍然,“谢谢你啊。”
“谢?就一句‘谢谢’?”
舒意往前一步,抬眼看他,“你之前说好的交换条件呢?”
“交换……?”
舒意咬着嘴角,轻轻哼了一声:“你答应过,要帮我把作品放到网上,让它们火起来。不然——”
她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
“你就要给我打两个月免费工。”
吴趣:“……这话你记了多久?”
舒意毫不犹豫:“我记性不好,但对你欠我的东西,我记得特别清。”
“行吧行吧。”吴趣举手投降,“我肯定会帮你宣传的,只是……这事儿得有个过程嘛。”
“过程?”舒意叉腰,“你把我的画发出去就是一个过程啊。你现在就能做的事情,你拖什么过程?”
“我就是说要找好平台、构思宣传文案……这些都得——”吴趣越解释声音越弱。
舒意靠近一步,看着他:“别想糊弄我。你没做,就是没做。”
吴趣:“我真的没忘。”
“你忘了。”她很笃定。
“我没忘!”
“那你为什么还没开始?”
“因为昨天忙李宽,今天忙店里……”
“今天晚上不忙。”
她一句话堵死所有借口。
吴趣:“……今晚我想睡。”
“你睡你的。”舒意拍了拍他的肩,“但你睡觉前——必须先来我工作室。”
吴趣:“这么晚?”
“再晚也要来。”
她眼睛弯了一点,又像试图掩盖心虚,声音软下来,“每天晚上,馄饨店收工后,你得来我工作室帮我打工。像今天一样。”
“这也太突然了吧?”
“你说过的。”舒意眨眼,“你不能赖账。”
小财神:“你去吧你去吧!这可是天赐良缘——”
“你闭嘴!”吴趣瞪他。
舒意又狐疑:“你……又在骂空气?”
吴趣:“空气今天特别……值得骂。”
舒意轻轻哼了一声:“总之,你记好——馄饨店结束以后,不管几点,你都必须来。”
“好吧,我会去的。”
“真的?”
“真的。”
两人沿着夜路往前走,路灯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突然,舒意脚步慢下来。
“我工作室,有点乱。”
“乱点正常。”吴趣说。
“不是……普通的乱。”
她轻轻搓着指尖,语气第一次像是怕被听见,“最近……我画室里老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
“小偷?”吴趣皱眉。
“不像。”
舒意咬唇,“有时候我明明关着灯,第二天早上画纸会自己多出几笔。不是我画的。线条很轻,看上去像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趴在桌边练习。”
夜风突然变得冷了一点。
吴趣:“你之前说听到有人叫你……也是在画室?”
舒意点头:“昨天晚上最明显。我一关灯,那声音就从画板后面,轻轻地叫我名字。像……像有人趴在那里。”
她抱住胳膊,那瞬间的脆弱像白纸折角,轻轻就能裂。
“你说,会不会是我太累了?”
吴趣看着她。
不是累。
是“东西”在靠近。
但他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
“没事,我陪你去。”
舒意抬头,眼眸里亮起一小点暖光,像被点亮的半盏灯。
“真的?”
“真的。”
吴趣说,“今天也一样。”
小财神跳到他肩膀,压低声音:“哎哟,臭小子,你终于入戏了。”
吴趣轻声回:“别说话。”
舒意又狐疑:“你……又在骂空气?”
吴趣:“……空气有点吵。”
她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却又在下一秒轻轻说:
“谢谢你。其实……我确实有点怕,所以才叫你一定要来的。”
夜灯照在她脸上,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张、脆弱、欲言又止——
像藏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小小秘密。
而只有吴趣,能听见那秘密背后正在悄悄靠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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