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
一道尖细的声音刻意压低,却透着阴恻恻的幽沉。
姜妧一惊,回头望去。
见一人头戴乌纱描金曲脚帽,身着绛红色斗牛图案的斗牛服。他面容生得绝美,是那种阴柔之美,比女子还要娇俏几分,肌肤白皙近乎病态,眼眸流转间媚态横生。
“大人。”姜妧敛眸,福了福身。
瞧这衣饰行头,定是个位份不低的太监。
陆厌峥轻声浅笑,低了低头,倾身侧立,“侯夫人正四处寻您,若不慎迷失路,且随咱家前往宴上。”
姜妧微微欠身,“多谢大人。”
“夫人客气了。”陆厌峥沉着声音,那股尖锐劲儿减了几分。
他在前头静静引路。
姜妧好奇地回眸瞧了瞧院落的朱色长袍男子,粉紫色的香逐渐散开。
......
回到宴上,饯别宴,男女是分席而坐的。
侯夫人瞧见她,松了一口气,“妧丫头。”
姜妧抿唇,温婉行礼:“婆母,妧儿与阿献聊的有些久了,耽搁了时辰,回来之时,又不慎迷了路,让婆母担心了,是妧儿的不是。”
侯夫人若有所思,姜献一直想拜岑儿为师,多半是想求他阿姐帮忙,这才拖了许久。
“无事就好,你且随着我一道来,今儿个是端王的大日子,莫要失礼了。”侯夫人携着她向里走去。
进入席间,侯夫人眼眸轻轻转动,看着各位贵女的裙摆,似在寻觅什么。
姜妧时不时用丝帕捂唇浅笑,也未引起怀疑。
一截粉白色裙摆静静垂在那里,侯夫人摇了摇头,又沉眸深思,好像一样又不一样。
视线缓缓上移。
沈初宜撞上侯夫人的目光,莞尔一笑,笑的很是温柔。
侯夫人微微颔首,又很快收回视线,难道是初宜丫头?
“有刺客!”
惊呼声乍起。
女眷们花容失色,骇叫连连。姜妧四处张望,刺客?怎么会有刺客?
男席那边。
谢岑倏地站起身,向女席投去目光,正要离去。
“谢师!”
幼帝稚嫩的嗓音颤抖着传来。
谢岑顿足,“来人,护送陛下回宫!”
语落,数名锦衣卫瞬即拔刀,将幼帝密密围护,缓缓向外开道。
“谢师。”幼帝疾步上前。
小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小脸紧绷,努力让自己冷静着。
可他到底是十岁小孩。
谢岑目光紧盯女席那边,蜷了蜷指尖,旋即吩咐:“白缨,快带人去保护侯夫人与少夫人。”
白缨抱拳领命。
谢岑动了动脚步,收回目光。
不再犹豫,护着幼帝回宫,行过谢侯爷之时,与他目光相对。
谢侯爷郑重点头,面色凝重:“速带陛下回宫。”
锦衣卫紧紧簇拥着谢岑与幼帝离去。
只闻有刺客的呼喊声,却未见刺客踪影,但也没有人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警惕。
很快禁军将端王府团团围住。
姜妧护在婆母身侧,神色紧张,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侯爷带白缨匆匆赶来,见二人平安,心下稍安,又警惕地扫向四周:“刺客在哪儿?”
小厮跪地禀报:“端王遇刺了,身受重伤!”
姜妧疑了一下,端王遇刺?
今日端王饯别宴,受邀之人众多,鱼龙混杂。
宴席上的人皆被留在了端王府,无人敢动,锦衣卫同刑部及大理寺的差役来的很快。
勘查完现场,逐个开始盘问。
姜妧捏紧手中丝帕,只听差役问:
“姜夫人,午初一刻至午正三刻,您在何处?”
姜妧垂睫,缓声作答:“午初一刻至午初二刻,我正与阿弟姜献在一起。”
差役提笔记录。
姜妧咽了咽喉咙,“午初三刻至午正二刻。”
她顿了顿,“我回来时迷了路。”
差役抬眼,随后又如实记录。
“午正三刻,我遇一位大人,承蒙大人带我回宴。”姜妧看着他纸上写的内容。
差役点头:“还请姜夫人留一留。”
端王于午时末刻,被小厮发现在竹林小院中身受重伤。
而午正一刻至午时末刻,端王无小厮侍奉,此期间刺客有机可乘。
姜妧颔首,谢侯爷正要上前言说,陆厌峥脚步沉稳,缓缓走来。
“侯爷,秉公办事。”他浅笑着。
谢侯爷只好点点头。
侯夫人急得直看着姜妧,姜妧对她温婉摇了摇头,让她安心。
很快无关紧要的人都被送走。
姜妧看了看屋内寥寥无几的女眷。
沈初宜见着她,缓步上前,“姜夫人,莫担心。”
姜妧回以浅笑。
余下之人,想必皆是端王出事时不在宴上者。
沈初宜温柔道:“待他们查完,就会放我们离去。”
安抚的声音,让另几位女子稍稍安心。
沈初宜美眸流转,“若姜夫人不嫌我,我可唤您一声姜姐姐?”
姜妧怔愣。
听人说沈初宜端的是清冷的性子,平日里寡言少语,倒是没想到她会主动亲近自己。
又想起上次赏秋宴,沈初宜为自己说话,心里也多了几分亲近意味。
她弯唇:“自是可以。”
“听闻姜姐姐是从扬州来的。”沈初宜笑看她,“我常看书上提扬州的瘦西湖,是个极美的地方,姜姐姐在那等灵秀的地方长大,难怪这般温婉动人。”
姜妧弯着眉眼。
原以为她这样的女子是不好接近的,未想到她如此亲和友善。
沈初宜缓慢垂眸,又抬眸看她:“上次赏秋宴一别,我心里头可念着姜姐姐呢,姜姐姐真性情,让我早早起了结交的心思。”
姜妧一顿。
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接近自己吗?
那日赏秋宴,三婶嘲讽她不懂诗词,而她大方承认。
“姜夫人。”差役上前。
姜妧转眸看向他,他问:
“午正一刻至午正二刻,您在哪儿迷了路?”
姜妧捏了捏丝帕。
午初三刻至午正一刻,她都与谢岑待在一起。
午正二刻,与素缃待在一起。
可她不能说,若说了,侯夫人得知,就会知道亭子里的事。
“竹林。”她道。
差役抬眼,端王恰于竹林小院遇刺,当时端王正在熏香,沉醉梦中,任何人都可乘虚而入。
午正一刻至午正二刻,姜夫人身处此地,嫌疑颇大。
姜妧看他眼神,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端王该不会在竹林出事的吧?
竹林中,她仅见那朱色长袍抱香炉男子,难道他便是端王?
可彼时他并未遇刺。
姜妧瞧了一眼那个很漂亮的太监,午正三刻,她遇见了他,那会儿端王也没有出事。
午正四刻至午时末刻。
端王是在这个时间段出的事。
“大人。”姜妧朝着陆厌峥唤。
陆厌峥整理手中纸张,投来目光。
姜妧缓步行近:“还请大人为我作证,午正三刻,是您带我回宴。”
陆厌峥起身,向差役言明:“确实如此,咱家听闻侯府少夫人不见了,便帮着寻一寻,午正三刻正巧遇见少夫人,她迷了路,是咱家领回来的。”
差役提笔记录。
“我于午时三刻迷路竹林,瞧见竹林有一小院,一位朱色长袍抱香炉男子,正在院中熏香,不知那人是否是端王?”姜妧如实所说。
差役答:“正是。”
陆厌峥看向她:“哦?如此说来,端王是午正四刻至午时末刻遇刺?”
姜妧点点头。
差役问:“陆掌印可有瞧见那时端王是否安好?”
姜妧愣了一瞬,陆掌印?听着有些耳熟。
金梦瑶台!
听姜耀言,金梦瑶台背后之人是陆掌印。
“咱家没有仔细瞧,不知呢。”陆厌峥答。
姜妧哑然,若他不知,那自己就是唯一的目击者。
可谁来证明她的清白?
“姜夫人,还请您跟下官走一趟。”差役躬身作出请的姿势。
沈初宜在旁怔了怔。
外面有人通传:
“谢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