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她音腔瑟瑟,还未唤完。
“小什么?”他黑眸沉沉睨来。
姜妧脊梁升寒,余下二字生生噎在喉间。
谢岑眸光缓缓下移,掠过她微颤的唇瓣。
他面庞欺近,鼻间轻息的凉意拂过她脸颊。
“不,不可以。”姜妧慌了神,声音都在发颤。
他唇悬于她唇前,几近相触,却突然停顿。
眼里死寂般的平静。
“谢玉阑!”姜妧眼眶渐次晕红,不安挣扎。
谢岑听到她惊惶呼喊自己的名字。
他黑睫轻颤,眼里欲色明明灭灭。
转瞬微张唇压了上去,蛮横吻住她,肆意掠夺,气息交融。
扣住她白皙双腕的指尖不断收紧。
谢岑下颌微偏,变换角度吻她,轻咬间带着一点野性的占有。
案桌上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些许,洇湿了桌面。
姜妧眸里怒焰灼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唇齿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谢岑忽感唇上的痛咬,半睁开眸。
眸里的欲色还未消散。
姜妧湿漉漉的目光狠狠瞪他,唇上麻胀的感觉让她觉得羞辱。
他唇稍稍撤开些许,低低的嗓音里隐隐克制:“妧妧。”
“你无耻!”姜妧的眼像凌晨的雨雾,嗓音带着哭腔吼出这三个字。
她等了他三年,却从未盼来他只言片语的书信。
他如今这般,想来只不过是高高在上、习惯掌控一切的心性在作祟,不曾考虑她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他面前,她就像一只被随意摆弄的蝼蚁,毫无尊严可言。
谢岑沉默。
无耻?
他已经很克制了。
指腹轻拭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眸里被墨色侵染,让人窥不清情绪。
眸底那点幽微的火,燃烧又熄灭。
熄灭又燃烧。
徒留一片晦涩的死寂。
姜妧不想让他手触碰,惶急摇着脑袋,发簪松动,几缕青丝凌乱地散落在白皙的颈边。
他面上不见丝毫怒意,始终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上唇伤口边缘,隐隐泛着红。
那星点的红,在清隽面庞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诱惑,清冷气质都被染上了几分撩人的意味。
“公子,老夫人唤您。”
门外传来白缨的声音。
他箍着她的手,缓缓松了几分劲。
姜妧毫不迟疑挣脱束缚,仓惶逃离。
谢岑凝着案桌上,她发间掉落的珠花。
他偏过头,瞧见她背影狼狈不堪,匆匆忙忙掀开帘子奔了出去。
帘子又落下,谢岑拾起珠花,轻轻握在手中。
随后,他从案桌上一堆文书里抽出放妻书,纸张在他指尖摩挲而过,微微作响。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幽深起来。
喜欢避是吗?
—
静和堂。
老夫人坐在上首,见谢岑来,慈祥笑着:“岑儿,此番唤你前来,是念着妧丫头身子已见好,你若得闲,便引她去探探你兄长,莫让二人疏了情分。”
谢岑眉梢眼角寒意凝结,并未落座。
老夫人一心牵挂着事儿,未曾察觉到他的异样。
只语气微沉,忧虑之色渐浓:“关于你兄长,你且细思,可有法子将他救出昭狱?”
“兄长不肯说出实情,孙儿有心无力。”谢岑神色漠然。
老夫人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兄长到底在想什么。”
言罢,她敛起神思,抬眸望向谢岑,这才发现他唇上的伤口,红得刺目。
老夫人容色微变:“你唇畔这...怎的又伤了?”
“女人咬的。”谢岑语调平平,未曾有半分情绪起伏。
“......”老夫人一时语塞。
良久的沉默过后。
老夫人忍不住开口,声音沉怒:“女人咬的?”
谢岑淡淡应了一声“嗯”。
老夫人言辞犀利斥责:“岑儿,你是首辅,又是天子之师,怎能如此荒唐!
你应慎守己身,这般不顾体统,若传于市井,让旁人如何看你!”
老夫人越说越气,手中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几下。
谢岑神色从容,声淡如缕:“孙儿心里有数。”
唇畔的伤,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被咬伤的,倒不如直接承认了。
老夫人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唇,无奈看向他,他向来是个有主见的,既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也不知是哪家女子,如此不懂分寸,竟敢咬岑儿唇角?
老夫人眉头紧锁,脸上怒意不散,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谢岑拱了拱手。
次日,姜妧刚用完早膳,正缝制着皮靴。
“少夫人,是时候去看大公子了,二公子方才差人来传了话,他今日忙,让您自己去昭狱探望大公子,他已经打点妥当了。”永嬷嬷轻挑帘幔,缓缓步入。
姜妧怔愣,手中针线悬于半空。
自己去?
不用与他碰面?
思及此处,她眸子亮了亮,言语露出几分愉悦:“好。”
自从昨日回来后,她唇瓣红肿,生怕引起旁人注意,在屋里躲了一日,如今她不想再见到他,只想离他远些。
姜妧出了琼华院,沿着长廊徐行,步伐轻快。
如今入了冬,老夫人念着天寒,生怕她染上风寒,伤了身子,影响日后怀孕,将她怀子一事暂且搁置,只盼她与谢崇能多相处,培养感情,其余诸事,待明年开春,天气回暖再议。
谢岑隔湖淡淡望过去,她的身影在他视线里一点一点消失。
寒风撩动他乌发。
他平静的双眸看不出半点波澜。
“公子,侯爷派人来传,在府中设立讲学一事,他应允了。”白缨躬身禀报。
侯爷向来对讲学一事兴味索然,而公子平日又忙于政事,也不知公子为何让侯爷在府中设立讲学,让那些举子来听学。
谢岑轻“嗯”一声。
“公子,听闻端王染了风寒,很是严重。”白缨继续禀报。
谢岑微垂睫,凝着湖上的冰层。
冬日的昭狱,墙壁四周散发着阵阵寒意。
谢崇听到脚步声,蹙起眉头,心间烦闷顿生。
“大郎。”
姜妧轻唤。
谢崇听见是她的声音,面色舒缓,懒懒地掀眼望去。
想起今日天还未亮时,二弟前来寻他,提及放妻书一事,让他自己与姜妧言明。
他也并未多想,二弟一向是那个性子。
谢崇忆起她之前说的那一箩筐话,懒得与她周旋。
直截了当开口:“我早已写了放妻书,你无需再与我作态。”
姜妧整个人愣在原地。
“早已写了放妻书?”她喃喃。
谢崇不耐烦地阖眸。
他现在困于昭狱,倒也落得个清净,祖母就算闹,也闹不到昭狱里来。
“你若愿意留在谢府,只需演好长孙媳。”他语气稍缓,略微停顿。
又补充了一句,“照顾好祖母。”
姜妧静静看向他。
未等她开口,他又道:“你若不愿意留,自行离去便是。”
“那放妻书在哪里?”姜妧自是不愿继续留在谢府。
谢崇哑了哑。
二弟倒是未把放妻书还他。
许是二弟平日里事务繁多,一时疏忽,将此事忘在了脑后。
“二弟那儿,你找他去拿。”他声线低沉,带着几分疲惫。
姜妧面色白了白。
谢岑那儿?
一想到要去找他,她心中就忍不住发怵。
“可以重新写一份吗?”姜妧怯生生问。
她不想寻他,更不想见他。
谢崇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底深处藏着明显的惧意。
他问:“你很怕他?”
姜妧倏地垂眸。
谢崇略一思索,二弟身居高位,平日里又淡漠得很,她对他心怀畏惧倒也实属正常。
“此处并无纸笔可用,再者,我的私印如今也在二弟那里。”他无奈道。
姜妧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瞧见她这般难看的脸色,宽慰道:“莫要如此害怕,二弟向来是个知礼的,你曾身为他的长嫂,于情于理他都会对你有所敬重。”
姜妧嘴唇微微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