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姜妧依着往常的惯例,早早起身前往静和堂,向老夫人请安。
三夫人许氏不动声色注视着她。
思绪飘回昨日,谢姝瑶言:
“二哥哥咬大嫂嫂脖子。”
“二哥哥被疯狗咬了吗?”
“瑶瑶听别人讲过,若被疯狗咬了,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人。”
......
许氏凝着姜妧衣领处的一圈软毛,软毛将她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不敢信,岑侄儿向来克己复礼,怎么会做出这种违背礼教、违背道德的事?
“妧丫头,你兄长可是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许氏旁敲侧击问。
她更相信是姜曜闯了祸,谢岑不过是去找她问罪。
岑侄儿咬她?
许氏想不出来清冷自持的谢岑,能做出那种事。
姜妧平静与她对视,淡声回:“兄长惹事了?”
“昨儿个岑侄儿去寻你。”许氏故意拖长了语调,别有深意。
姜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却又很快将神色隐匿。
侯夫人并未多加揣测,搁下茶盏,“妧丫头,姜曜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他老是在外借着你与岑儿的名头,肆意妄为,你多留意,可别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姜妧见没人起疑,悄悄松下紧绷的心弦。
抿唇:“妧儿定会与兄长好好说清楚,约束他的行为。”
许氏紧盯她,仔细打量她的神色,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老夫人环视一圈人,只要那些事未触及家族利益与颜面,她就不会过问。
“我吩咐人准备了些热汤,这数九寒天的,喝口热汤也能暖暖身子。”老夫人抬手示意丫鬟把汤端上来。
许氏趁着众人不注意,悄然朝一个丫鬟递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低着脑袋,匆匆上前,刚走几步,忽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呲溜”一下滑了出去。
手中热汤直直朝着姜妧泼洒过去。
热汤在空中飞溅,姜妧来不及躲避,身上溅湿了一大片,丫鬟也摔倒在地,脸色煞白。
老夫人蹙眉呵斥:“你这丫鬟,怎的如此毛躁!”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赶忙跪地,连连磕头求饶:“老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老夫人开恩。”
素湘急忙拿了丝帕,为姜妧擦拭。
“无妨,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汤可惜了。”姜妧神色惋惜。
如今天寒了,上京的冬比起扬州可冷多了,老夫人念她不适应,每日早晨问安时,都会贴心备下热汤,为众人驱寒暖身。
许氏故作担忧咋呼:“哎哟喂,这寒冬腊月的,衣裳湿成这般,若不慎染上风寒可怎好?”
老夫人温声:“妧丫头,快快去里屋,换身衣裳,莫要受了凉。”
姜妧乖巧点点头,在素湘的陪同下走进里屋。
换衣裳之时。
许氏寻着借口,向里屋方向行去。
她蹑手蹑脚,轻轻掀起门帘一角,凑巧姜妧微微侧身,脖颈处几点红梅若隐若现。
许氏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捂上了嘴。
“二哥哥咬大嫂嫂。”
昨日谢姝瑶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疯狂回荡。
好哇好哇。
姜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勾。引岑侄儿!
真是活腻了!
她眼里划过一缕阴狠快意,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真是的,那丫鬟笨手笨脚,连个汤都端不稳。”素湘为姜妧穿戴衣裳,口中忍不住埋怨。
姜妧瞧了瞧身旁的铜镜,侧脖颈处的红点清晰可见。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毛,把脖颈遮得死死的。
素湘目睹姑娘的动作,暗暗咬牙,忍不住低骂:“姑娘等了二公子三年,他对姑娘不闻不问,如今又这般对姑娘,真是黑了心肝。”
姜妧喉头有些发紧,涩得很。
“姑娘如今是二公子的嫂嫂。”素湘压低了声音。
她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二公子位高权重,清冷孤傲,他那样的人怎会放下身段,不顾世俗眼光,担着一身骂名来娶姑娘?”
姜妧哑了哑,默然。
素湘望向铜镜里偏过头去的姑娘,落寞的侧影,让她心疼极了。
“他若对姑娘有几分真心,会娶姑娘的可能性,好比冰湖里能开满桃花,根本不可能!”
她希望姑娘能看清现实。
不要在这毫无希望的情感泥沼中越陷越深,做出错事。
姜妧乌睫轻颤,素湘说的话,她又怎会不知?
“还有曜公子,也真是的,尽给姑娘找麻烦,不过这也让三夫人她们不会过多猜疑姑娘与二公子。”素湘埋怨里又带着庆幸。
姜妧垂眸,方才许氏提及谢岑昨日来寻她。
许氏是怎知?
姜妧紧闭眸,府里到处是眼。
若她与谢岑的过往关系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素湘抱起换下来的脏衣服,“姑娘,该出去了,莫要让老夫人担忧了。”
姜妧心不在焉点点头,走到门帘处,看了一眼素湘怀里的衣服。
刚回到厅内。
许氏目光快速锁向姜妧侧脖处。
姜妧还未落座。
只见许氏倏地站起身来。
大步上前几步,扯着嗓子高声喊:
“我要告发妧丫头偷人!”
“偷人”二字在厅内回荡,震得众人脑袋空白。
“偷......偷人?”老夫人惊得身体前倾,皱纹扭曲,眼眸瞪得滚圆。
妧丫头一向温婉知礼,怎会偷人?
素湘双手死死攥着一方湿了的手帕,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妧慌得抬眼:“三婶,这从何说起?”
许氏抓住她露出的一点慌张,嘴角微微上扬,逐渐提高声调:
“妧丫头勾。引岑侄儿!秽乱后宅!
昨日岑侄儿去琼华院,根本不是因为姜曜!
岑侄儿一进琼华院,青琅就遣退了所有下人!”
厅内瞬间死寂。
姜妧心跳都滞住了。
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岑儿?绝无可能!”
岑儿是何许人物?
他是清冷自持、克己复礼的楷模,是侯府的骄傲与希望,他从未有过逾矩之行。
侯夫人回神,摇头哂笑:“三弟妹,可是妧丫头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污蔑她?”
二夫人讥笑:“三弟妹难不成整日在院里酿酒,生了醉意?开始胡言乱语?”
姜妧见无人相信许氏,暗舒口气。
许氏自信满满,笃定高呼:“我可是有证据的。”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
“证据?”老夫人皱眉。
许氏得意笑了笑,指向姜妧侧脖颈处:
“妧丫头侧脖颈处的痕迹,便是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