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了月老庙?
烧了姻缘树?
奇香?
姜妧把重点落在奇香上。
记得那日端王饯别宴,她听旁人提及这奇香的厉害,说是只要吸入一点,便会陷入梦中,五识尽失,直到香燃尽了才会醒来。
她心中担忧,匆匆扯过一旁月白色的斗篷,拎起八角琉璃灯,急忙出门去寻他。
左拐右拐,绕了许多路才行到他的院落。
一踏入房门,便被拽入苦冷的怀中,姜妧惊呼,手中的八角琉璃灯瞬间脱手,“哒”的掉落在地,琉璃灯罩内的烛火摇曳,光影在地上晃来荡去。
“谢玉阑?”她声音被他的胸膛闷住。
他身上散发淡淡的酒味,不知道是什么酒很香甜,让他平日冷苦的气息染上了几分撩人的甜味,却也更多了些难以言说的蛊惑意味。
谢岑沉默,一句话也未说,双手紧圈在她腰上。
“谢玉阑?!”
“你饮酒了?”
“你还好吗?”
“那个什么奇香到底是何物啊?”
姜妧仰头凝视,目光直直地撞上他的眼眸,却发现他平日里清润的眸子,氤氲着迷离的雾霭。
她在他眼里看见自己慌乱无措、面容模糊的倒影。
姜妧仓促间别过头,用力推搡他双臂。
“我去为你唤府医来。”
谢岑听见她连珠炮似的话,双臂陡然收力,不留一点缝隙的紧贴她身体。
“谢玉阑,你快松开我,我得赶紧去找府医给你瞧瞧,那奇香会不会有毒啊?”
他依旧未说话。
微微偏了偏头,俯身狠狠压住她唇。
姜妧瞳仁骤缩。
下意识想要移开脑袋,他的手掌却迅速扣住她后脑,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又甜又苦的酒味,顺着相贴的唇齿,蛮横传入她口腔。
姜妧不敢咬他。
双手用力抵在他胸膛,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却感受到他心脏跳得很快。
谢岑眼里的迷离雾霭散了几分。
唇稍稍移开她唇,原本紧扣在她后脑的手,缓缓向前移去,挽过她耳边青丝。
喉结轻滑了下。
眸光渐沉。
唇蹭过她脸颊,悬于她耳畔上:“我带妧妧去东街别院,那里真的同三年前扬州院落一模一样。”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询问她意见的意思,像是在例行公事的通知她。
姜妧心口疼得一缩。
又是别院。
在他眼中,她仅仅只是个外室,只是个供他消遣的情。妇?
她好像也只能是外室,只能是情。妇。
姜妧湿了眼,“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掌掴在他脸上,手掌隐隐作痛。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如果你还念及三年前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就应该放......”
她的话戛然而止,猛地想起他说过,不许说那样的字。
她不想惹恼他,也不敢惹恼他。她与他之间,再无可能,她也绝不会不要脸的做他外室。
他净白清隽的侧脸,瞬间浮现出五指红印,清晰得刺目。
谢岑缓慢抬眸。
他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轻轻地、缓缓地将带着红印的侧脸贴上她的侧颜。
姜妧怔愣。
脸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好像要将她烧起来。
“妧妧,别院里什么都不会缺。”他语调略带诱哄。
姜妧唇畔扯出无声的苦笑。
什么都不会缺。
等他玩腻后,她又算什么?
一辈子守在别院,眼睁睁地看着他日后另娶他人,与别的女子成婚生子吗?
她就这么卑贱吗?
姜妧眼神格外清醒,声音里多了几分疏离:“谢大人醉了。”
谢岑沉默不语,只是将脑袋埋在她肩颈处。
......
良久。
姜妧见他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动静,转头看他,将他扶起来。
他轻阖着眸。
他睡着了?
“谢大人?”她试探轻唤。
他没有任何回应。
“谢玉阑?”她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
谢岑黑睫隐颤。
姜妧低声嘟囔:“刚刚还在说话,怎么就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扶着他向床榻边挪去。
他未睁眼,很享受她的照顾。
姜妧替他掖了掖被褥,又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这么大的个子,将他扶过来,着实不易。
她凝着他面庞上的红指印,在他脸上格外突兀,像是雪巅之上的花朵,被人毫不怜惜的扯掉了花瓣,只余下残损与凌乱,让人心痛的凄美。
她指尖触了触巴掌印,却又很快蜷缩了手指。
谢岑心滞了一瞬。
他依旧闭着眼,黑暗中只听见她缓缓拉下帐帘,随后,又听见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谢岑下意识侧了侧头,透过轻薄的帐帘,看向她的身影。
在昏黄摇晃的烛光映照下,她的身影被放大了许多倍,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伸了伸手,触碰帐帘上朦胧的身影。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声,让他倏地放下手。
透过帐帘,他静静地看着她在自己屋内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翻找。
片刻,谢岑缓缓坐起身来。
漆黑的眸子不动声色盯着她。
她许是翻累了,双手轻搭在腰肢上,呆呆伫立在原地。
一阵寒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帐帘轻轻晃动了几下。
他顺势透过帘间缝隙瞧去,她像是被寒风冷到了,缩了缩身子,急急忙忙上去关上窗户。
姜妧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忽地回眸望去,恍惚间似有一个黑影静坐在那里。
她心下大惊,揉了揉双眸再看。
黑影却消失不见。
姜妧心跳陡然加快,迈着小碎步上前掀开帐帘。
他依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她默默为他掖好锦被,放下帐帘,茫然环顾屋内。
他到底把放妻书放哪里了?
姜妧又细细翻找了半晌,只觉背后凉意袭人。
她停下手中动作,趁其不注意,蓦地回头。
黑影竟又出现了。
她心中忐忑,歪着头缓缓走近,轻声试探:“谢大人?”
却无半分回应。
“谢玉阑?”她声音微颤,惶惶不安。
窗外寒风呼啸,姜妧身上寒意更甚。
她顿住脚步,唇齿打颤,说话也断断续续:“谢玉阑,你这屋子...该...该不会闹鬼吧?”
谢岑静静坐在榻边,眸色冷得厉害。
闹不闹鬼尚不知,只知有“贼”作祟。
他修长有骨感的手指缓慢撩开帐帘,只看见她仓惶离去的背影。
......
姜妧匆匆回到琼华院,满心惶恐,一头扎进被子里。
一闭上眼,乱七八糟害怕的事一股脑儿钻进她脑海里。
又想到谢崇克死五位妻子的惊悚传闻。
她更加害怕了,将身子团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夜不能寐。
次日,静和堂,老夫人将她单独唤了过去。
老夫人浑浊的眼眸深不见底。
幸得谢岑与她之间并未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此刻只有将她拢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才放心。
“妧丫头,打今儿个起,你且搬到静和堂,与我同膳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