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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者:南又予 当前章节:28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32

谢岑顺着酒盏向上看去,直盯她的眼睛。

她的意图于他而言,太过明显。

又聪明又笨。

笨得灵巧。

谢岑顺着她意,接过酒盏,薄唇轻轻贴上杯沿。

“好喝吗?”姜妧乌睫扑扇着,踮了踮脚,从她的视角只能瞧见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根本看不清他饮酒动作。

谢岑放下酒盏,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修长的手指拿起毛笔,在几案上摊开的文书上圈圈点点,像是顺口提及般问:“你要与祖母去灵谷寺?”

今日静和堂大张旗鼓地筹备,消息传遍府内。

姜妧直勾勾盯着酒盏,根本没见着酒少下去的影子——鸟来啄两口,都比他喝得多。

谢岑没听见她回复,余光微偏。

“妧妧想喝,可尝尝。”

姜妧瞬间回神,忙收回视线,心思急转,取过另一只空酒盏,斟酒之际回话:“祖母说灵谷寺有块许愿石,此番前去,是为大郎祈愿。”

谢岑耳边听着倒酒潺潺声,心间却满是——大郎,大郎。

叫得那么亲切。

“谢大人,大郎真的没办法救出来吗?今日端王前去探望,他入狱可是与端王有牵连?”姜妧搁下酒壶。

老夫人一心念着谢崇,若将谢崇从昭狱里捞出来,放妻书即可光明正大取之。

不然即便自己拿到放妻书后留下书信离开,老夫人也定会四处寻找。

她低估了老夫人对谢崇的喜爱。

老夫人将所有希望、念想与盼头皆系于她身,在老夫人心中,她是天赐良缘,是注定要嫁给谢崇,为他带来福泽的人,仿佛她十八年未嫁,皆是上苍有意安排,只为成就这段姻缘,庇佑谢崇。

——大郎,大郎。

——谢大人。

谢岑听见这称呼,眸色暗了几分,墨色在眼底晕染开来。

“谢崇入狱与陆掌印有关。”

姜妧心不在焉点点头,谢崇的事太过复杂,她不明白。眼下,她只需要将他灌醉,就可以在书房寻找放妻书。

“咳咳”,待姜妧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竟在恍惚间饮了半盏酒,酒水入喉,引得一阵呛咳。

谢岑亦是反应过来,怔了怔,迅速夺过她手中酒盏。

“让你浅尝,你怎能饮这么多?!”

半盏酒而已。

他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姜妧只觉身上有些躁意,下意识撩了撩袖口,心心念念着放妻书。

“谢大人,这梅花酒真好喝,您也再尝尝。”

谢岑见她端起他的酒盏,伸着手臂递过来,白皙纤细的腕子展露无遗。

姜妧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别光看着,倒是快喝。

她的身上越来越躁,“谢大人畏寒吗?屋里的炉火烧得好旺。”

谢岑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出去,外边凉快。”

出去?

她怎么能出去?

这么好的机会。

姜妧轻摇脑袋,声音因染上不可控的因素,娇软媚人:“谢玉阑,你尝尝,梅花酒很好喝。”

谢岑抬眼,她的双颊红扑扑的。

他侧脖青筋微显,垂睫压下眼底欲色:“妧妧饮太多了,小酌怡情。”

许氏想要讨好他,自是不敢在酒里下猛药,不过是些撩拨情思的温酒。

姜妧感觉好热好热,放下酒盏,又撩了撩袖子,半截小臂欺霜赛雪,目光连扫他的书房——放妻书到底被他放在哪里了?

“妧妧很想要吗?”他凝着她的目光。

姜妧木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要把放妻书给自己了?

她忙将目光移向他,脑袋轻点之下,话语已脱口而出:“想。”

谢岑深沉的眸子看不出一点情绪,两点烛火的光影倒映在眸里,偶尔晃了几晃。

姜妧眼眸亮了亮,向他走近,只觉口干舌燥:“谢玉阑,你愿意给我了吗?”

他能想明白,主动把放妻书拿给她,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若老夫人再放她一条生路,她就可以去“雪绣阁”帮乔雪娘一起打理铺子,阿献也要赴春闱了,姜曜最近也很老实。

好像一切都在好起来。

思绪流转间,腰间一道力将她拉了过去,猝不及防间,她整个人向前倾倒,直直跌入了他的怀中,许是屋内暖炉火势太旺,他身上的白芷香味很是浓烈。

平时她觉得又冷又苦,此时竟觉得有几分舒意。

她不禁流露出几分真意,向他告别。

“谢玉阑,我曾向佛祖祈祷,祈祷你平安,祈祷想再见你一面。”她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时光,悠悠传来。

“承蒙佛祖垂怜,到底是圆了我这见你一面的念想。”

相逢之时,她好恨他,好怨他。

他没来娶自己,他或许有苦衷,或许身不由己,但她不想听。

——所有的解释在三年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不怨了,也不恨了,只想离开,大抵是放下了吧,亦或者是那日静和堂发生的事让她害怕,是噩梦。

她与他之间的身份,永远不可僭越。

“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马上会过得很好,我对佛祖心怀感恩。”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若你有办法,就将大郎救出来吧,老夫人很念他。”

谢岑圈着她腰肢,坐怀不乱,不动声色听着她说这些话。

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谢玉阑,玉扣还你了,桔梗花也枯萎了。”

我们好聚好散。

谢岑抬手捋起她耳畔乌丝,低头贴近她耳侧。

不知是屋内暖意熏蒸,还是她饮了梅花酒的原因,她的耳朵滚烫灼人。

姜妧感受到凉意,下意识向那边轻蹭过去,她眸子里染上几分雾,不知是泪,还是迷离。

她只觉得又难受,又空虚、又落寞,可又夹杂了一点要回家的高兴。

要回家了,她应该是很高兴的吧。

她不知道。

姜妧的耳畔滑过他薄唇,缓缓摩挲着他的鼻尖,沿着侧脸向下,带起一阵令他心颤的微痒。

她好热,他的肌肤好凉快。

“谢玉阑,拿给我吧,我该离开了。”她眼里透着模糊的清明。

谢岑手掌稍稍施力,将她轻蹭的脑袋按住,微微启唇,轻咬她耳垂。

“你蹭完舒服了,那我呢?”

说话间,舌尖有意无意触碰她耳垂边缘,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渴。

姜妧突然听见他声音,神思恍惚了一下。

“放妻书呢?”她别过头直言。

谢岑手掌抚上她热得不像话的脸庞,唇齿间稍添了几分力,故意装作不解:“什么放妻书?”

姜妧愕住——他不是要把放妻书给自己吗?

谢岑紧箍着她腰肢,五指深深陷入她厚厚的大氅里,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外面的梅花落在雪上,似无声,却有声。

“桔梗花虽枯萎,根在土中,逢春遇雨,又会苏醒重开。”

那日,她即便没有种下桔梗花,他不也强行种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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