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妧满心都被“离开上京”这四个字占据。
她也想离开上京,只是眼下实在走不了。
雪绣阁的私盐问题还像一团乱麻,必须先处理干净,她才能安心离开上京。
姜妧忽地想起阿献,马上春闱了,阿献仕途一事,上次谢岑跟她谈及此事时,言辞隐晦,让她心里直发慌。
“大公子,我不要盘缠,只求您多多关照阿献。”姜妧抬起头。
谢崇到底是谢岑的兄长,亦是侯门嫡长孙,只要他应允了,她便能安心。
谢崇微微一愣,她不要钱?
却求他照顾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姜妧望向他,这是她唯一的请求,待处理完雪绣阁,姜策,她就可以放心离开上京。
从此以后,与谢岑再无瓜葛。
谢崇沉默片刻。
“我答应了。”他心里对她多少有点内疚,他今日回去,听小厮说了她这几个月的事。
她一人花轿入府,同公鸡拜堂,成了一个笑话。
二弟时不时因姜曜寻她麻烦。
三婶又话里话外带着刺,瞧不起她。
祖母又逼着她为自己传宗接代。
母亲细心培养她做好侯门主母。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角度,问她愿不愿意做侯门主母,问她愿不愿意替自己冲喜。
他讨厌束缚。
那种感觉让他窒息。
谢崇低眸凝她,帷帽上的轻纱轻轻飘动,他心里生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姜妧见他答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微微欠身致谢:“多谢大公子。”
谢崇看向她离去的背影,身侧露出的瓷白手,提着裙裾,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线。
......
姜妧一路左弯右绕,小心翼翼上了船,这艘船是谢岑单独包下的,不会有旁人,让她心安了一些。
进了船舱,便瞧见他的身影。
狐裘大衣轻搭在一旁的软椅上,他身上只着月白色的锦袍,端坐在船舱的矮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
“去哪儿?”谢岑并未抬眼,语气淡淡。
姜妧抿了抿唇,“去放花灯了。”
谢岑放下手中书卷,稍微抬了抬眼。
今日正值上元佳节,湖边热闹非凡,众多百姓都在放花灯祈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不疑她。
姜妧缓步向他走去,目光落在几案上的酒壶上,“你不喜饮酒,为何带了酒?”
谢岑黑睫微垂,“这是三婶的酒,与其他的酒不同。”
姜妧点了点头,拎起酒壶为他斟酒,“三婶的酒确实很好喝。”
谢岑抬眸直凝着她,耳边传来酒液缓缓倒入酒盏的声音。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银簪,随意放在几案上,语气平淡:“回来之时,在路边随便买的。”
姜妧闻声望去。
银簪很素,通体银白,上方只有一朵小巧的梅花雕花。
姜妧瞧了几眼。
……
很丑。
“哪里买的?”
“做得这么丑,还敢拿出来卖?”
“贵吗?”
姜妧眉头轻蹙,放下手中的酒壶。
谢岑面色一僵,眼底神情变幻了几瞬。
只见她拿起银簪,在手中来回翻转打量,又丢在几案上,像是嫌弃极了。
“不值几个钱,不喜欢就扔了。”谢岑蜷了蜷指尖,清冷的声音有几分不自然。
姜妧没发现他的异常,听见他说不值几个钱后,心里便踏实了。
还好没花冤枉钱被坑。
姜妧取下头上发簪,将银簪插在青丝里,微微偏头看向他,顺口就问:“好看吗?”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懊悔。
她已不是十五十六的少女,怎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谢岑怔怔地凝着她,她长得很美,不是那种瞬间惊艳人心的美,而是那种温婉清雅的美,初看舒心,越看越美,越看越觉得惊艳,叫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她的双眸流转间,许是看一条狗都觉得深情。
她的脸,温婉清雅,那双眼却勾魂摄魄。
“过来。”谢岑声音平静。
姜妧心里还在惆怅,心不在焉向他走去,还未走近,就被他拽入怀中。
谢岑视线顺着她脸庞上移,落在与她容颜格格不入的银簪上。
这支簪子配不上她。
他将她拥紧了几分,声音很轻:“好看。”
姜妧下意识望向他,他却低头吻了上来。
谢岑双手圈在她腰背上,不断加深这个吻,辗转厮磨。
他的吻沿着她的唇一路向下缓缓移动,唇舌轻轻挑弄衣领上的纽襻。
姜妧双手慌乱抚上他肩膀,轻轻推了推,寻着借口:“我去为你温酒。”
谢岑微微抬眸,眼底隐着欲焰,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酒已经温过了。”
姜妧哑了哑,还想寻点什么借口,一想到方才谢崇答应了自己,会送自己离开。
但,处理雪绣阁私盐和姜策一事,还需要谢岑帮忙。
可他聪明的不像话,知道自己不想,如果这时又同意了,他一定会怀疑。
毕竟在他眼里,她是不会主动讨好他的。
姜妧略一思索,端起桌上酒盏,故作感概:“我一直都惦记着三婶的酒呢。”
谢岑喉结滑了一下,叮嘱:“嗯,少喝些。”
姜妧的唇刚贴在杯沿上,忽地忆起他不胜酒力,或许可以灌醉他,趁他醉酒,迷糊之际,让他答应处理了姜策。
若不解决姜策,以他的阴险狡诈,姜曜迟早还会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姜曜根本不听劝,不吓唬吓唬让他去牢里蹲上几天,吃些苦头,他不会心生畏惧,老老实实做人。
若姜曜、雪绣阁牵扯到私盐一事里,会连累乔雪娘与阿献。
只要处理好这些,她就可以毫无牵挂离开上京。
阿献也放心交给谢崇。
姜妧心里盘算着,佯装随意喝了两口,又将杯盏递向他,试探问:“你喝吗?”
话一出口,她又怕意图太过明显,被他看穿,于是赶忙将杯盏放回几案上,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些,仿佛方才那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谢岑没察觉她的小心思,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端起酒盏,顺着她刚刚抿过的痕迹,微微仰头,浅饮了一口。
姜妧悄悄打量杯盏里面的酒,这喝了跟没喝似的。
谢岑的手掌沿着她的腰肢缓缓向上拢去。
姜妧轻颤了一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地面的毯子上渐渐多了几件零零散散的衣物,有的随意堆叠在一起,有的半掩在毯子褶皱里。
谢岑轻揽她腰肢,双膝缓缓抵开她双腿。
姜妧指尖不经意间抚到他后背上的疤痕,纵横交错。
他捞过她双臂,声音低低:“那些疤痕会消失的。”
他端坐在软榻上,姜妧与他相对而坐,她稍一探头,下巴蹭过他肩膀,就能看见那一道道疤痕。
忽地,她眼前一黑。
谢岑掌心感受到她睫毛的颤动,“很丑,别看。”
姜妧挪开他的手,“老夫人为何要对你施行家法?”
谢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趁她说话之际,握住她腰肢,轻抚按。
她便软在他怀里。
梅花酒带来的燥意,让他淡漠的双眸多了几分迷离,漆黑的眸被点点欲念晕染,格外勾人。
谢岑低眸看向她。
她方才不是也饮了梅花酒,为何不像上次那般?
“妧妧。”他吻上她耳垂。
......
他微仰着脑袋,直直看向她,眼尾处染上了薄红,动情的眼被黑睫轻轻遮掩着,黑睫一根一根地在隐隐发颤。
姜妧手忙脚乱,系紧腰带,垂眸冷冷凝了他一眼,声音都生了哑意:“你说了,只一次。”
谢岑眼里除了欲焰,看不到一点清明。
他后悔了,方才她哭得厉害,一时心软便应了她。
姜妧悄悄别过头。
哭当然是装出来的。
姜妧收起散漫的思绪,回过头,他还仰着脑袋,白皙的侧脖处,隐隐能瞧见青筋显露。
谢岑一动不动看向她,克制的很辛苦。
姜妧心里还惦记着要将他灌醉,好趁机让他答应处理姜策的事。
于是端起几案上的酒盏,递到他因情动发红的唇边,轻声哄:“喝点水。”
谢岑下意识张唇,刚想开口说拿错杯盏了,那是酒,不是水。
可念头一转,又想如果错把水当成酒喝醉了,就算反悔只一次的承诺,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是她亲自喂到嘴边的。
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不胜”酒力的。
姜妧看着他一口又一口地喝着,直至杯底见了空,他难道没尝出来这是酒吗?
她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要是他发现是酒,自己就推脱说是拿错了便好。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了?
难道是真的渴了,所以才没顾得上分辨喝的到底是什么?
“谢玉阑?”姜妧试探性唤了他一声。
谢岑半阖着双眸,似是有些醉意朦胧了,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