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悠悠行驶,姜妧思及疯癫的谢姝如,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与谢姝如谋面,可谢姝如为何能认出她?又为什么要找自己?
她说,跑慢了就会被杀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要杀自己?
谢崇克妻,难道那些妻子都是惨遭杀害?
想到这儿,姜妧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岑察觉到她的异样,倏地睁眼,“妧妧,怎么了?”
姜妧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道出,面露惶恐之色:“前五任妻子会不会是被人蓄意杀害?若是这样,那凶手又会是谁?”
谢岑听后陷入沉思,片刻后问:“谢姝如同你说,跑慢了就会被杀掉?”
姜妧忐忑地点点头。
谢岑轻阖眸,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但他并未说出口,而是凝视着她,语调平静:“妧妧别怕,待在我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姜妧垂下眼睫,一时沉默下来。
她如今已不是谢崇的妻,不管谁是凶手,与她无关,谢崇允了她,会送她离开。
车外突然传来白缨的声音:“公子,醉香楼死人了。”
谢岑眉心微拧,“这等事跟我说做什么?”
他何时还要管死人?
白缨又支支吾吾补充:“衙役传来消息,姜献牵扯在其中。”
众人皆知,姜献是首辅大人嫂嫂的弟弟。
姜妧一听,心中慌乱不已,脱口而出:“阿献?”
谢岑眉峰几不可察轻蹙。
他很不喜欢她对其他男子如此在意,哪怕是她的阿弟也不行。
“谢玉阑,我想去……”姜妧的话还未说完。
谢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昨夜很乖,哪怕只是因为有求于他,他不想为这些小事与她争吵。
他也不是争风吃醋的人。
静了须臾,他淡淡开口:“白缨,去醉香楼。”
姜妧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快,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句谢谢,却让谢岑感觉与她之间又拉开了些距离。
“谢?又要给我刻个功德碑?”他眸色渐渐深沉。
姜妧一时语塞。
只听见他神色平静地说:“回去再谢。”
......
醉香楼已被衙役团团围住,谢岑下了马车后,姜妧以他婢女的身份一同跟了下去,帷帽垂下的轻纱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透出几分温婉的轮廓。
众人瞧了她好几眼,谢大人身边何时有了这样一个婢女?
姜妧跟着谢岑径直踏上二楼最里侧的雅间,刚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窜入鼻腔。
“在这儿等着。”谢岑的声音低低传来。
姜妧满心都是阿献,径直走了进去。
谢岑微微抬眼,里面有尸体,她胆子一向小,怎么突然不害怕?
室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酒壶散落一地,酒水与鲜血混在一起,一路流淌。一群书生瑟缩在角落里,眼神惊恐慌乱。
姜妧一眼就望到了站在最边上的阿献。
自从她的出现,姜献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见她望过来,他立刻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被这突然发生的事吓得失了魂。
果然,阿姐根本没有去灵谷寺,若阿姐去了灵谷寺,临行前一定会来与自己道别。
可自从元日过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阿姐。
“谢大人。”众衙役齐声行礼。
谢岑沉步入内,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尸体。
衙役赶忙躬身禀报:“大人,今日这帮书生在此吟诗饮酒,哪晓得两个举子贪杯醉倒后起了冲突,一时失手,那酒壶就成了夺命凶器。”
姜献死死地盯着谢岑,干净纯粹的眸子里藏着怒意,拳头在袖中捏得青筋暴起。
谢老夫人对外宣称带阿姐去灵谷寺,阿姐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赶紧处理了。”谢岑声音平静。
衙役们领命,迅速抬着尸体匆匆离去,无关的书生们也向谢岑行礼后离去。
很快,雅间里便只剩下谢岑、姜妧和姜献三人。
姜献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上前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恭敬和掩饰:“谢大人。”
姜妧视线一下落到他的手背上,淤青一片,鲜血正从他的袖子里缓缓淌出。
“阿献,你受伤了!”她担忧不已。
姜献连忙收起手,把胳膊往后藏了藏。
“阿姐?”他像是刚刚才认出她一般,声音里携着故作的惊讶。
谢岑稍稍偏眸,见她着急上前,拉过姜献的胳膊,“把手伸过来,让我看看。”
姜献半推半就,“我……我没事,阿姐,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
姜妧掀开他的衣袖,上边有一道狰狞的伤痕。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阿姐,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上去劝架,不小心被他们手中的东西划到了,我真的没事。”姜献话是这么说的,却忍不住发出痛哼声。
谢岑直直凝着他左小臂上的划痕,伤口边缘整齐,从外侧小臂处向下延伸。
“疼吗?”姜妧拿出干净的丝帕,轻轻擦拭淌下来的血渍。
温柔的模样,让姜献心中一暖,却也让谢岑心中升起别样的情绪。
姜献缩了缩手,“不疼的,阿姐不要担心。”
谢岑清润的眸多了几分思量,这伤口从外侧朝着内侧稳稳划下,明显是他自己划的。
“该回了。”谢岑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
姜妧下意识偏头望他,刚想说再等一下,却发现他冷着脸,看起来格外不高兴。
姜献看着阿姐倏地收回手,心里很不是滋味,嫉妒得发狂,他想问阿姐,为什么会和谢岑在一起,可是眼下,又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阿献,回头我让素湘给你送药来。”姜妧担心看向他的伤痕。
她那里还有谢岑给她的药膏,那个药膏确实很好用,脖颈处的疤痕都淡了些许。
她本不想要他的东西,可又想到,落了疤痕,难看的是自己,不开心的也是自己。
姜献轻点下颌,眼底藏着情绪,“多谢阿姐。”
......
出了醉香楼,姜妧同他上了马车,
谢岑端坐在一旁,脊背挺得僵直,“我说过,不许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别人,你当耳旁风?”
“阿献是我阿弟,我怎能看着他受伤不管?”姜妧微微抬了抬头,目光迎上他的双眸。
谢岑眉梢眼角凝着寒意,“你与他并无血缘关系。”
姜妧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发生冲突,索性别过头去。
他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语调清冷,却又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和哄诱之意:“妧妧,不要让我不高兴。”
姜妧眼帘半垂,长睫覆下浅浅暗影,“我与阿献虽无血缘,可自幼相伴,他是我的亲人。”
谢岑低头,面庞逼近。
“亲人?你怎知他待你亦是亲人?”语调虽不高,却携着压迫感。
他不是傻子,姜献左侧小臂上的伤痕,边缘整齐,明显是自己蓄意为之。
他不惜自伤,笃定能借此见到她,醉香楼那两个书生闹事,发生意外,在他看来,绝非是那么简单。
姜献就是一个疯子。
姜妧听到他的话,心中的气恼瞬间涌了上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玉阑,别告诉我你在吃醋。”姜妧情绪激动之下,双手胡乱抓上他手臂,试图拉开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
谢岑却没应声,只是眸色一深,原本清冷的眼眸瞬间像是被点着的暗火,格外危险。
瞬间,他一手揽上她的腰,唇强势地压了下去。
他很不喜欢出现在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没有一点边界感。
他的吻毫无温柔可言,满是近乎疯狂占有的意味,一遍又一遍席卷而过,让她的每一寸呼吸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自己受伤时,她漠然视之,别人稍微受伤,她却忧心忡忡。
他怎能不生气?
姜妧眼底雾蒙蒙的,大脑空白了几瞬。
谢岑微微偏头,调整角度,加深了这个吻,手掌顺着她脊背徐徐上移,指尖陷入她的青丝里。
他对她的占有欲毫不掩饰,爱至深处,便想独占。
姜妧有些窒息,脑袋发晕,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咛”。
谢岑稍稍移开她唇,清润的眸子染上了浓浓的占有渴欲。
他松开捏着姜妧下巴的手,却又改为轻轻托住,拇指轻摩她红肿的唇瓣。
“妧妧认为呢?”他声音带着几分情动后的慵懒,避而不答是否吃醋,反倒将问题抛回给她。
姜妧眼底的雾散去,取代而之的是清明,他是否吃醋,她并不在意。
她渴望的是尊重和平等的相处,而不是被他像物品一样据为己有。
那夜,他掐着她脖颈,一次又一次让她哑了声,一遍又一遍重复——
“妧妧,只能爱我。”
他将她当成外室强留在别院。
爱,应是尊重与自由,而非禁锢与束缚。
他这根本不是爱。
谢岑见她不答,微凉的薄唇蹭过她脸颊,悬在她耳畔上,“妧妧在想什么?”
姜妧回神,抬起眼帘的瞬间,眸子里多了几分坚定——
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