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抱着三个儿子，从深夜哭到黎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流干了。
不是不想哭，是实在哭不出来了。
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可她还是死死盯着萧川的脸，一眨不眨。
天庭跪在她旁边，拳头上的血已经结了痂。人间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地狱握着萧川的手，那只手已经凉透了，可他攥得死紧，好像这样就能把温度传回去。
灵玉轻轻放下萧川的手，站起身来。
由于跪的时间过长，她的两条腿早就麻了，她身子晃了晃，强撑着站定。
“娘，你这是？”天庭眼睛充满血丝，抬头问道。
灵玉并没有回答，她站在那儿，静静看着萧川的脸。
晨光照在萧川脸上，那抹笑仿佛还在，仔细看去，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灵玉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渗出来。
就在这时，一段话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女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气息微弱而又吃力地说道：“玉儿……娘要走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娘，您说、您说！”当时的灵玉还小，不懂什么叫永别。
“人死后……魂魄不散......我乃人类之母，死后......魂魄虽在，但再无起死回生一说，只要娘的......魂魄在，我会一直静静守护着你......”
灵玉当时听不懂，只是哭着点头。
后来母亲走了，这句话也一直埋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母亲临走前虽然说了人死魂魄仍在，但并没有说魂魄到底由谁管理。
灵玉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按照这么说，天上地下，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孤魂漂浮在苍茫大地之间？
那些有法力的仙人，死了能自己转世，那些没法力的凡人呢，死了就死了，魂魄在天地间飘着，像春天的柳絮，像水里的浮游，无依无靠，慢慢消散。
想到这里，灵玉的心猛地抖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对着三个儿子说道：“我要设一个地方。”
天庭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啊”。
灵玉声音虽然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要设一个地方，专门管人类死后的魂魄，好人的魂魄，好好安置，要么起死回生，要么轮回转世，获得超生；坏人的魂魄，送去惩罚，这样……这样你爹的魂魄就能召回来了。”
人间张了张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问道：“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爹真的能起死回生吗？”
地狱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张嘴想喊声娘，可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声。
灵玉蹲下来，把三个儿子搂进怀里说道：“你们爹说过，他会回来的，你们要相信爹的话，他不会骗我们的，他一定......他一定能回来的......”
说到这里，灵玉只觉心中阵阵酸楚袭来，自从萧川走后的这一天，她感觉心如刀绞、恍如隔世，原来心爱之人走后，真的可以让人生无可恋。
灵玉带着三个儿子来到女娲殿前跪下来，虔诚地开始磕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磕完，她面朝殿门跪着开口说道：
“娘，为了救萧川回来，为了人类死后的魂魄能有个好的去处，玉儿今日打算设地府专门管理人类亡魂，求您赐下阎罗，掌管幽冥，求您保佑萧川的魂魄能平平安安回来......”
话音刚落，只见地面裂开一道缝。
这个裂缝是悄无声息的，像有人用刀在地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越裂越大，最后变成一丈见方的黑洞。
须臾之间，一个黑脸长须的男子从洞里走了出来。
他身披黑袍，皮肤黝黑，眼神深邃如渊，深不见底，手持一块笏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
他走到灵玉面前，单膝跪下。
“臣阎罗，听候娘娘差遣！”
灵玉看了看他，郑重说道：
“阎罗王，从今日起，我封你为地府之主，负责管理人间所有魂魄，善恶有报，轮回有序。”
阎罗王低头：“臣遵旨。”
他稍加停顿，又问道：“娘娘，地府设在何处？”
灵玉想了想，指着他出来的那个洞：“就下面吧，地底之下，万魂之府。”
阎罗王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灵玉叫住他：“等等。”
阎罗王回头。
灵玉问：“萧川的魂魄，现在在哪儿？”
阎罗王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簿子，名为生死簿。
翻了几页，手指划过一列列名字，阎罗王终于找到了萧川的名字，他说道：
“娘娘，始祖阳寿未尽，死于非命，按规矩，可召回魂魄，起死回生。”
灵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召回？”
阎罗王合上簿子，缓缓道：“需至亲之人，以心头血为引，跪在尸身前，呼唤其名，七七四十九声后，魂魄自回。”
灵玉二话不说，拔出头上的簪子。
那是萧川送她的，成亲那天亲手插在她头上的，说“这簪子配你，真好看”。
灵玉将簪子对准心口。
“娘！”三个儿子异口同声冲过来想拦，可为时已晚。
簪子刺进去的时候，灵玉闷哼了一声，霎那间，一滴心头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簪尖上，红得刺眼。
她转身回到萧川身边，三个儿子紧随其后。
灵玉跪下来，将那滴心头血滴在他额头上。
血滴落下去，慢慢渗进皮肤，消失不见。
灵玉双手撑地，一字一句喊道：
“萧川……萧川……萧川……”
她的声音沙哑，可每一声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三个儿子也随着母亲同频召喊。
随着一声声召喊，灵玉和三个儿子的嗓子已经变得沙哑含糊，可他们还在努力张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萧川的名字。
喊到第四十九声的时候，萧川的身体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光很柔和，像清晨的太阳，像傍晚的余晖，光从胸口开始，慢慢扩散到全身。
一道虚影从远方飘来。
那虚影模模糊糊，看不清脸，但灵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萧川！
虚影飘到萧川身边，慢慢落下去，和他合为一体。
金光一闪，然后消失了。
灵玉盯着萧川的脸，一秒、两秒、三秒......
萧川的眼皮开始蠕动起来，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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