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阶梯，银色雾气立刻缠了上来。
不冷不烫，却带着一股能钻进神识里的湿腻感，视线被压在数尺之内，远处只剩下模糊的明暗轮廓。
林九天下意识将林小禾往身边拉了拉，指尖微微发亮。
体内的传承令牌轻轻一震，周围雾气便温顺地向后退开半尺，形成一片干净的小区域。
“这层是幻境。”他低声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苏清鸢紧紧跟在旁边，神识小心铺开，却发现神识一入雾气就被搅乱，只能作罢：“幻境最容易动摇心境，公子千万小心。”
黑风走在最前，却不像往常那般警觉，反而脚步有些发飘，鼻子不停抽动，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存在的猎物。
没走多远，林小禾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哥，你看……”
林九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座小镇。
青风镇。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屋舍，甚至路边还摆着没收拾的小摊。
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镇口，朝着这边挥手。
是他们死去的爹娘。
“小禾，九天，回来。”
“家里饭做好了。”
声音温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小禾眼眶一红，下意识就要迈步过去。
“别去。”林九天一把拉住她，语气沉稳，“是假的。”
他一眼就看穿——幻境在勾动心底最软的地方。
若是心境稍差，一步踏入，便会被幻境缠住，神识一点点被吞噬，最终变成行尸走肉。
林小禾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点头：“我知道了，哥。”
可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雾气又开始扭曲。
苏清鸢的呼吸忽然一乱。
她看见的，是青玄宗山门前的场景。
她昔日的同门、她背叛的师门、她愧对的长老，一个个站在雾里，指着她，低声斥责。
“你竟敢勾结外人，背叛宗门。”
“你这辈子，都洗不清。”
苏清鸢指尖一颤，脸色微微发白。
林九天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幻境只放大心魔，不代表真相。”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让苏清鸢瞬间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不再去看那片雾气：“我没事。”
林九天没再多说。
他能感觉到，幻境在针对他们每个人的软肋下手。
而对他自己——
雾气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一身素衣，面容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冰冷，不带丝毫人气。
“你走的路，和我当年一样。”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天真。”
“最后，一样会满手鲜血，众叛亲离。”
“你注定，孤老一生。”
声音和他完全相同，一字一句，戳向心底最隐蔽的地方。
换做旁人，或许已经动摇。
但林九天只是平静看着。
“幻境就这点本事？”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
“散。”
传承令牌引动二层禁制，金色细纹在雾气中一闪。
面前的“自己”、青风镇的幻影、师门指责的虚影，瞬间如同碎冰般崩解，消散在雾气里。
幻境，破了。
苏清鸢松了口气：“公子，你对禁制的掌控越来越熟了。”
林九天“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迷雾深处：“有人来了。”
不是小喽啰。
气息很强，沉稳、阴冷、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暴戾。
而且，同样带着吞天血脉的波动。
比萧夜、石莽、殷奇三人，纯正太多。
脚步声从雾里缓缓传出，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雾气微微一震。
一道高大身影渐渐清晰。
一身玄色长袍，衣摆绣着暗赤色鳞纹，面容冷硬，眼角有一道浅疤，眼神沉得像寒潭。
周身没有丝毫外泄灵力，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压迫。
黑风瞬间毛发倒竖，低吼出声，全身肌肉紧绷。
这是它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畏惧。
来人停下脚步，隔着数丈距离，静静看着林九天。
“很久没见过，这么纯正的主脉血脉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岁月磨出来的沙哑。
林九天平视着他：“你是谁。”
“苍鳞。”
男人淡淡报出名字，“血鳞阁，阁主。”
苍鳞。
苏清鸢心头一紧。
这就是萧夜三人临死前提到的，血鳞阁真正的主人。
苍鳞目光缓缓扫过林九天，最后落在他胸口位置，仿佛能看穿皮肉，看见那枚传承核心：
“萧夜他们没用，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玄月古洞的传承，不是你这种小娃娃能扛得住的。”
林九天：“你也是叛脉。”
苍鳞不否认，反而轻笑一声：“叛脉？
上古一战，主脉死守规矩，自取灭亡。我血鳞一脉顺应时势，活下来，有错？”
“这秘境，本就该由强者继承。
你太年轻，撑不起这份力量。”
他向前踏出一步。
雾气瞬间沸腾。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人都更强的吞天气息，轰然压来。
不是外放威压，而是直接针对血脉层面的压制。
林小禾脸色一白，下意识躲到林九天身后。
苏清鸢也后退一步，心头狂跳。
这才是血鳞阁真正的底气。
林九天站着没动，体内金色灵力微微一漾，硬生生扛住了那股血脉压制。
“你想要传承，可以拿。”
苍鳞语气平淡，像在施舍，“留下那两个凡人，把核心吐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
林九天看着他，缓缓摇头。
“第二层是幻境，是迷阵，也是禁制场。”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发亮，“这里，我说了算。”
苍鳞眉梢微挑，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哦？
你以为，掌控一点粗浅禁制，就能与我抗衡？”
“我在这秘境外围，藏了上百年。
对幻境、对禁制、对吞天一脉的底细，比你清楚得多。”
林九天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苍鳞，轻轻说出一句：
“你刚才踏入幻境时，已经中招了。”
苍鳞脸色微变。
下一刻，林九天指尖凌空一按。
“启阵。”
整个第二层迷雾，骤然倒卷。
无数金色纹路从地面、石壁、雾气中同时爆发，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网。
不是困敌，而是——
放大幻境。
苍鳞周围的雾气，瞬间扭曲成一幅幅血腥画面。
上古战场、主脉被屠、同门互噬、亲手斩杀至亲……
一幕幕他最不愿想起、却最深埋心底的记忆，被幻境强行扒开，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他瞳孔骤缩。
“你敢！”
林九天站在阵眼中央，神色平静。
“你靠心魔变强，就注定被心魔所困。”
“这一层，不是用来考验战力的。”
“是用来考验——心。”
雾气翻涌，幻境轰鸣。
苍鳞周身气息狂乱，明显已经被拖入了自己的心魔之中。
一场真正的智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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