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没动。
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林北瞳孔微缩，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
是岁月的重量，还有透一切的疲惫。
她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团凝固的火。
但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后面的雾气。
是残魂？
她看着林北，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的银针上。
“你身上有合欢宗功法的味道。”
“但不是《姦女玄功》，比那个高明多了。谁教你的？”
林北心里一紧，这女人不简单。
“晚辈自己琢磨的。”
女人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自己琢磨的？筑基期，自己琢磨出一套比合欢宗传承还高明的双修功法？”
她顿了顿。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北不卑不亢：“前辈不信就算了。晚辈还有事，告辞。”
他抬脚要走。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慢悠悠的。
“你杀了我合欢宗的宗主，就这么走了？”
林北脚步一顿。
女人笑了，那笑容在雾气里显得有些诡异，但不得不说，确实好看。
“别紧张。那个宗主，我早就想杀了。”
林北转过身，看着她。
女人往前飘了两步，裙摆在雾气中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目光越过林北，看向远方，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我叫苏合欢，合欢宗第三代老祖。元婴巅峰，寿元耗尽，坐化于此。”
她收回目光，看着林北。
“这面万象镜，是我的本命法宝。我死后，残魂封在里面，想等一个能重整合欢宗的人。”
林北心里一动。
“重整合欢宗？”
苏合欢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当代宗主把合欢宗带成什么样了？采补、炉鼎、把人当消耗品。我创下的基业，被她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她盯着林北。
“你杀了她，算你做了件好事。”
林北没接话。
他在判断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
豆包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对方情绪波动。愤怒真实，厌恶真实，疲惫真实。未检测到敌意。】
林北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
“前辈想让我做什么？”
苏合欢飘到他面前，半透明的脸庞凑近了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你叫什么？”
“林北。”
“林北。”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你身上的功法，是你自己创的？”
“是。”
“给我看看。”
林北犹豫了一下，把《阴阳调和法》的核心原理说了一遍。
苏合欢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笑了。
“好啊。好啊。”
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有激动，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我活了八百年，创了《姦女玄功》，改良了三代，都没想出来这个法子。”
她看着林北，眼神变了。
“你管这个叫‘阴阳调和’？”
林北点头。
苏合欢深吸一口气。
“林北，你知道《姦女玄功》的缺陷是什么吗？”
林北想了想：“采补为主，损人利己。短期见效快，长期伤根基。”
“不止。”
苏合欢的表情冷了下来。
“后世那些宗主，在功法里加了禁制。”
“每代弟子修炼时，丹田会被截留三成灵力，传送到宗主体内。同时，那道禁制会缓慢侵蚀孕育经脉，让女修永远无法生育。”
林北点点头，果然如此。
“没有后代，就没有牵挂。只能死心塌地给宗主卖命。”
苏合欢的声音愈发冰冷。
“这就是我创下的功法，被她们糟蹋成这种样子。”
她看着林北。
“你那套《阴阳调和法》，能修复这个缺陷吗？”
林北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需要药材，需要实验。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需要《姦女玄功》的完整版作为根基。我手里只有碎片，不够。”
苏合欢盯着他看了三秒，缓缓开口：
“我给你。”
林北一愣。
苏合欢抬手，一道灵光从指尖射出，化作一枚玉简，悬浮在掌心。
“《阴阳合欢诀》，完整版。我当年创下的根基功法，没被后人篡改过的原版。”
她把玉简递过来。
“配上你那套《阴阳调和法》，应该能把那道禁制彻底清除。”
林北伸手接过。
入手温热，里面封存的灵力还在微微跳动。
苏合欢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北，我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说。”
“帮我清理门户。把那道禁制从合欢宗所有弟子身上清除掉。然后，重整合欢宗。”
她顿了顿。
“让她们回到正路上来。”
林北沉默了两秒。
“前辈，我答应你。”
苏合欢点了点头。
“好。那我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你，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她抬手，一道灵光打入林北眉心。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功法的细节、经脉的走向、灵力的运转规律。
还有苏合欢八百年的修炼心得，每一层境界的感悟，每一道关卡的突破经验。
林北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他咬牙硬扛，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苏合欢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温柔了许多。
“撑住。这才刚开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信息流终于停了。
林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苏合欢站在他面前，身体比之前更透明了。
刚才那一波灌顶，消耗了她大量的残魂之力，但她脸上带着笑意。
“你比我想象的能扛。”
林北喘着气：“前辈，你……”
“我没事。还能撑一阵。”
她飘到一旁，盘膝坐下，示意林北也坐。
“你先把这些东西消化消化。等你好点了，我还有三道试炼要考你。”
林北苦笑：“还有试炼？”
苏合欢挑眉：“你以为老祖的传承是白给的？不考考你，我怎么放心把合欢宗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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