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洒在青石板上，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
陈方身形挺拔的走在前面，步伐轻缓而沉稳，避开外院巡逻的弟子，气息内敛得极深。叶小凡跟在后面，手掌握紧袖中寒虹刃，心底的躁动在疯狂崛起。
“陈师兄，这般隐秘，到底要去何处？莫不是与秦长老有关？”叶小凡终究年轻，有些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询问，带着几分试探。想起王浩的异常晋升，想起九幽门的伏击，想起黑衣人那句未散的狠话，他的心头便泛起一阵寒意。
陈方脚步未停，只侧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到了便知，少问多听，方才叮嘱你的莫要忘了。”他的目光扫过叶小凡紧握寒虹刃的手，轻笑道：“收起你的刀，此处无九幽门的人，只是太过隐秘，容不得半点差池。”
叶小凡虽仍有疑虑，却还是依言松开手，将寒虹刃缓缓收入袖中，指尖依旧抵着刀柄未敢有半分松懈。跟着陈方穿过几重低矮的院墙，拐进一处荒芜的院落。
院中杂草丛生，新旧腐叶铺地，墙角布满层层蛛网，赫然是许久无人踏足。
陈方走到院子深处的枯树旁，俯身拨开树下的腐叶，露出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他伸手按住石板，注入一丝灵气。
石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凹陷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和粉尘味道。
“跟我来，小心脚下。”
陈方弯腰钻进洞口，叶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紧随其后。
洞口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布满了青苔，脚下的石阶也很湿滑。叶小凡心中默念着，走了快三十级台阶，才抵达尽头。
那是一处不算宽敞的地下室，收拾得干净整洁，四壁由青石板砌成，打磨得光滑平整。正中心的墙壁上刻着一个斗大的“道”字，笔力遒劲，入石七分，隐隐有灵韵流转。
“道”字的左侧刻着一条竖幅，上书“身动，神动，静动”；右侧对应着另一幅，写着“心静，意静，动静”。双幅字迹工整，玄奥非凡，韵透心神。
叶小凡目光扫过墙壁上的字，心头一动，隐约觉得这十六个字与自己修炼的《龙虎经》隐隐契合，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关联，只觉得身上的灵力都因这韵势变得有些躁动。他下意识的握紧袖中的寒虹刃，警惕的打量着地下室的每一处，角落里的阴影忽明忽暗，似有异动，却又转瞬平复……
地下室中心摆着一张简陋的供桌，上面供奉着一个三尺长宽高大小的方形青铜小鼎，覆盖着厚厚的铜绿，铭文多已模糊，古朴而厚重，鼎口有微光隐隐透出。
“过来。”陈方朝叶小凡招了招手，语气比先前缓和了几分，神色却带着郑重。
“陈师兄，这鼎是何物？”叶小凡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青铜小鼎上，眉间疑惑：“你带我来此处，究竟有何用意？”他的声音里既有询问，也有压抑的紧张……毕竟深夜被秘召到这隐秘的地下室，任谁也无法安心。
陈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青铜小鼎，声音平淡且清晰：“你把手伸进去，顺应你的感觉取出一个木牌。切记，不可刻意挑选，全凭感觉。”
“木牌？”叶小凡愣住了，眼底的疑惑更甚：“这鼎里为何会有木牌？取出木牌又有何用？”他一连串抛出几个问题，心头的疑云堆叠，甚至开始怀疑陈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隐秘瞒着自己……这地下室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不该问的别问，照做便是。”陈方的声音沉了几分，神色凝重：“掌门与那位前辈约定在先，此事关乎你的未来，切勿儿戏。”
“掌门”、“前辈”、“约定”、“未来”这几个词让他非常茫然，却也松了一口气，眼下的架子，陈方绝不会害自己……毕竟，落霞岭一战后，是陈方救了他，也是陈方为他配药疗伤，若陈方是卧底，早该在他重伤昏迷时下手，那时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压下心底的疑虑，叶小凡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探入青铜小鼎中。鼎内冰凉，内壁凹凸不平，能感觉到有两块木牌，一块光滑温润，另一块粗糙干涩。他牢记陈方的话，没有刻意挑选，而是闭上双眼，把玩着两块木牌，跟着心底渴望的选择抓出了那块粗糙的。
叶小凡睁开眼睛，看着木牌，满脸茫然，转头看向陈方：“陈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那木牌质地坚硬，呈暗红色，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表面纹路丛生，上面刻着一个“尘”字，字迹苍劲有力、稳沉而温润，隐有灵气渗出。
陈方看着叶小凡手中的木牌，久久没有说话，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惋惜：“天意……真是天意啊。”
“天意？”叶小凡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道：“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天意？掌门和那位前辈的约定到底是什么？你今日务必说清楚，不然，我心里属实难安。”
叶小凡有些激动，声音恐惧而颤抖，连日来的警惕、疑惑、失落等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试炼失败的遗憾、王浩的疑团、卧底的威胁、秦长老的报复，还有今日的秘召，所有的压力同时涌出，压得他几乎有些神志不清。
陈方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缓缓抬手示意他冷静，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凡，莫急，我今日带你来，便是要告诉你一切……落霞岭一战，你以入门境初期的修为，带伤硬战多名魔道妖人，又点醒陷入心魔中的雨婷师妹，你的勇气、韧性和资质，都被掌门看在了眼里。”
叶小凡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掌门……他知道？”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掌门关注，毕竟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连晋升内门都未能做到。
“自然知道。”陈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雨婷师妹返回飞霞峰后，便将落霞岭的一切，一五一十的禀报了掌门，包括你那份明知不敌却死战不退的狠劲……掌门对你十分赏识，本想亲自收你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让你快速成长，早日独当一面……”
叶小凡听得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未曾想过自己这样一个出身平凡、身负血海深仇的外门弟子，竟然能得到掌门的赏识，甚至有机会成为其关门弟子。
“可就在掌门准备收你为徒之时，一位隐世前辈突然现身宗门。”陈方话锋一转，眼中逐渐凝重：“那位前辈功参造化，修为深不可测，远超宗门所有长老，甚至连掌门都要对他恭敬三分……他也看中了你的心性，想要收你为徒。”
“隐世前辈？”叶小凡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何德何能，能让掌门和隐世前辈同时看中？”
“只要不损害我清虚门声誉，对弟子的机遇历来是不过问的。你既身负特殊际遇，心性坚韧，重情重义，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放眼整个清虚门都百年难遇。”陈方脸色严肃郑重：“掌门与那位前辈都不愿放弃收徒的机会，可两人身份尊贵不便争执，便做了一个约定……抓阄。”
叶小凡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手中的木牌，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所以，这青铜小鼎里的木牌就是抓阄的信物？我抓到的这个‘尘’字，就是代表选择了那位隐世前辈？”
“正是。”陈方点了点头：“鼎中的两块木牌分别代表了掌门和前辈，一块刻着‘清’字，另一块刻着‘尘’字，取了他们道号中的一个字。你抓到了‘尘’字，便意味着要拜那位隐世前辈为师。掌门纵然不舍，也只能遵守约定，我也爱莫能助。”
叶小凡握着木牌，指尖微微发颤，心中五味杂陈。他渴望得到清虚门的教导，渴望早日晋升内门提升实力，可如今却要拜一位素未谋面的隐世前辈为师。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也不知道他的修行之法是否和自己契合。
“那位前辈……是什么人？他为何会看中我？跟着他修行，我能快速提升实力吗？”叶小凡一连串抛出几个问题，甚至问了个废话的问题，带着几分忐忑，也带着几分期待。
陈方摇了摇头道：“那位前辈的身份太过隐秘，我也不便多言，你日后自然会知晓。他看中你的心性就够了，那位前辈功参造化，他的教导绝非宗门长老所能比拟，提升实力如探囊取物。你大可放心勤加修炼，日后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不过，在你拜入前辈门下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修真界的境界划分，你的修炼需循序渐进，切不可急躁。你如今的入门境只是修真的起点，算不上真正的修士……迈过入门境才是修真的真正开始，共分为四境，每一境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叶小凡立刻收敛心神，认真倾听，眼中的疑惑和忐忑眨眼变成了对知识的渴望……任何能让他变强的机会都不想错过，他太想提升实力了，太想报仇了。
陈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缓缓开口详细讲解：“第一境，心动境，心思缜密，动如脱兔。此境需感知天地间的灵气，可粗浅御使法器飞行和攻击，只是此境修士灵力极易受情绪影响，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需格外注重心的感悟。”
“第二境，守静境，形似磐石，静虚缥缈。此境需将体内的灵气内敛凝聚成旋，稳固心神，可短距离御空，心性坚韧者感悟更深。你之心性难得，恰好契合此境的修行之道，日后修炼必然事半功倍。”
“第三境，动静境，混圆如一，返本归真。此境可将动与静的力量初步融合，身与心完美融合，实力会有质的飞跃。”
“第四境，自在境，顿悟明道，逍遥自在。此境灵力可随心而动，收发自如，修为高深者甚至可破碎虚空。只是，此境每一次突破都需渡过‘心劫’，执念越深，心劫便越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再之上，便无人达到过，古籍也无记载。”
叶小凡听得心头一震，原来修真之路如此凶险，进阶之路如此艰难。不过他却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师兄，你可知那九幽门堂主实力如何？”
“动静境巅峰，那距离你太遥远。”陈方摇了摇头，颇为不忍，却还是提了一句。
叶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的老茧，又摸了摸袖中的寒虹刃，眼中燃起坚定的烈焰……为了报仇，为了守护苏清鸢，无论心劫多么凶险可怕，他都必须一步步迈过这些境界，达到修真之巅，才能报仇雪恨。
“我记住了，多谢陈师兄告知。”叶小凡郑重拱手，眼神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勤加修炼，绝不辜负掌门和那位前辈的期望。”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陈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位前辈不便亲自前来，便托付于我，让我代师收徒。”他伸出手接过叶小凡手中的“尘”字木牌，手持木牌，神色郑重：“叶小凡，你可愿意拜隐世前辈为师，遵师命，勤修炼，守本心，除邪祟，护宗门，不离不弃？”
叶小凡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对着陈方手中的木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洪亮而坚定：“弟子叶小凡，愿意拜隐世前辈为师，遵师命，勤修炼，守本心，除邪祟，护宗门，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三个响头磕完，陈方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将木牌重新递还给叶小凡，语气缓和了许多：“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那位前辈的弟子，只是你目前仍需留在外门蛰伏，不可泄露拜师之事，以免被九幽门的人察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若是知晓你拜隐世前辈为师，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你。”
叶小凡站起身，接过木牌握在手中，爱不释手，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弟子定会守口如瓶，暗中修炼，绝不泄露半点风声。”从黑羽的所作所为来看，九幽门穷凶极恶，若是知晓他有隐世前辈撑腰，必然会提前下手扼杀危险在摇篮中，他现在实力不足，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你明白就好。”陈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位前辈早已将传功之法刻入这‘尘’字木牌之中，无需我多做指导。你现在将木牌贴在额头，摒弃杂念，静心感受。”
叶小凡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握紧了手中的木牌，深吸一口气将木牌缓缓贴在额头，摒弃所有杂念。
陈方站在一旁凝重的看着他，目光紧紧下盯着他手中的木牌，警惕的戒备着四周，生怕有外人闯入打断传功。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墙壁上的“道”字隐隐发光，条幅上的字迹似有光晕流转。
地下室的角落里，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转瞬即逝，似有若无，像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陌生气息……
叶小凡有所感受，想要睁开眼睛查看，却发现脑海中的功法口诀堆砌如山，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浑身发软，无法睁眼查看，也无法开口提醒陈方。
叶小凡昏昏沉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握紧了手中的木牌，任由那股昏沉感将自己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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