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作响，灰尘飘飞落尽。叶小凡躬身而立，双臂和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包扎的布条被浸透，滴落在布满青苔的木质地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李雷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唏嘘，方才老猴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陈方师兄的过往如画卷般展开，竟让人一时难以消化。
林间的叽叽喳喳声骤然停歇，唯有狂风摇晃古木的呜咽声，夹杂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让本就身受重伤的两人十分凝重。
“它来了！”叶小凡强撑着站立，一手紧握寒虹刃，一手紧握赤红飞剑，血液顺着刀剑滴落。李雷也握紧了伞架，目光死死的盯门外，手心沁出冷汗……这气息远比围攻他们的野狼强悍数倍。
“哐当”一声，木门倒下，足有一人高的雪白身影轰然闯入。猕猴林的新任首领白眉姗姗来迟，它浑身覆盖着顺滑如缎的白毛，眉头是一簇醒目的霜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燃着滔天怒火。其爪锋利如刃，泛着冷光，身上的气势已接近心动境后期。
白眉的目光落在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猕猴身上，琥珀色的眼眸赤红如血，喉间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嘶吼，声音震得屋内灰尘簌簌落下。它猛的转头，死死盯着叶小凡与李雷，爪子狠狠攥紧，周身的白毛因愤怒而炸起。
叶小凡怕误会，开口解释：“老前辈寿元耗尽，也算是寿终正寝，你要在这里打吗？”
白眉怒吼一声，根本不信，在它看来，人类本就虚伪狡诈。陈方的前车之鉴，早已让它对人类恨之入骨，如今老猕猴陨落，两人定然是罪魁祸首。
白眉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锋利的爪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直取两人咽喉。
李雷早有防备，背起叶小凡后退，小凡也挥出刀剑抵挡。飞剑与爪尖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击溅出点点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叶小凡手臂发麻，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身上的伤口顷刻崩裂，疼痛难耐。李雷丢出伞架便离开房屋，知道不是它的对手。
白眉反手一爪，伞架折断碎裂，木屑纷飞，也追出了房屋。
以两人目前的状态，根本不是白眉的对手，而且西月江的百姓还在等着粮食，必须得夺回芥子袋。
白眉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了上来，爪影翻飞，阻碍的树木都被斩断。李雷在树林间闪烁，消耗甚大，却始终不敢正面交手。
但毕竟人有力竭之时，李雷很快也被倒下的树木击中，两人都被砸倒在地。
叶小凡喘息着，崩裂的伤口不停渗血，眼前也在发黑。身旁的李雷挣扎着，怎么也起不了身，心中不由涌起一股不甘……难道，他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白眉扑身上起，打算先杀最弱的一人，锋利的爪尖直取叶小凡咽喉。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小凡仿佛看到了已故的乡里乡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如闪电般从林间坠落，带着凛冽的剑气，“噗嗤”一声穿透了白眉的右臂。伤口在流血，痛苦的咆哮在林间回荡。
白眉抓起那物扔出去，那青光竟缓缓滞空，显露真身，是一柄被光芒包裹的黑色飞剑。
一道青衣身影从林间走出，青衣道袍随风翻飞，如九天仙子下凡尘，超凡脱俗，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压迫的气息竟达到了守静境中期。
“雨婷师姐！”叶小凡与李雷同时惊呼，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内门的天之骄女既来，这下安全了，只是她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雨婷没有看两人，目光冰冷的盯着白眉，飞剑震颤，似是打算痛下杀手。白眉捂着流血的手臂，眼中满是痛苦和忌惮，却不肯退缩，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师姐，留它性命！”叶小凡连忙开口，不顾身上的剧痛，踉跄着站起身：“师姐，此事误会一场，还请师姐手下留情！”
青色飞剑停在半空，她缓缓转头看向叶小凡，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浑身是伤的模样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小凡师弟，你伤势颇重，为何还要护着这妖物？它方才险些杀了你。”
“师姐，此事另有隐情。”叶小凡喘着粗气，缓缓说道：“它名叫白眉，是猕猴林的首领，之所以敌视人类，是因为陈方师兄的缘故，认为被人欺骗，心中积满了仇恨。它的长辈寿元耗尽，被误认为是我们所杀。”
雨婷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木屋里，又看了看白眉眼中的痛苦和愤怒，缓缓收起了青色飞剑。白眉警惕地盯着雨婷，身后的一众猕猴立刻围了上来将它护在中间，叽叽喳喳地叫着。
叶小凡心中稍稍放下心，转头看向白眉，声音温和：“白眉，我们并无恶意，前来此处只是为了取回芥子袋，也希望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们的决心。”虽说答应了前辈不伤性命，但那是识时务的情况下。
白眉沙哑的嘶吼着，眼中满是不甘。
“白眉，你莫要固执！”叶小凡皱了皱眉，加重了几分语气：“西月江的百姓因水涝流离失所，若是没有粮食，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你与人类的仇恨，不过是你与陈方师兄之间的误会，切不可意气用事。”
白眉沉默着，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它死死盯着叶小凡，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不肯退让。
雨婷见状，柳眉微蹙，右手一抬，青色飞剑杀意狂涌，剑气凌厉：“妖物，莫要得寸进尺！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剑下无情！”
白眉浑身一僵，眼中满是忌惮，却依旧不肯退缩。它身后的几只小猕猴急得不行，连忙叽叽喳喳地叫着，不多时，几个猕猴便叼着一堆巴掌大小的芥子袋窜出密林，小心翼翼的放在叶小凡面前。
白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死死的盯着三人，琥珀色的眼中满是不甘的愤怒，却终究不敢出手……
叶小凡弯腰捡起地上的芥子袋，确认数量无误后，松了一口气。他转头感激看向雨婷，拱手行礼：“多谢师姐出手相救，若非师姐及时赶到，我与李雷师兄今日注定要凶多吉少。”
李雷也拍了拍胸口，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叶小凡身边，一脸的心有余悸，对着雨婷拱手行礼：“是啊师姐，你这下可真救命了！那孽畜实在太强了，我俩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再晚一步，怕是要成它的点心了。”
雨婷轻轻地点头，目光落在叶小凡身上，声音平静而冷淡：“不必多礼，我并非特意前来救你们。陈方师兄托我在此处送一件东西，只说交给你就好，至于你们遇到危险只是碰巧罢了。”
“陈方师兄？”叶小凡瞳孔微缩，眼中满是惊讶：“师姐，陈方师兄托你送什么东西？”
雨婷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翠绿、质地温润的竹笛，散发着淡淡的竹香。她将竹笛递给叶小凡，缓缓说道：“西月江堤坝被毁后，我便跟随师傅来此埋伏魔道妖人，离开山门之前陈方师兄找到我，将这支竹笛托付于我，让我务必交给你，还说你看到这支竹笛，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叶小凡接过竹笛，入手温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陈方师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支竹笛又有什么含义？联想到老猕猴所说的话，叶小凡心中的疑惑更多，却摸到了一丝答案。
“师姐，你追杀的魔道妖人，可有什么线索？”叶小凡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他想起了九幽门的陈澜，想起了宗门内的卧底。
雨婷摇了摇头，声音清冷：“那伙魔道妖人一路逃窜，我与师傅追至深山便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刚好在棉花地遇到赵磊，打听你的下落，才得知你来丰年村，便一路寻了过来。”
叶小凡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拔凉……魔道妖人逃窜至深山，会不会就是导致丰年村和猕猴林矛盾的凶手？
“眼下送粮要紧。”叶小凡收起竹笛，将手中的芥子袋递给雨婷，神色凝重：“师姐，我与李雷师兄身受重伤，怕是得在这附近修养一两天才能动身返回。这些芥子袋就拜托师姐先带回丰年村，寻村长装完粮食，前往棉田交给赵磊师兄……西月江百姓拖不得。”
雨婷接过芥子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势，带着一丝叮嘱：“你们二人好生修养，切勿再轻易招惹事端。这猕猴林地形复杂，且有妖气盘踞，我会尽快将粮食送回去，再派人前来接应你们。”
“多谢师姐。”叶小凡与李雷同时拱手道谢。
雨婷不再多言，右手一扬，青色飞剑悬浮在脚边，踏剑而行，化为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临走前对着白眉使了一个警告的眼色。
看着雨婷离去的背影，叶小凡心中感慨万千……雨婷师姐的修为竟已精进至此，不愧是清虚门的天之骄女。
叶小凡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剧痛再次袭来，踉跄着靠在一块石头旁：“李师兄，把芥子袋里的疗伤丹药拿出来。”
“好。”李雷连忙从怀中取出那个芥子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快步走到叶小凡身边递给了他：“小凡，丹药在这里，你快服用。”
叶小凡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扩散，缓解了身上的剧痛。他又倒出几粒递给李雷：“你也受伤了，吃点。”
李雷接过丹药，丢进嘴里，脸上露出舒缓的神色：“还是这丹药管用，刚才疼得我快要散架了。”
叶小凡笑了笑，起身走到白眉面前，将拔掉塞子的瓷瓶递了过去：“你的手臂受伤不轻，服用后，能加速伤势恢复。”
白眉看着叶小凡手中的瓷瓶，眼中满是疑惑和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它实在无法相信，这个刚刚与自己死战的人类，会主动给自己疗伤丹药。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叶小凡看着白眉，缓缓说道：“但我不会害你，老前辈临终前让我饶你一命，你的伤势很重，若是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留下隐患。”
白眉沉默着，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它看了看叶小凡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臂，最终还是伸出爪子接过了瓷瓶，将里面的丹药倒进了嘴里。丹药的药力涌入全身，疼痛感得到了缓解，白眉舒服地哼了一声，眼中的警惕也消散了几分。
叶小凡看着白眉的模样，心中稍稍放下心来，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竹笛轻轻抚摸着，沉默片刻，缓缓将竹笛抛给了白眉：“这支竹笛，是陈方师兄托人送给我的，但我知道，它其实是属于你的。”
白眉下意识的接住竹笛，当它的爪子抓住竹笛后，身体猛然一僵，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和震惊。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陈方牵着年幼的它，在林间玩耍，用竹笛为它吹奏乐曲，笑容温暖而温柔。
“陈方师兄从来没有背叛你。”叶小凡看着白眉，神色平静：“他当年不辞而别，并非是故意欺骗你，而是身不由己。他身负血海深仇，家人被魔教所杀，一心想要复仇，只能离开这里。”
“这支竹笛，是你们以前回忆的证明，他如今交给你，既是想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忘记你。”
“竹笛竹笛，砥柱也……他也想告知你，猕猴林的首领是族群的中流砥柱，切不可再意气用事，被仇恨蒙蔽双眼，连累整个族群。”
“他不愿过来，就是怕触景生情，忘记了复仇的怒火……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叶小凡自从老猕猴那里得知陈方的事迹后，顷刻便体会到了他的痛苦，甚至猜透了他的一些想法。
白眉握着竹笛，久久没有动作，琥珀色的眼眸中，迷茫渐渐取代了愤怒和怨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竹笛上。它喉间发出低沉而悲伤的呜咽声，似是在诉说着这些年的委屈和思念，又似是在悔恨自己的意气用事。
叶小凡看着白眉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唏嘘。仇恨，终究是伤人伤己，若是陈方当年能好好告别，若是白眉能多一份理解，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恩怨。
“我们该走了。”叶小凡拍了拍李雷的肩膀，两人相互搀扶着，缓缓朝着猕猴林外走去。
白眉握着竹笛伫立在废弃的猎人屋前，身形如一座沉默的山，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悟道后的平静，久久没有动弹……或许它会继续在这里等陈方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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