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草木升起湿意,黄昏将至,血腥气被淡化,清新作了替补。
李雷搀着叶小凡的胳膊,行走在昏黄之光下,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你说那白眉握着竹笛站了很久了,愣是没动,想不通它在干什么。”
叶小凡默默无言,复仇的事情关系重大,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不太好,并未告诉李雷他的猜测。
回到村子中,却不见了那些村民,只有几只土鸡在篱笆边刨食,见了两人便扑棱着翅膀窜进了草丛里。
“怎么回事。”李雷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柴刀:“这村子怎么跟没了人似的?”
叶小凡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别慌,先去见村长。”
两人顺着村道往里走,才见村民们都缩在自家屋里,透过门缝往外观察,眼神里满是惊惶。
耶依村长的木屋门虚掩着,叶小凡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就见村长坐在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粗茶,脸上满是疲惫。见两人进来,他连忙起身,目光落在叶小凡身上渗血的布条上,叹了口气:“两位小友,可算回来了,粮食已经给仙子带走了……”
“那就行。”叶小凡松了一口气。
村长站起身,对着两人鞠躬道谢:“西月江的百姓这回有救了,多谢两位小友!”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叶小凡摆了摆手,连忙让李雷上前扶起村长,神色也有些凝重:“只是有一事要提醒村长,这次人猴矛盾,恐怕不是偶然。”
村长的动作一顿,被李雷扶着坐回椅子,抬眼看向他:“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猕猴林查到,白眉之所以敌视人类、盗走芥子袋,是因多年前的旧怨被人激化。”叶小凡的声音沉了几分:“西月江堤坝是九幽门妖人毁的,师姐追杀他们才寻到了我们,余孽可能藏在这片深山里。引发人猴相斗,恐怕就是想搅乱局面,让你们自顾不暇,他们好从中渔利。”
村长的脸色青红交加,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半晌才哑着嗓子道:“竟……竟有这种事?这群妖人真是丧尽天良!”
“所以这段时间,村长一定要让村民们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进山,一旦发现陌生面孔,想办法给棉田的清虚门和宇若庙传信。”叶小凡叮嘱道,目光不经意扫过村长攥紧的手,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村长连连点头,忙不迭应下:“我记住了!我这就挨家挨户去说!多谢小友提醒!”
两人没再多留,村长给他们安排了村尾一间空置的木屋安心养伤。
木屋简陋干净,李雷把床收拾好,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长舒了口气:“可算能歇口气了,这两天又是杀妖人又是打猴的,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一顿发泄后,戾气倒是安分了不少,叶小凡靠在床头,缓缓运转《静虚心经》修复伤势。虽说有丹药辅助,但伤口愈合极为缓慢,腹部被飞剑留下贯穿伤愈合困难,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他闭着眼运功,但脑海里却闪过无数画面……大山村满地的鲜红,陈澜张狂的嘴脸,九幽门妖人的伏击,还有西月江沿岸倒塌的房屋。
恨意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不断让他心烦意乱,灵力也变得骤然躁动,撞得经脉一阵刺痛。
叶小凡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陈师兄说得对,戾气太重,迟早会反噬自身……可在血海深仇面前,又怎么可能心静如水?
如今他不过心动境中期,连九幽门一个堂主座下的弟子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反杀,更别说报仇雪恨了。
复仇这条路,还很长。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山风微凉,卷着蒙蒙细雨撒在木屋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李雷早已睡熟,鼾声和雨声缠在一起,奏响了抽象的交响曲。
叶小凡心神警惕,只能浅眠着,灵力在木屋四周扩散,稍有异动就能马上察觉。
夜半时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落在窗外,像一片飘飞的落叶,轻盈且自由。
叶小凡身体绷紧,手指扣住了寒虹刃,呼吸放得极缓,装作依旧熟睡的模样。但一阵异香袭来,不由昏昏沉沉的陷入了沉睡。
窗户被轻轻顶开,一道漆黑的身影窜了进来,脚步无声,落在床头。
是老黑!
老黑蹲在床头,眼里满是得意,嘴里叼着一根半尺长的莹白石柱,侧头微微倾斜,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顶端的小孔里滴落,精准的落在叶小凡的口中。
滴完了最后一滴液体,老黑一口吞下石柱,低头看了叶小凡一眼,纵身跳出窗户,扑进了黑暗中。
许久,叶小凡被温暖的热意激醒,才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有一道极淡的异香。
刚刚怎么回事?怎么会睡着了?
察觉到腹部的灼热,叶小凡掀开了布条,原本狰狞崩裂的伤口竟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连一丝痛感都没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雨雾茫茫,深邃的漆黑中,全是树木的黑影。
这一夜,叶小凡再也没睡着。
他盘膝坐在床上入定修炼,体内受损的经脉被那股暖意修复,灵力运转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
李雷打着哈欠醒来,一眼看到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小凡!你……你这是怎么了?”
叶小凡醒来,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常年干活磨出的老茧尽数褪去,肌肤莹润紧实,白里透红,蕴含着非常可怕的爆发力。他抬手摸了摸脸,昔日的擦伤和血痕也消失不见,整个人身上的死皮都褪了一层,肌肤透着一股清透的光泽,仿佛脱胎换骨。
更让他震惊的是,体内的灵力充盈到了极致,之前卡在心动境中期的壁垒竟悄然破裂,水到渠成的突破到了后期。
“昨晚发生什么了?”李雷快步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满脸不可思议:“你这伤一夜之间全好了?连老茧都没了?你这是遇着仙缘了?”
叶小凡把昨晚的异样简略说了一遍,眉头紧锁:“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香味是什么?”
李雷挠了挠头,也想不通,索性一拍大腿:“管他呢!反正又不是害你!现在你伤全好了,咱们不如早点回棉田!”他看了一圈四周,小声道:“这村子我总觉得怪怪的,昨晚我洗脚回来,看到林间有黑影晃悠,喊了一声就没影了,怪渗人的。”
叶小凡心中一动,想起昨晚村长异样的反应,也觉得怪异事情太多,当即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收拾好东西,先去了村长家。耶依村长见两人要走,连忙挽留,又要给他们装干粮,都被叶小凡婉拒了。
“村长,我们得尽快去采摘棉花,早一天,百姓的生活就早多一点希望。”叶小凡看着他,再次叮嘱:“九幽门的妖人还在暗处,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单独进山。”
村长连连应下,转身给两人倒了两碗清水。递过来的时候,叶小凡清晰地看到他的指尖有一丝极淡的黑气一闪而过。
叶小凡接过水碗,没喝,放在了桌上,拱手道:“多谢村长,我们告辞了。”
两人转身走出木屋,快步朝着村外走去。
出了丰年村,山风迎面吹来,李雷才压低声音问:“小凡,你刚才是不是也发现了?那村长不对劲。”
“嗯。”叶小凡点了点头,目光警惕的扫过两侧的密林:“他身上有和陈澜一样的气息,恐怕这村子早就被九幽门的人渗透了。”
“我靠!那咱们岂不是羊入虎口?”李雷绷紧了手臂,握紧了柴刀:“要不咱们回去把他拿下?”
“不行。”叶小凡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动手会引起村民恐慌,反而给了妖人可乘之机。先回棉田,把消息告诉赵磊和雨婷师姐,再做打算。”
李雷咬了咬牙,只能点头应下。
两人一路疾行,灵力运转到极致,不到两个时辰就回到了之前的木桥前。
木桥残破不堪,之前激斗留下的血迹已被雨水冲淡,却依旧能看到木板上的刀痕。微风拂过,水汽扑面,仍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飘来。
李雷的脚步猛地顿住,咽了口唾沫:“小凡,这味儿不对啊……”
叶小凡的目光骤然变冷,手指握紧了袖中的寒虹刃,声音冷漠:“守株待兔,真给他等到了。”
“啥?谁啊?”李雷一愣,下意识把叶小凡护在身后,柴刀横在身前:“这荒郊野岭的,怎么还有回马枪?”
叶小凡的目光扫过木桥两侧的密林,还有桥底浑浊的河水,声音穿透了寂静:“出来吧,藏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间飞起几只鸟,一道踉跄的身影从树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浑身是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脸上的面罩破碎大半,却是一张苍白年轻的脸。他的气息极其不稳,修为却已是守静境初期。
九幽门的妖人!
李雷将灵力尽数灌入柴刀,眼睛观察四周,厉声喝问:“妖人?”
那人没看李雷,目光死死的落在叶小凡身上,喉咙咳出一口血:“叶小凡……我等你很久了。”
叶小凡神色镇定,紧握寒虹刃,青光在刀身流转:“你千辛万苦守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说一句废话,有话直说。”
“我叫陈风,黑羽座下第八弟子,陈澜是我七哥。”那人喘着粗气,苦笑一声:“追杀我的人,是你们清虚门的雨婷。”
叶小凡眉头微挑:“雨婷师姐追杀你,你不找地方躲起来,反倒在这里等我?就不怕我们直接杀了你吗?”
“你不会。”陈风摇了摇头,又咳出一口血:“我知道,你和那些正道修士不一样。我快死了,找你是有一件事求你,还有一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叶小凡的指尖微微收紧。
“九幽门要变天了。”陈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底满是绝望:“黑羽堂主闭关,宗门大权落在了副堂主手里,他想取而代之。”
“九州村落的孩子挺多,我门曾派人掳了不少关在秘境里,从小灌魔药,教邪功……”
陈风的声音抖了起来,独眼里蓄满了红血丝:“我天生跛脚,也是孩子中的一员,堂主救了我,给了我一条活路。可现在,那些和我一样的兄弟都成了副堂主的刀。我快死了,我放心不下他们。”
“凭什么我要救那些人?”叶小凡的拳头攥得死紧,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又是这样,和大山村的惨剧一模一样。这些妖人,为了一己私利,竟连稚童都不放过!
“他们不一样,并未伤天害理,无非是修炼了邪功,但那也是为了活下去。”陈风解释着,摇了摇头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他们就会成为下一个陈澜。”
陈澜的狂傲叶小凡是见过的,那嚣张的态度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出现一群,那肯定是百姓的灾难。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压着眼里的怒火,声音冷得刺骨:“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知道他们藏在西月江的据点,还有副堂主和清虚门内奸联络的密信……”陈风往前踉跄了一步,刚要开口,异变陡生!
一片翠绿的树叶破空而来,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顷刻贯穿了陈风的脑袋!
陈风的眼睛圆睁,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恶!”李雷惊喝一声,竖起了柴刀。
叶小凡寒虹刃泛起青光,一道凌厉的刀气朝着树叶飞来的方向劈去,古树倒地,枝叶纷飞。
密林里空空如也。
一道黑影在树影里一闪而过,转瞬间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微风呼啸,木桥上只剩两人的喘息声,还有陈风尸体旁那片染血的树叶。
叶小凡握着寒虹刃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死死的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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