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山云雾缭绕，青石板路上也是云雾腾腾，透着几分山间的湿露。飞鸟啼鸣，叶飘风清，像是浓墨在宣纸晕开的天青。
山门前，叶小凡目送雨婷扶着面色苍白的苏清鸢离去，后者回头望他时，眼底的担忧与温柔像一缕微光，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小凡，清鸢伤势未愈，我带她回飞霞峰疗伤，你速去寻赵磊师兄复命。”雨婷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叮嘱，眸中复杂难明。
“麻烦师妹了。”叶小凡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心中却松了一口气。都到了清虚山，许多威胁迎刃而解，只要小心谨慎，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他才转身大步朝外门弟子居所走去。
找到赵磊时，对方正站在庭院中擦拭一柄长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神情凝重却又带着几分松弛。见叶小凡走来，赵磊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他，目光意味深长：“回来便好，看来青风谷的事不算顺利。”
“死了个长老级别的莫毒子……”叶小凡垂眸，声音带着几分不甘：“我被当作鱼饵也就罢了，清鸢也因我受伤，若不是她……”
“不必自责。”赵磊打断他，将长剑归鞘，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的复仇，从来都不是从你斩杀黑衣人开始算起的……复仇，早就开始了。”
叶小凡猛的抬眸，眼中满是诧异，第一次发现他居然看不透这个师兄。
赵磊眼里隐晦南明，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屋内：“好好休整，半月后静虚秘境开启，那才是你真正的战场，秘境里会给你答案。”房门被关上，只留下叶小凡一人站在庭院中。
他的心头满是疑惑……赵磊的话是什么意思？复仇早就开始了？难道他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一场早已布好的局里？
昏暗的乌云随风涌动，些许微风吹过，树冠枝叶摇曳，灌木草丛“沙沙”作响。叶小凡站在昏暗的乌云下，表情迷茫，思绪万千，背影落魄。
……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清虚门上下一片肃穆，静虚峰云雾缭绕，山之巅有一个云雾形成的气旋，里面深邃不可见底，后面便是传说中的静虚秘境。
掌门身着青衣道袍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弟子，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静虚峰：“今日，静虚秘境开启，秘境之中凶吉各半。试炼组队而入，寻得上古传承者皆为胜者，量力而行，莫要白白丢了性命！”
气旋裂开，一道门户出现在其中，一股古老的气息从中扑面而来，让在场的弟子们纷纷屏息。
叶小凡站在人群中，目光急切的寻找着苏清鸢的身影，很快便看到她与雨婷站在一起，不由松了一口气。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这段时间的修养还是很管用的。
他快步走过去，挡在两人身前，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师妹，清鸢，此次我们三人组队，也好有个照应。”
雨婷点了点头，神色冷淡：“也好，秘境之中凶险未知，我们组队也能相互照应……只是先前我们搅乱了九幽门的好事，此番进去恐怕不会简单。”
苏清鸢轻轻握住叶小凡的手，指尖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她看着他，眸中满是信任：“小凡，我相信你，也相信雨婷师妹，不管秘境之中有什么阴谋，只要我们三人在一起，就一定能平安回来。”
“嗯。”叶小凡重重的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随着人流，一同踏入了静虚秘境的大门。
眼前一花，再睁眼便是一片荒芜的山林。草木枯黄，落叶纷飞，淡淡的血腥味在飞舞。
“此地妖兽较多，我们尽快往秘境深处走，避开这些混战。”叶小凡握紧寒虹刃，护着苏清鸢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山林之中。
沿途不时能看到弟子们和妖兽厮杀的身影，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混战声不绝于耳，让人不寒而栗。
雨婷指尖掐诀，御剑开路，妖兽接连倒地，青色道袍都被血水染红：“这些妖兽大多是镇守灵药的，与我们无用，我们尽量不要卷入，尽快去秘境最深处寻传承。”
秘境里的天材地宝有限，效果越逆天的，镇守的妖兽就越强大，反倒是那些古人的传承无人在意。一旦获取到了合适自己的机缘，一飞冲天也不是什么梦，况且那些地方可能还有一些仅存下来的丹药。
叶小凡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药物没传承重要。只要有灵石，在外面随便找药物，反倒是传承可遇不可求。他一手刀一手剑，护着苏清鸢一路披荆斩棘，强杀一众拦路妖兽，避开无数混战，奔赴最深处。
两个时辰后，三人穿过荒芜的山林，抵达了秘境的深处，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层层垒砌的巨大祭坛，上面刻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符文，泛着暗红的光芒，隐隐流淌着阴邪的气息。
祭坛中心有一个凹槽，其上黑气缭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上古祭坛。”雨婷神色凝重，缓缓走上前，轻轻触碰那些符文：“这些符文蕴含着强大的阴邪之力，记载着关于献祭的内容，恐怕这里曾经举行过惨烈的献祭……”
三人血衣加身，雨婷和苏清鸢都忍不住皱鼻，只有叶小凡神色淡漠，他已经习惯了受伤，对血腥的抵抗力自然不在话下。
“清鸢你且忍忍，出去就好了。”他从怀中拿出几片叶子，轻轻的擦了擦她的脸。那是香蒲叶，是山门后山的灵植，深受女性喜爱，可以短暂遮掩血腥之气。
雨婷面不改色，眼中有些羡慕，那些香蒲叶全给苏清鸢用了，就连叶小凡也没舍得用……注意到她的目光，叶小凡回过神来，尴尬的挠了挠头，他没有香蒲叶了。
雨婷也没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
叶小凡松了一口气，护着苏清鸢走到祭坛旁，目光落在祭坛一侧的黑石碑上。那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上面刻着一行狰狞的古篆文字，隐隐透着一股悲凉：“天灵血引，寒刃觉醒，以命为祭，道魔归真。”
苏清鸢看到那些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指尖紧紧攥住叶小凡的衣袖。
“清鸢，你怎么了？”叶小凡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转身伸手扶住她，眼里满是关心：“是不是这些文字有什么问题？你认识它们吗？”
苏清鸢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慌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不认识，只是看到这些文字，心里就莫名的害怕，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些文字她在小时候见过……
叶小凡心中一紧，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的扫过四周，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周围涌起一阵黑气，无数道黑影从暗处窜出。为首的是一个黑衣老头，眼神阴狠，死死地盯着叶小凡，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秦长老。”雨婷拔剑，眼里平静无波。
“不枉我等你那么久，没想到你们的速度挺慢的。”秦长老撇了她一眼，声音阴冷刺骨：“把寒刃交出来，再让苏清鸢乖乖束手就擒，本座可以饶你们不死！”
不等他出手，那些黑影便纷纷出手，除了一众黑衣人，还有几个身着清虚门服饰的修士……这些都是潜伏在清虚门中的卧底！
“你这个该死的卧底！今日我叶小凡，定要替那些死去的百姓，取你的狗命！”叶小凡怒喝一声，寒虹刃青光大盛，赤色飞剑红光闪烁，挥起刀剑便朝秦长老砍去。
“就凭你？”秦长老冷笑一声，挥手打出一道黑气，将寒虹刃和飞剑击退：“给我上，拿下他们！”
卧底与九幽门弟子蜂拥而上，雨婷御剑迎接，手中飞剑青光闪烁，与两个卧底缠斗在一起：“小凡，你护好清鸢，这些人交给我！”她虽天资卓越，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被缠住，根本无法援助叶小凡。
叶小凡刀剑交替，几个九幽门弟子不敌，死于刀剑之下。他也不好受，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青衣挂红。苏清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围攻受伤，也是格外焦急。
“小凡，我来帮你！”苏清鸢眼神一凝，两把飞剑飞出，击杀了几个搞偷袭的九幽门弟子，那些卧底也被击退。
秦长老见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有了你的天灵血，再加上寒刃，本座就能成为天下霸主！”他身上的黑气疯狂暴涨，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手掌朝叶小凡狠狠拍去。
“小凡！”苏清鸢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的推开叶小凡，自己则挡在了他的身前。眉心的莲花印记散发出青金之光，包裹住她的全身，挡住了秦长老的黑气之手。
“清鸢！”叶小凡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几个九幽门弟子死死缠住。
“滚开！”叶小凡刀剑加身，血染青袍，强杀挡路人，朝苏清鸢奔去。
苏清鸢受此一击，青袍被血浸透，飞剑落地，却硬生生没有倒下，但一截剑尖却从她胸口穿出。
“偷袭啊……”她凄美的看着奔到跟前的叶小凡，吐了几口血，缓缓伸出手，轻轻抓住叶小凡的寒虹刃，另一只手拔出后背的飞剑掷出，毙命一人。
她手中鲜血和身上的青金之光一同注入寒虹刃中，爆发出耀眼的青金色光芒，刃身的符文全部亮起，隐有赤色夹杂其中，“小凡……我要食言了……”苏清鸢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舍：“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活下去……”
这是她最后的遗言，秦长老利用飞剑偷袭，令她喋血，她的血激活了祭坛的符文，祭坛剧烈晃动，黑色巨石纷纷坠落。苏清鸢的身影缓缓消散，血花蒸腾出阵阵烟霞，如一缕青烟般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支断裂的木簪。
叶小凡呆立当场，双眼赤红，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跌跌撞撞地冲到祭坛中心，伸手想要抓住那缕青烟，却只抓到一片虚无。他跪在地上，双手捶地，口中喃喃喊着：“清鸢……清鸢！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悲痛欲绝的嘶吼，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他浑身颤抖，眼中戾气丛生，寒虹刃的青金色光芒渐渐黯淡，逐渐变成了赤色。
“小凡……”雨婷挥剑击杀诸多拦路人，犹如一朵血海中的青莲，似是被触及到某种回忆，杀到几乎癫狂，“该死的你们，下地狱去吧！”
刀剑轮番上阵，雨婷也只能暂避锋芒，迟迟支援不到叶小凡。
远处的岩石后，苗幻月苗条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她目睹了这一切，看着苏清鸢为了保护叶小凡，不惜献祭自己的生命，看着叶小凡悲痛欲绝的模样，脑海里突然闪过养父秦长老的冷酷无情……他为了权力，为了胜利，不惜牺牲一切，包括她这个养女，也包括无数无辜的百姓。
苗幻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她看着秦长老得意的笑容，又看看跪在地上崩溃的叶小凡，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难道我一直坚持的都是错的？养父的执念真的是对的吗？”她悄悄后退，药粉从指缝滑落，眼底满是挣扎的迷茫。
叶小凡缓缓抬起头，双眼赤红，眼底的悲痛被无尽的戾气和疯狂取代。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寒虹刃，目光死死地盯着秦长老，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秦长老脸色骤变，看着寒虹刃的异动，眼中满是诧异和不安：“怎么回事？”
叶小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寒虹刃，一步步朝秦长老走去，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狂暴，甚至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