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在叶小凡怀中缓缓睁开了眼，睫毛轻颤间，映入眼帘的是他满是血污而坚毅的下颌，鼻尖萦绕着尘土和鲜血混合的气息。
昨夜的惊魂一幕如潮水般涌来……屠村的惨状、失控而爆发的灼热，还有他护在自己身上的滚烫身躯。
“小凡……”她声音嘶哑，抬手抚上叶小凡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未愈的伤口，微微发颤。
叶小凡浑身一僵，低头便看到她泛红的眼眸，心头的酸涩和恨意瞬间被一丝暖意冲淡，却又很快被复仇的火焰覆盖。
他抬手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我没事，你醒了就好。”
一旁的玄阳子看着相拥的两人，轻声开口：“丫头，你天灵血脉初醒，需尽快跟我回清虚门踏上修真之路，否则容易再次爆发失控……”
似是看到她的犹豫，玄阳子继续道：“这一路走来你也看到了，想要平安一生，需要你有强大的修为和实力，方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苏清鸢身子一震，眼底满是决意，热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猛的从叶小凡怀中坐起，“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泥土上。
“弟子愿入清虚门潜心修炼……只求道长开恩，带小凡一同前往！”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在想什么她心里都清楚……她走了，便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满是伤痛的村子，不然他为了复仇，很可能会走上入魔的歪路。
叶小凡连忙想要扶起她，却被苏清鸢用眼神制止。他看着她卑微的模样，心如刀割，复仇的念头愈发强烈……
玄阳子凝视着苏清鸢许久，目光又落在一旁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的叶小凡身上。轻叹一声，微微颔首：“罢了，看你一片赤诚，也看他心智坚韧……只是他根基薄弱，只能从最外门弟子做起，吃苦受累在所难免，你可愿意？”
“愿意！”叶小凡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他俯身扶起苏清鸢，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灼热：“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做杂役也愿意！只要能修炼报仇，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再大的苦，我都能吃！”
叶小凡太清楚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过往的渺小和绝望，此刻都化作了修炼的决心。
玄阳子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感知到了一丝诡异的波动。不由握紧了飞剑，将两人护在身后。
紧张的气息在弥漫，尘土随风微动，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新一轮的厮杀。
天际传来一阵凌厉的剑鸣，几道青光划破残阳，一众带着凛然正气的身影踏剑而来，衣袂翻飞，恍如天外之人。
为首一人，清风道骨，身着玄色长袍，上绣着风纹祥云，发须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孩，双目澄澈深邃，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青光，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却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玄阳子见状，神色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掌门！”
这一声“掌门”刚落，黑羽御剑便逃，形如惊弓之鸟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黑羽万万没想到，清虚门掌门竟会亲自前来，仅凭一个名头，便让他布设成空，只顾着仓皇逃窜。
叶小凡与苏清鸢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看出玄阳子对其的敬畏，能让狠辣狡诈的黑羽如此忌惮，此人的修为必定深不可测。
来人缓缓落剑，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稳如泰山，飞剑化为青光隐入长袖中。
他便是清虚门当代掌门，清虚真人。
“掌门修为功参造化，常年闭关清修，极少出山，今日亲自驾临此地，不知道是何缘故？”玄阳子一边行礼，一边自言自语。
清虚真人的目光扫过残村的惨状，遍地的血迹、倒塌的断墙、掩埋在碎石下的残躯，让他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周遭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拂尘，发须无风自动，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的尘土都微微扬起。
“大意了！我倒是戒备着可能藏起来下九幽门主，却没想到，他居然没来……只派了一个堂主，便在我清虚门的地界上造下如此杀孽！方才若是无所顾忌出手，定能留下他们为这些无辜的村民偿命！”
玄阳子躬身垂首，面色带着几分愧疚：“掌门恕罪，是弟子无能，未能拦下黑羽，让他残害了全村百姓。”
“与你无关。”清虚真人摆了摆手，语气稍缓：“九幽门近年愈发猖獗，暗中积蓄力量，此次前来，恐怕另有所图。”他的目光落在叶小凡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言。
玄阳子连忙上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诉说，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清虚真人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在叶小凡与苏清鸢身上流转。
待玄阳子说完，他微微颔首，看向叶小凡，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意识的威严：“你一心复仇，心智坚韧，虽根基薄弱、年龄定型，却也并非不可造就……入我清虚门，需守我门规，戒骄戒躁，不可被仇恨冲昏头脑，你能做到吗？”
叶小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却丝毫不提报仇的事情：“弟子能做到！弟子叶小凡，愿入清虚门，恪守门规，潜心修炼，绝不辜负掌门与长老的厚爱！”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神色微动：“既然如此，我便应允你入宗。只是，想要成为我清虚门的弟子，需过一关考验……”
“请掌门明示。”
“你需徒步从这里走到清虚门，期间不得借助任何外力……这一路山高水远，不乏妖魔鬼怪与魔道余孽，也是对你心性、运气和毅力的磨砺，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叶小凡欣然应允，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尽管掌门的话有些迷惑，但他已经猜到了什么。比起自己曾经的无力，这点考验，根本不值一提。
他转头看向村子深处，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昨日还欢声笑语的村庄，今日却沦为一片废墟，爹娘与乡亲们的尸体还掩埋在碎石之下，他想亲手将他们收敛，好好安葬。
叶小凡抬脚便要往深处走，却被玄阳子伸手拦住。
“小凡，不可。”玄阳子看着他，目光幽幽：“黑羽虽逃，九幽门的人未必会善罢甘休，他们极有可能在半路拦截你，你只管完成掌门的考验……”
“待你日后学有所成，再回来祭祀乡亲们……他们泉下有知，绝不会怪罪于你。”
叶小凡的脚步一顿，拳头紧紧攥起，手指捏的发青。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乡亲们平日里的模样……
再次睁开眼，叶小凡看向苏清鸢，语气温柔了许多：“清鸢，等我。我定会好好修炼，早日拥有足够的力量……到时，我们一起回村祭拜爹娘和乡亲们，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我等你，小凡。”苏清鸢热泪盈眶，用力的点头，伸手握住叶小凡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是彼此唯一的慰藉：“我会好好修炼，一直等你……”
玄阳子唤出飞剑，落在两人面前，踏上剑背，轻声道：“丫头，我们走吧。”
苏清鸢回头看向叶小凡，眸中荡起一片涟漪，倒影着他布满血污的脸，她用力的挥手，声音哽咽且清晰：“小凡，保重！我在清虚门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叶小凡挥了挥手，目光紧紧的追随着缓缓升空的飞剑，直到它消失在天际。
夕阳西下，他依旧站在原地，挥手的动作迟迟没有放下，晚雾打湿了他的衣衫，冰冷刺骨，却不及他心中的不舍半分。
许久，叶小凡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和悲伤，看向清虚门的方向，眼神坚定且复杂。
他握紧拳头，向清虚真人行礼，转身朝远方走去，身后成为废墟的村子也渐渐被晚雾淹没。
清虚真人摸着胡须，暗暗点头。
……
在森林中一个猎人临时木屋过了一夜，叶小凡继续踏上了考验之旅。
整个林间笼罩在一片晨雾的朦胧中，甚至隔绝了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在被第一缕晨光穿透后，林间光雾弥漫，辉煌而深沉。
叶小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一道身影从林间缓缓走出，正是清虚真人。
他望着叶小凡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息，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黑羽可能是大人物的诱饵，本想将计就计一网打尽……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胆小，竟真的没来。”
他抬手拂过拂尘，目光深邃，望向叶小凡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九幽门向来睚眦必报，此次黑羽仓皇逃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叶小凡身上的根骨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九幽门主未必不会动心。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隐匿在晨雾中，悄无声息的跟上了叶小凡。
晨雾渐散，阳光洒满大地，但前路的阴霾一点也没减少。
叶小凡的身影在山路间前行，却不知道身后不仅有清虚真人的暗中跟随，还有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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