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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走后，院子里安静了许多。不是声音小了，是人少了。以前祝融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能听见劈柴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现在没了。狗蛋蹲在柴堆旁边，看着那把斧头，看了很久。“阿鸢姐姐，祝融哥哥的斧头还在。”“嗯。”“他不带走了？”“不带。”“那谁劈柴？”阿鸢想了想。“我劈。”她拿起斧头，举起来，劈下去。歪了。又劈，又歪了。狗蛋笑了。“阿鸢姐姐，你不会劈柴。”阿鸢瞪他一眼。“你会你来。”狗蛋拿起斧头，举起来，劈下去。没劈动。他又劈，还是没劈动。他急得满头汗，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青玄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们一眼，走过来，把斧头拔出来，轻轻一劈，木头分成两半。狗蛋看呆了。“青玄哥哥，你真厉害。”青玄没说话，继续劈。劈了一堆，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然后他放下斧头，走了。狗蛋看着那堆柴，又看了看青玄的背影。“阿鸢姐姐，青玄哥哥是不是想祝融哥哥了？”“也许吧。”“他为什么不说话？”“他不想说。”狗蛋不明白，但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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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走后的第七天，来了一个人。不是看病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的。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阿鸢，犹豫了一下。“你是阿鸢？”“我是。”“我……我是来找人的。”“找谁？”“祝融。我找祝融。”阿鸢愣了一下。“你找他干什么？”年轻人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鸢。“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他。”阿鸢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写着“祝融亲启”四个字。字很好看，一笔一画，很认真。“谁写的？”“不知道。一个老头。他在路上拦住我，说让我送这封信。他说，祝融在青禾村。”阿鸢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祝融走了。”“走了？去哪儿了？”“回家了。”“他家在哪儿？”“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这封信怎么办？”阿鸢想了想。“给我吧。我替他收着。他回来了，我给他。”年轻人点了点头，把信递给阿鸢，转身走了。阿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把信揣进怀里。
晚上，阿鸢坐在院子里，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又看。她不认识几个字，但她认识“祝融”两个字。沈墨言教过她。“祝”是祝福的祝，“融”是融化的融。她摸了摸那两个字，像在摸祝融的脸。沈墨言坐在她旁边。“想他了？”“嗯。”“他会回来的。”“你怎么知道？”“因为他把斧头留下了。”阿鸢愣了一下。“斧头？”“嗯。他把斧头留下，就是还会回来。不回来，就不留了。”阿鸢看着那把靠在墙边的斧头，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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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走后的第十五天，青玄也走了。
他走的那天，是个阴天。阿鸢在院子里晒药材，他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包袱，看着她。“我走了。”阿鸢抬起头。“去哪儿？”“去找那个人。”阿鸢没问是谁。她知道。那个害他的人。那个让他恨了三十年的人。“找到了呢？”青玄想了想。“不知道。先找到再说。”阿鸢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青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鸢。”“嗯。”“谢谢你。”“谢我什么？”“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不只有恨。”他走了。走得不快，但很稳。阿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风吹过来，有点冷。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院子。
狗蛋从屋里跑出来。“青玄哥哥呢？”“走了。”“去哪儿了？”“去找一个人。”“什么人？”“一个他找了很久的人。”狗蛋不明白，但他没问。他跑回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纸出来。“阿鸢姐姐，青玄哥哥留了一张纸。”阿鸢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她认不全，递给沈墨言。沈墨言念给她听：“我走了。别找我。我会回来的。”阿鸢把纸折好，放进柜子里。和祝融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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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走后的第二十天，祝霜也走了。
她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阿鸢在院子里浇菜，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老枣树，看了很久。“阿鸢。”“嗯。”“我也走了。”阿鸢直起腰，看着她。“去哪儿？”“去找自己。”“自己？”祝霜点了点头。“我活了三百多年，一直在找姐姐。现在不找了。想找找自己。”阿鸢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和祝融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了。祝融的眼睛是冷的，她的眼睛是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
“找到自己之后呢？”阿鸢问。
“不知道。找到了再说。”
阿鸢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祝霜走了。走的时候，没回头。阿鸢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暖暖的。她笑了。
狗蛋从屋里跑出来。“祝霜姐姐呢？”“走了。”“去哪儿了？”“去找自己。”“自己？”狗蛋挠了挠头，“自己还能找？”阿鸢笑了。“能。丢了就得找。”狗蛋不明白，但他觉得阿鸢姐姐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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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走后的第三十天，小满也走了。
他走的那天，阿鸢正在院子里给一个小孩看病。小满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听着。小孩走了，他开口了。“阿鸢姐姐。”“嗯。”“我也该走了。”阿鸢的手顿了一下。“去哪儿？”“回去。门后。”“为什么？”“她叫我了。”阿鸢没说话。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小满不是凡人，他是阿眠选中的人。他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归宿，不在凡间。
“什么时候走？”
“现在。”
阿鸢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闭着，脸上还是那种安静的表情。但阿鸢知道，他在听。听门后的声音。听阿眠的呼唤。听他自己的路。
“走吧。”阿鸢说。
小满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阿鸢姐姐。”“嗯。”“你听见了吗？”“听见什么？”“那个声音。在叫你。”阿鸢愣了一下。“谁？”“你娘。她说，她等你。”小满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阿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暖暖的。她想起她娘，想起那个梦，想起那扇白色的门。她娘在等她。但她还不能走。狗蛋还在，病人还在，村子还在。她笑了。“再等等。”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进院子。
狗蛋从屋里跑出来。“小满哥哥呢？”“走了。”“去哪儿了？”“回家。”“他家在哪儿？”“很远的地方。”“他还会回来吗？”阿鸢想了想。“会。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他会回来的。”狗蛋点了点头。“那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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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走后的第四十天，沈墨言也走了。
他走的那天，阿鸢正在院子里看书。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个本子。“阿鸢。”“嗯。”“我要走了。”阿鸢抬起头。“去哪儿？”“回去。天道院。”阿鸢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回去了吗？”“不回去。但得去一趟。”“去干什么？”“把这些本子送回去。天道院的藏经阁，应该有一份记录。”他顿了顿，“记录凡人是怎么活着的。”阿鸢看着他手里的本子，厚厚一摞，每一本都写满了字。“你写了多少？”“数不清。”“什么时候回来？”沈墨言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我会回来的。”“为什么？”“因为这里的饺子，有人一起吃。”
阿鸢笑了。“好。我等你。”
沈墨言走了。走的时候，没回头。阿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有点冷。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院子。狗蛋从屋里跑出来。“沈墨言哥哥呢？”“走了。”“去哪儿了？”“送东西。”“什么东西？”“本子。他写的那些本子。”“送哪儿去？”“天道院。很远的地方。”“他还会回来吗？”阿鸢想了想。“会。他说了，这里的饺子有人一起吃。”狗蛋点了点头。“那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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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圆了，亮得晃眼。老枣树的叶子快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伸向天空。风吹过来，沙沙响。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劈柴的声音，没有翻书的声音，没有走路的声音，没有听风的声音，没有写字的声音。只有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狗蛋从屋里跑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阿鸢姐姐，他们都走了。”“嗯。”“你难过吗？”阿鸢想了想。“不难过。”“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好好的。祝融在门后，青玄在路上，祝霜在找自己，小满回家了，沈墨言去送本子。他们都好好的。”狗蛋点了点头。“那我呢？我好好的吗？”阿鸢摸了摸他的头。“你好好的。”狗蛋笑了。“那就行。”
阿鸢看着月亮，月亮很亮。她想起祝融，想起他说的话——“我娘说，让我好好活着。”他活着。她想起青玄，想起他说的话——“这世上不只有恨。”他知道了。她想起祝霜，想起她说的话——“想找找自己。”她在找了。她想起小满，想起他说的话——“她叫你。”她听见了。她想起沈墨言，想起他说的话——“这里的饺子有人一起吃。”他会回来的。
阿鸢笑了。她站起来，走进屋里。狗蛋跟在她后面。“阿鸢姐姐，你干什么？”“睡觉。明天还要治病呢。”她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屋顶的洞透进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想起她娘，想起那个梦，想起那扇白色的门。她娘在等她。但她还不急。狗蛋还在，病人还在，村子还在。她笑了。明天还要治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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