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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裂缝合上了，灰雾散了，天蓝了，云白了。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他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他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祝融不会，青玄不会，祝霜不会，小满不会，沈墨言不会，阿鸢姐姐也不会。他们在门后，他在凡间。隔着一道门，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听见。小满说过，在心里叫，他们能听见。他信。
“狗蛋，吃饭了。”王婶在屋里喊。他擦了一把眼泪，走进去。桌上摆着粥、馒头、咸菜。和以前一样。但以前是七个人围着桌子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糖。阿鸢姐姐教的。他喝完了，把碗放下，走到院子里。
老枣树还在，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祝融劈的柴还在，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青玄熬药的锅还在，挂在灶台上方。祝霜扫过的地还在，干干净净的。小满坐过的台阶还在，磨得发亮。沈墨言写字的桌子还在，上面落了一层灰。阿鸢姐姐坐过的那块石头还在，在台阶旁边，被磨得光滑。他走过去，坐在上面。硬的，凉的，但他觉得暖。阿鸢姐姐坐过的，暖的。
“狗蛋。”王婶站在门口，“你没事吧？”“没事。”“那就好。早点睡。”王婶走了。狗蛋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月亮圆了，亮得晃眼。他想起阿鸢姐姐，她最喜欢看月亮。每次看完月亮，都说“明天还要治病呢”。现在她不治病了。她在门后，守着那道门。他在凡间，替她治病。阿鸢姐姐教的，他都会。怎么认病，怎么下药，怎么熬。他记得。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能治的治，不能治的也没办法。”“治病不是为了钱，是因为那些人需要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好。有人陪，挺好。没人陪，也行。”
他站起来，走进药房。药房里有阿鸢留下的医书，有她写的字条，有她包的药材。他拿起一本书，翻开。第一页写着“伤寒论”三个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沈墨言教我的。我学会了。你也要学会。”是阿鸢姐姐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认得。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在桌上。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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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阿鸢站在石碑前，看着自己的名字。亮了，像一颗星星。她伸出手，摸了摸。烫的，但不是很烫，是温温的，像她手心里那簇火苗。现在火苗灭了。不，不是灭了，是换了地方。从手心换到了石碑上。从她身上换到了名字里。她还在，但不一样了。她是神了。神不能回凡间，不能见狗蛋，不能治病，不能包饺子，不能看月亮。只能在门后，守着那道门。
“阿鸢。”祝融走过来。“嗯。”“难过吗？”她想了想。“不难过。”“为什么？”“因为狗蛋在凡间好好的。他长大了，会治病了，会劈柴了，会熬药了。他不用我了。”祝融看着她。“但你想他。”“想。”阿鸢的眼泪掉下来了，“想。很想。”祝融没说话。他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青玄走过来。“阿鸢。”“嗯。”“你后悔吗？”“不后悔。”“为什么？”“因为那些人活下来了。”青玄没说话。他站在她另一边，陪着她。
祝霜走过来。“阿鸢。”“嗯。”“你娘在等你。”“我知道。”“不去见她？”“去。但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阿鸢想了想。“等狗蛋不想我了。等他有了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家，自己的人。等他不叫我了。”祝霜看着她。“那要等很久。”“我知道。但我不急。”
小满走过来。“阿鸢姐姐。”“嗯。”“狗蛋在叫你。”阿鸢愣住了。“什么？”“他坐在你坐过的石头上，看月亮。他在心里叫你。叫了很多遍。”阿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叫什么？”“他叫阿鸢姐姐。他说，他想你。”阿鸢捂住脸，哭了。哭了很久。小满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听着。听她哭，听狗蛋叫，听风在灰色的平原上吹。
沈墨言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阿鸢。”“嗯。”“你哭什么？”“想狗蛋。”“他知道。”“你怎么知道？”“因为他也在哭。”阿鸢抬起头，看着沈墨言。他的眼睛红了。“你也哭了？”“没有。风迷了眼。”阿鸢笑了。哭着笑。“门后有风吗？”“有。你哭的时候，就有。”阿鸢没说话。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走吧。”她说。“去哪儿？”“去看看门后的世界。我们得在这儿待很久。得熟悉熟悉。”祝融笑了。很少笑的人，笑起来很好看。青玄嘴角动了一下。祝霜笑了。小满笑了。沈墨言笑了。七个人，站在石碑前面，笑。风吹过来，灰色的，但阿鸢觉得暖。不是手心的烫，是心里的暖。狗蛋在凡间好好的。她在门后，守着那道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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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狗蛋坐在石头上，看月亮。月亮圆了，亮得晃眼。他想起阿鸢姐姐，想起祝融，想起青玄，想起祝霜，想起小满，想起沈墨言。他们都走了。但他不怕。他在心里叫他们，他们能听见。小满说的。
“阿鸢姐姐。”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没人应。又叫了一声。“祝融哥哥。”没人应。“青玄哥哥。”没人应。“祝霜姐姐。”没人应。“小满哥哥。”没人应。“沈墨言哥哥。”没人应。但他不放弃。他叫了一遍又一遍。叫到月亮西沉，叫到星星出来，叫到王婶来看他。
“狗蛋，还不睡？”“睡不着。”“想他们了？”“嗯。”王婶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两个人坐在石头上，看月亮。
“王婶。”“嗯。”“阿鸢姐姐还会回来吗？”王婶想了想。“不会了。”“为什么？”“因为她是神了。神不能回凡间。”“那我想她怎么办？”“在心里想。她能听见。”“真的？”“真的。她说的。”狗蛋点了点头。“那我每天想。”“好。每天想。”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屋顶有个洞，透进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想起阿鸢姐姐，她也喜欢看屋顶的洞。她说过，洞里的月光，比外面的好看。他不懂，但他觉得，她说的对。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治病呢。阿鸢姐姐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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