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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鸢在神界的第三十天，阿眠走了。没有金光，没有祥云，就那么走了。她从那棵树下站起来，看了看灰色的天，看了看灰色的地，看了看那棵绿色的树。然后她笑了。
“我要走了。”她说。
阿鸢愣住了。“去哪儿？”
“去休息。跑了太久了，累了。”
“还回来吗？”
阿眠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很久以后。也许不回来了。但你们在，就够了。”
她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阿鸢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灰色的，但她不觉得冷。她知道，阿眠等了三万年，等到了她们，够了。
阿眠走后，神界安静了。不是没人的安静，是那种“一切都好了”的安静。天在转，云在动，风在吹。灰色的世界有了颜色，有了声音，有了生命。不是凡间的生命，是神界的生命。灰色的平原上长出了草，不是绿色的，是银色的，风一吹，沙沙响。灰色的山上开出了花，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像星星，像眼睛，像很久以前被人忘记的那个梦。灰色的河里有了水，不是透明的，是金色的，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
阿鸢站在平原上，看着这一切。她想起凡间，想起青禾村，想起那棵老枣树，想起王婶送的咸菜，想起赵夫人送的书，想起狗蛋坐在台阶上等她。那些东西很远，但很近。她在门后，他们在凡间。隔着一道门，看不见，摸不着，但她知道，他们好好的。
“阿鸢。”祝融走过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想凡间。想狗蛋。”
“我也想。”
两个人站在平原上，看着银色的草，蓝色的花，金色的河。风吹过来，暖暖的。
“祝融。”
“嗯。”
“你觉得我们在这儿，狗蛋会记得我们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狗蛋。他记得所有人。阿鸢姐姐，祝融哥哥，青玄哥哥，祝霜姐姐，小满哥哥，沈墨言哥哥。他都记得。”
阿鸢笑了。“对。他都记得。”
青玄走过来。“阿鸢。”
“嗯。”
“你在笑什么？”
“笑狗蛋。他什么都记得。”
青玄嘴角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他是我教的。”
“你教他什么了？”
“认字。他学会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阿鸢愣住了。“真的？”
“真的。他写给我看过。歪歪扭扭的，但认得出来。”
阿鸢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写的是什么？”
“狗蛋。两个字。狗是犬字旁，蛋是蛋。”
阿鸢笑了。哭着笑。“他写得好吗？”
“不好。但比他以前好。以前他不会写。”
阿鸢擦了擦眼泪。“那就好。”
祝霜走过来。“阿鸢。”
“嗯。”
“你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
祝霜看了看天，没有风。她没拆穿。“我也想狗蛋。”
“你想他什么？”
“想他叫我祝霜姐姐。想他吃我做的菜，说咸了。想他坐在台阶上，等小满回来。”
阿鸢看着她。“你做的菜，现在不咸了。”
“嗯。学会了。但他吃不到了。”
“他会吃到的。”
“怎么吃到？”
“在心里吃。你做的菜，他在心里能吃到。”
祝霜看着她，看了很久。“你这个人，真会说话。”
阿鸢笑了。“阿鸢姐姐教的。”
“哪个阿鸢姐姐？”
“你认识的那个。”
祝霜也笑了。“她教得好。”
小满走过来。“阿鸢姐姐。”
“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凡间的声音。狗蛋在叫你。叫了很多遍。”
阿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叫什么？”
“他叫阿鸢姐姐。他说，他在学治病。他说，他治好了王婶的腿。他说，他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他说，他想你。”
阿鸢捂住脸，哭了。哭了很久。小满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听着。听她哭，听狗蛋叫，听风在银色的草上吹。
沈墨言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阿鸢。”
“嗯。”
“你哭什么？”
“想狗蛋。”
“他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在想你。”
阿鸢抬起头，看着沈墨言。他的眼睛红了。“你也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
阿鸢笑了。哭着笑。“门后有风吗？”
“有。你哭的时候，就有。”
阿鸢没说话。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看着那片金色的天。天很亮，像凡间的太阳。但比凡间的太阳更暖。因为她知道，狗蛋在凡间，看太阳。她在门后，看天。都看着。都好。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去干活。神界不是让我们来哭的。是让我们来守的。守天，守门，守这个世界。”
祝融笑了。“对。守天。”
青玄笑了。“守门。”
祝霜笑了。“守这个世界。”
小满笑了。“听着。守着。”
沈墨言笑了。“记着。守着。”
七个人，站在银色的草原上，看着蓝色的花，金色的河，看着那片灰色的天变成金色，变成蓝色，变成白色。变成凡间的颜色。不是凡间，是神界。但一样。都是世界。都要守着。
凡间。狗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蓝了，云白了，太阳暖洋洋的。他笑了。他知道，她在门后，好好的。他在凡间，也好好的。够了。
他走进药房，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写着“伤寒论”三个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沈墨言教我的。我学会了。你也要学会。”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我学会了。阿鸢姐姐，你看见了吗？”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走出药房，站在院子里。老枣树发芽了，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像刚出生的孩子。他笑了。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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