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里,葬渊殿隐约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巨大轮廓,林九烬他们四个互相搀着一瘸一拐的往前蹭。
陈守正左肩的骨头错位了,这哥们一声不吭胳膊猛的一用寸劲“咯嗒”一声居然就这么给安了回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又缩了回去。胖子半边身子都快挂在陈守正身上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街:
“他娘的,归尘那老小子的真他娘快,老子这条腿八成又得烂上半个月!”
林九烬伪觉醒过后的虚弱感上来了,脸色苍白如纸。丹田里那团气散了大半,好歹还能缩成拳头大,保住了筑基后期的修为。
“停。”
林九烬手一横,几人钉在了原地。
前面三丈外,石板上趴着几具烂的差不多的尸体,衣服早成了布条,枯骨里长满了黑水晶。
沈知微蹲下身,拿小瓷瓶刮了点黑色粉末。她没敢凑近了闻,就只在鼻尖前扇了扇风,脸色不好道:“是怨魂毒瘴,月圆之夜会暴动。”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应该是被瘴气活活耗死的,死了又被怨魂给啃食了。”
说完她抬头看渊顶那道天光裂缝,天早就黑透了,只剩一圈冷白的月亮影子。
“今晚。。。就是月圆。。。”胖子的声音都打着颤道:“那咱们这不就等于往坟坑里蹦吗?”
林九烬眯起眼,道:“不能硬闯葬渊殿,先找地方躲过今晚。”
几人顺着裂谷边缘走了有半柱香的功,一个天然石洞出现在眼前,洞口让几根倒塌的石柱子堵的严严实实。
陈守正过去搬开碎石,就看到洞穴里岩壁上有些刻痕,已经有些年代了,应该是以前哪个修士临时刻出来的。
沈知微走进去在地上捡到半块碎玉牌,上面刻着个守字,守道遗部的标记。
“天意啊。。。”林九烬收好沈知微递过来的玉牌招呼众人进洞。
陈守正又去搬来两块大石堵住大半洞口,只留道透气的缝。沈知微从包袱里翻出最后几株清心草,碾碎后再洞口撒了一圈。那点绿色的粉末,对死气能起到点微不足道的作用。胖子进去就瘫软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干饼掰成四份,递到林九烬手上时,他又多塞了半块:“你多吃点,刚才脸白的吓人。。。”林九烬知道自己情况也就没有推辞。
外面,月亮升起冷光从裂缝照下显得整个山谷愈加阴森恐怖。
死气开始疯狂的翻滚,许多半透明的魂影从地里钻出来,黑压压的冲向葬渊殿。就算在洞里,那股阴寒也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知微有点发抖,林九烬迅速解下外袍直接披在了她身上,动作很熟练。沈知微耳根发烫把脸埋进衣领里没敢看他。
怨魂潮最凶的时候,林九烬胸口那半块龙佩微微发热,暖流从玉佩钻进他心脉。他赶紧掏出龙佩托在手里,玉佩上冒出一层青蒙蒙的光,光里两个小字——“平安”。
胖子脑袋凑过来一激动拍在自己伤腿上,疼的直抽冷气,“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陈守正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两个字他略显激动也很开心。
林九烬轻轻抚摸着龙佩,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谢泠鸢还活着而且能用龙佩传信,看来伤势稳住了。
“等我们拿到碎片就去找她!”林九烬把龙佩跟木簪贴身收好语气坚定的道:“她说过要一起走,谁都不许掉队。”
沈知微伸过手在他手背上飞快的捏了捏,又触电般缩回去。
林九烬没躲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都软了下来。
这帮怨魂足足闹腾了一个时辰才退潮,死气浓度开始下降,洞外的风声也小了很多。胖子已经靠着石壁睡着打着呼噜。
陈守正抱着膝盖守在洞口,眼睛盯着外面。
“死之本源在那边。”林九烬看着洞外黑漆漆的裂谷道:“等天亮,我们去探探。”也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嗒”声,像小石子落在石板上。陈守正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跟张弓似的。
林九烬按住剑贴着石壁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只巴掌大的纸鹤摇摇晃晃的飞过来,翅膀沾着露水,灵力弱的随时会散架。纸鹤穿过石缝,跌跌撞撞的落进林九烬怀里,化成一缕青烟。
烟里显出几行潦草的小字,“后生,断尘渊这地方每个月圆都会有怨魂暴动,今晚的过去了,三天后还有个二次小潮,到时候渊口清微宫的暗哨换防,有半天的空当。”
“老朽是散修联盟暗桩,孟虎已经嘱咐护你们周全。”“渊底裂谷有遗部先辈留的隐阵,可暂避风头。”
“三日后子时,老朽在渊口东侧烧烟为号,你们到时候出渊。”“死气浓郁处小心,木簪可引路。”
“还有,你那个白衣服的剑修朋友,玄一已经给安置好了不用担心。”林九烬看完,一把捏碎了烟雾。
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堵在他胸口,又酸又涨。清微宫居然在渊口布下了暗哨。
孟虎跟散修联盟一直在暗中照应,连船翁都是自己人。
胖子被吵醒了,还迷迷糊糊的“又咋了?”
林九烬把消息说了一遍,胖子彻底醒了,直接开骂:“清微宫这帮孙子是属狗皮膏药的吗?追到阴风渡还不够,居然还在渊口堵咱们?!”
“所以不能急着出去。”林九烬压着声音说,“船翁给了三天。正好用这三天摸清死之本源的位置,顺便养伤。”
“等怨魂小潮那天,趁清微宫暗哨换防,我们再撤。”沈知微小声说:
“我刚才看了,这洞里的符文能隔绝气息,躲三天应该没事。”“而且\~\~\~”她从包袱里翻出几株干瘪的草药。
“我采的锁灵草还剩一些,可以炼几炉简单的辟瘴丹,起码能让咱们在死气里多撑几个时辰。”
陈守正也闷声道:“我守着,你们先去休息。。。”
林九烬摇头对他道:“你去歇着,我来值上半夜。”
洞里安静下来,大家都不再多话各自运气。
沈知微借着月光磨药粉,不时往洞口撒一些驱赶钻进来的阴冷。
林九烬试着往木簪里灌了点灵气,簪子轻轻一抖,尖上的光又亮了,直直的指向裂谷深处。
他好像感觉到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股跟自己同源的力量正在呼吸,但又好像有点新东西在里面。
“死烬,就是新生。。。”
他心里默念,“这第一块碎片,老子要定了!”
第二天早上,怨魂潮退的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黑色的结晶碎渣。
众人都醒了,沈知微递给林九烬三枚新炼的辟瘴丹,丹药闻着有股辣味,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材料不够,品相虽然不太好但含在嘴里能顶两个时辰。”
林九烬接过来,拿出一枚塞进嘴里,那股酸辣苦涩的味道冲的他直皱眉。
沈知微嘴角微翘转身去收拾药臼,脚步比昨天都轻快了些。
“船翁说三天后才是出渊的时机,”林九烬走到洞口,望着裂谷深处道:“但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着。”
“今天就去探探裂谷,死之本源碎片应该就在前面。守正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就和胖子留在洞里吧,顺便堵好洞口。知微跟我去,她认得药草也能分清毒瘴的强弱。。。”
陈守正站起来道:“我跟你去!”
“你留下看着胖子,他那条腿再跑就废了”林九烬不容置疑道:“我就是去探探路不会硬闯,要是有不对劲我们马上就会退回来。洞里必须得有人压场,万一有漏网的怨魂你比我能扛。。。”
陈守正闷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胖子在后面喊道:“你们可早点回来啊,这里太他娘的瘆的慌!”
林九烬带着沈知微钻出洞穴沿着裂谷边缘往深处走,木簪在怀里时不时地发热给他们引路。
沈知微边走边在岩壁上做记号,偶尔蹲下采几株硬是钻出来的蓝苔藓,说是能入药防瘴气。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远处裂谷突然宽了。前面出现一片塌掉的石殿,破柱子上刻满了符文跟木簪上的一样。
废墟正中间一座断了一半的石碑斜插在地里,碑面被剑气削掉一大半,就剩下四个字:
【生死轮回】
林九烬小心的伸出手去摸碑文,指尖刚碰到石面,木簪突然“嗡”了一声,白光一下炸开把废墟照的跟白天似的。
白光里废墟深处浮现出一个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块拳头大的灰白晶核,冒着一股叫人心慌的死气。晶核周围还有缠着九条锁链的影子,每一道上面都刻满了封印。
“死之本源碎片!”
林九烬心跳加速,刚想凑过去,漩涡边上骤然炸开一股死气波,直接把他震退了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沈知微急忙过去扶住他道:“封印还在,旁边的怨气太重了硬上就是送死。。。”
林九烬看着那黑漩涡半天才慢慢退回去,“不急,还有三天,既然碎片就在这儿,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取,船翁说过三天后是小潮,封印说不定会松。”
他记下废墟周围的地形,又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记号,这才带着沈知微原路返回。
见两人平安回来,胖子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道:“探到啥宝贝了没有?”
林九烬简单的说了碎片的位置跟封印,又拿出木簪对着月光看,簪头的九瓣莲花已经完全绽放,花瓣润的跟月光一样中间h还有一滴红血,那应该是他母亲柳惜朝的残魂在里头。
“三天后,月圆小潮封印最弱的时候我们就动手,”
林九烬把木簪贴在心口,感受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拿到碎片,渡死烬劫,然后出去跟泠鸢汇合。”
沈知微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骨当柴火,火光照着她清秀的脸,轻声道:“一定可以的。。。”
林九烬看着这三个陪他出生入死的伙伴,喉咙微动把那点酸劲儿压了回去,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好!”
洞外,断尘渊的风呜呜吹过那些破烂石头,死气飘来荡去就好像无数死人魂在边上嘀嘀咕咕。
洞里的火堆不大,但那点火光足够照亮四双都没合上的眼睛。
月落日升,还有两天,他们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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