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崖下,归尘带着最后十几个死士从山道摸上来。
他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的刺眼,右臂还是抬不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他盯着崖顶那片正在散去的血雾,嘴角往下撇着,像在算一笔账。
“等那小子和林远图两败俱伤,”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死士说,“咱们上去收尾。活的抓不到,死的也行。”
死士们点头,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他们刚拐过最后一道弯,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谢泠鸢。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朝下,垂在身侧。她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钉子,风吹不动。
归尘的脚顿了一下。
“你——”
话没说完,谢泠鸢动了。
不是冲,是走。一步一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剑从地上抬起来,剑尖指着他的喉咙,隔着三丈远,他已经感觉到那股凉气。
“上!”归尘吼了一声,自己往后退。
死士冲上去。十几个筑基,刀光连成一片,像一张网。
谢泠鸢没停。剑横着一扫,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脖子上一凉,低头看,血从喉咙里往外喷,喷得老高。他们捂着脖子跪下去,刀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第二排的人刹不住脚,撞上来。谢泠鸢侧身,剑从一个人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溅在旁边的人脸上。那人愣了一瞬,就被剑背拍在太阳穴上,闷响一声,栽进路边的沟里。
归尘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树干,又跑。
身后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短,越来越轻。然后停了。
他不敢回头,闷着头往山下冲。前面就是渡口,过了河,进了林子,她就追不上了。
然后他听见剑啸声从头顶劈下来。
他猛地停住,脚底在碎石上滑了一尺,抬头——谢泠鸢站在他前面三丈的地方,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你——”归尘的声音在抖,“你是元婴,你——你不讲规矩——”
谢泠鸢没答。她看着他,看了两秒,手腕一转,剑尖从他喉咙前面划过去。
归尘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从领口一直划到腰带,皮肉没破,但衣服裂开了,露出底下一道旧疤——林九烬上次砍的。
“这一剑,是替他砍的。”谢泠鸢收剑,转身,走了。
归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低头看胸口那道旧疤,疤上面又添了一道新痕,很浅,但很直,像用尺子量过。
他忽然觉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刀滑出去,掉在碎石上,叮的一声。他捡起来,又掉了。捡了三次,才握紧。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谢泠鸢的,是很多人的,乱七八糟的。
他回头——胖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攥着符,陈守正跟在他后面,像一堵移动的墙。沈知微走在最后,药篓在背上晃,叮叮当当的。
胖子在他面前站住,低头看他。“五千灵石?”胖子啐了一口,“你连五块都不值。”
归尘抬头看他,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胖子手里的符已经贴在他脑门上了。符纸烧起来,火苗蹿得老高,归尘惨叫一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不动了。
火灭了,符纸烧成灰,落在他脸上,盖住了他瞪着的眼睛。
胖子把符纸灰从他脸上拂掉,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归去来,没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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