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李沐不敢再多耽搁。
家里米缸快见底了,父亲的药也不能断。那“金厌胜”的十天通牒,更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逼迫他必须立刻返回万卷学府,寻找任何可能赚取学分和资源的机会。
再次站在那巍峨如山岳的学府大门前,李沐的心境已然不同。
昨日,原身是怀揣着卑微的希望和忐忑;今日,他则是带着沉重的负担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巨大的门楣之上,“万卷学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闪耀,隐隐有莫名的道韵流转,望之令人心生敬畏。据说这四字乃学府开创者亲笔所书,蕴含无上伟力,可镇邪祟,明心志。
大门两侧,并非石狮,而是两尊造型奇异的石雕。一尊形似匍匐的巨兽,鳞甲分明,爪牙狰狞,代表着自然类学科的磅礴力量;另一尊则像是一卷摊开的巨大书简,上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象征着人文类学科的深邃智慧。
踏入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浓郁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虽然李沐这具身体感知迟钝,也能感觉到呼吸都顺畅了几分。放眼望去,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飞檐斗拱,廊腰缦回,不知延伸向何方。天空中,偶尔有驾驭着飞行法器、或是凭借自身力量飞遁的身影掠过,带起道道流光。
更远处,隐约可见高耸入云的尖塔(天文学院观星塔)、笼罩在蒙蒙水汽中的巨大湖泊(水利学院实验区)、甚至还有如同山峦般缓缓移动的阴影(建筑学院的移动堡垒?)……每一处景象,都在诉说着这座学府的浩瀚与神奇。
根据新生指引和模糊的记忆,李沐朝着新生报到处走去。
路上,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学子。有的身着华丽服饰,气息渊深,前呼后拥;有的则像他一样,穿着朴素的学府基础制式青衫,行色匆匆。但无一例外,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涌动着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最差的,似乎也比他现在这书生境第一重初阶(刚刚凭借重生灵魂融合稳固了一点)要强。
“听说了吗?文学院那边出了个天才,刚入学三天,就已经将《蒙学千字文》修炼到‘熟练’境界,据说已能引动微弱的‘文气’护体了!”
“这算什么?机械学院今年特招了一个怪才,据说能用废弃的零件拼装出能自主行动的‘符文蜘蛛’,已经被一位导师内定为亲传弟子了!”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体育学院,听说今年有个家伙测试垫底,拳力才八十斤,被赵刚当众打晕了,真是丢尽了咱们学院的脸……”
议论声传入耳中,李沐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拳头。
实力为尊!
这四个字,在万卷学府体现得淋漓尽致。天赋、实力、背景,决定了一个人在这里能获得多少资源,受到何种对待。
终于来到新生报到处,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核实了他的身份玉牌(一块粗糙的,仅刻着姓名和“体育”二字的白玉),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学府规章摘要》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李沐,体育学院新生。你的宿舍在丁区,‘泥潭居’七号。”执事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泥潭居……
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果然,当李沐按照指示,穿过一片片环境优雅、甚至自带小型聚灵阵的宿舍区,越走越偏僻,最终来到一片低矮、破旧的石屋前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就是丁区,俗称“泥潭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汗臭味,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几间石屋外墙布满青苔,窗户歪斜,看起来年久失修。与他刚才路过的那些甲、乙区宿舍相比,这里简直就是贫民窟。
分配规则很简单——根据入学测试的潜力和实力评级。像他这种“垫底废柴”,自然只配住在这里。
李沐找到七号房,用钥匙费劲地捅开那把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铜锁,推门而入。
一股更浓郁的霉味冲入鼻腔。
房间狭小逼仄,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再无他物。墙壁上甚至有细微的裂缝,能看到外面的光亮。床上光秃秃的,连张席子都没有。
“真是……够彻底的。”李沐苦笑一声。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响动,一个身材瘦小、眼睛却很大的少年探出头来,看到李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苦笑:“新来的?也是‘泥潭居’的难兄难弟?我叫侯子,候补的候,儿子的子,农学院的。”
李沐点了点头:“李沐,体育学院。”
“体育学院啊……”侯子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兄弟,你昨天……没事吧?赵刚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没事。”李沐不欲多言。
侯子也很识趣,没再多问,只是叹气道:“唉,住这鬼地方,晚上漏风,被子都不够盖。去找宿管那老婆娘领物资,抠搜得要死,求了半天才给一床又薄又硬的破被。”
被子?
李沐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床板,又感受了一下这屋里阴冷潮湿的空气,眉头皱起。晚上要是没被子盖,以这身体的虚弱程度,非得病倒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会会那位“抠搜”的宿管。
宿管处就在“泥潭居”区域的入口,一间稍微像样点的小石屋里。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眼神却透着精明刻薄的老大妈,正翘着二郎腿,磕着某种不知名的灵瓜子。
“什么事?”老大妈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姨您好,”李沐脸上堆起前世应付甲方的标准笑容,语气恭敬,“我是新来的新生李沐,住在七号房。房间里没有铺盖,特来向您申请领取。”
宿管大妈这才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规矩懂不懂?新生标配,一床褥子,一床被子。喏,那边自己拿。”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摞看起来就十分陈旧,甚至有些发霉的铺盖。
李沐走过去,入手冰凉,被子又薄又硬,棉花结块,褥子也散发着异味。这玩意儿盖在身上,保暖效果恐怕有限。
他拿着铺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再次面对宿管大妈,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真诚”:“阿姨,实不相瞒,晚辈自幼体寒,这被子……恐怕有些单薄。您看,这‘泥潭居’环境阴湿,若是晚辈不慎染了风寒,耽误了学院的功课,岂不是辜负了学府的培养?万一再不小心把病气过给了左邻右舍,影响了其他同学修炼,那就更是罪过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大妈的神色,继续道:“晚辈看您面色红润,气息悠长,定是懂得养生之道的高人。这铺盖物资的发放,关系着众多学子的身体根基,可谓责任重大。晚辈能否再多领一床被子?也好让自己能有个健康的体魄,专心为学府、为您……呃,争光?”
他这话,半是卖惨,半是戴高帽,还把“影响他人”和“耽误学业”的潜在责任微妙地抛了出来,最后那句“为您争光”更是说得含糊其辞,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宿管大妈磕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在李沐身上打量了几圈。她在这里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学生,有嚣张跋扈的,有苦苦哀求的,但像眼前这小子这样,话说得漂亮又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倒是少见。
“体寒?”她嗤笑一声,“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行吧,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她慢悠悠地又从角落里抽出一床同样破旧,但看起来稍微厚实一点的被子,丢给李沐,“拿去!别说老婆子我不近人情!赶紧走,别耽误我清修!”
“多谢阿姨!阿姨仁慈,晚辈感激不尽!”李沐接过被子,脸上笑容更盛,又奉承了一句,这才抱着两床破被,快步离开了宿管处。
回到那间冰冷的七号房,李沐将一床褥子铺在硬板床上,另一床稍微好点的被子叠好放在床头,手里还多了一床备用。
虽然依旧是破被,但多一床,晚上或许就能好过一点。
这就是生存的第一步。
他将那本《学府规章摘要》摊在摇晃的木桌上,仔细翻阅起来。
规则残酷而直接。
实力为尊,学分即命!
学府内,一切资源——功法典籍、名师指点、修炼密室、丹药兵器、甚至更好的住宿条件——都需要用“学分”来兑换。
获取学分的方式主要有几种:
完成学院任务:各个学院会发布各种任务,从最简单的清扫、搬运(低级学分),到猎杀妖兽、探索秘境(高级学分)。
学科考核与比试:在各类学科考核、擂台比试中取得优异成绩,可获得学分奖励。
做出特殊贡献:比如献上独特的功法、技术,或为学府赢得荣誉等。
反之,如果学分不足,不仅无法兑换资源,甚至连基本的课程都无法选修,严重者会被勒令退学!
而学分的背后,直接挂钩的就是实力。没有实力,你连获取学分的基础任务都完成不了;没有学分,你就没有资源提升实力……这是一个残酷的循环。
“学分……”李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现在是书生境第一重初阶,在体育学院垫底。想要打破循环,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然后去接取任务,赚取学分。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那本蒙尘的《基础锻体拳图解》上,这是原身入学时领取的最基础的炼体功法。
又想到意识深处那幅需要“知识”和“能量”激活的【乾坤万卷图】。
体育学院的修炼,锤炼肉身,开发气血,这算不算一种“能量”?而理解功法,掌握发力技巧,这算不算“知识”?
或许,这条路,并非完全走不通。
只是,起点实在太低,环境实在太差。
他看着这间名为“泥潭居”的破败宿舍,感受着四周隐隐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学院的生存法则,他已经初步了解。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泥潭中,挣扎着爬出去!
而那个用嘴皮子忽悠来的被,或许就是他在这冰冷规则下,攫取到的第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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