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之底艰难地上浮,穿过层层黑暗与混沌,一点点重新感知到了光与存在的轮廓。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而微凉的奇异苔藓,仿佛最上等的丝绸。周身被一种温润、充满生机的乳白色雾气包裹着,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汲取着那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紧接着,是听觉。
极其细微的、仿佛草木生长、清泉流淌的静谧声音,萦绕在耳畔,安抚着他初醒的心神。
然后,是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沐下意识地内视己身,随即被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形所震撼。
经脉不再是被焚毁后的残破景象,而是变得宽阔、坚韧,内壁流淌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泽,气血在其中奔腾,虽然总量尚未完全恢复,却异常雄浑凝练,带着一种沉重如山的力量感。骨骼莹润,隐有宝光,密度大增。内腑强健,生机勃勃。左臂那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气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右臂无二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尤其是肉身强度,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即便不催动任何气血,单凭这具身体,也足以硬抗寻常四重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由流动翠光构成的奇异“穹顶”,柔和的光线洒落,并不刺眼。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沐循声望去,只见苏璃依旧坐在不远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但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如昔,正静静地看着他。
“苏……学姐。”李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虽然充满力量,却有种初生婴儿般的生涩感,需要重新适应。
“躺着吧,你的肉身刚经历蜕变,还需时间稳固。”苏璃淡淡道,并未阻止,只是陈述事实。
李沐依言没有强行起身,他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又看了看苏璃那明显消耗过度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自己能活下来,并且因祸得福完成蜕变,苏璃必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多谢学姐救命之恩。”他郑重地说道,这份恩情,太重。
苏璃微微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既已无碍,有些事,你需知晓。”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这处奇异空间,落在了外界的万卷学府。
“你可知道,那日追杀你,最后出手,欲以规则将你禁锢、审判的,是何人?”
李沐神色一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韩执事那冰冷无情的面孔,以及那直接作用于灵魂、几乎让他意志崩溃的秩序锁链。他沉声道:“是……铁律执行者?”
“不错。”苏璃颔首,“‘铁律’,并非单指一部法规,而是学府内一股源远流长、追求绝对秩序的力量。他们信奉万物皆应有其固定轨迹,任何偏离‘常轨’、可能引发‘混乱’的存在,都是需要被修正、甚至……清除的‘错误’。”
她看向李沐,目光深邃:“你,李沐,以‘废柴’之身崛起,身怀不明重器(她目光扫过李沐右手的拳套),屡次挑战既定规则(击败赵刚、对抗风纪委),甚至……击杀了他们扶持的代理人王浩。在你的身上,‘混乱’与‘变数’太过明显。这,便是他们不容你的根本原因。”
李沐默然,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风纪委只是王浩仗势欺人的工具,却没想到其背后,竟牵扯到如此庞大而偏执的一股势力。追求绝对秩序?抹杀一切变数?
“所以,王浩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维持他们所谓‘秩序’的一颗棋子,一条爪牙?”李沐声音微冷。
“可以这么理解。”苏璃道,“风纪委负责处理明面上的‘不守规矩’,而铁律执行者,则负责清除那些可能动摇秩序根基的‘潜在威胁’。你,显然已被他们列为后者。”
她顿了顿,继续道:“铁律的力量,根植于学府的规则体系本身,其威能,你已亲身体验。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压制,更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定义’与‘禁锢’。与他们为敌,便是与整个学府的部分底层规则为敌。”
李沐握紧了右拳,撼岳拳套传来冰凉的触感,也带来了坚定的力量。他想起了自己对抗那秩序威压时,拳套传来的不屈意志,以及自己明悟的“守护”信念。
“规则,若只为维护少数人的利益,只为扼杀向上的希望,那这规则,不要也罢!”李沐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光芒,“我之道,在于守护,在于打破不公。若铁律要成为我路上的枷锁,那我便……崩碎这枷锁!”
苏璃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与信念,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涟漪。她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重新闭上了双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路在你脚下,如何走,是你自己的选择。只是,你需明白你将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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