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万卷学府的古建筑群在夜色中沉默如谜。
李沐将《灵猫九变》大圆满的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影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掠过一座座屋顶、一条条回廊。他避开了几处明显加强了巡逻的区域——铁律执行者果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他对这片土地太过熟悉,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小路、那些被遗忘的废弃通道,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古卷阁,到了。
这座偏僻的阁楼依旧如同他第一次来时那般,孤零零地矗立在学府最冷清的角落,仿佛被时光遗忘。阁楼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沐没有从正门进入。他绕到阁楼后方,那里有一扇被藤蔓半遮的小窗——这是他之前偶然发现的、只有老翁和他知晓的入口。
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来了?”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阁楼的暗处传来,没有惊讶,没有戒备,仿佛早已料到他今夜会来。
李沐循声望去,只见那位神秘的老翁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桌上那盏油灯不知为何没有点燃,但他似乎并不需要光亮,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能看清书页上的字迹。
“前辈知道我要来?”李沐上前几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翁放下书卷,抬起头,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在黑暗中竟闪烁着一丝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王浩死了,铁律动了杀心,你又消失了这么多天……若还活着,今晚必来寻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沐右手那副暗金流转的撼岳拳套上,微微颔首:“看来,你已经去过那处核心区域了。拳套的第三块碎片,也找到了。”
李沐心中一凛。他对古训练场核心区域之事讳莫如深,连苏璃都未曾细问,这老翁却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他不由得对这位神秘老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前辈,”李沐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我今夜前来,是想请教两件事。第一,父亲当年那场磐石矿难的真相;第二,救走父亲的那些人,是否与古卷阁有关。”
老翁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凝固了时间,连窗外的月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你父亲李铁,”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当年是矿务司最年轻的中层管事,精于矿脉勘测,更擅长安全规程的制定与执行。磐石矿脉,是学府最重要的灵石矿源之一,每年为学府提供近三成的修炼资源。”
李沐静静听着,这些他都知道,但他知道老翁要说的,是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那年,权贵李家——也就是王浩背后真正的主子,想要扩大开采规模,在明知矿脉深层结构不稳的情况下,仍要求你父亲在安全报告上签字。你父亲拒绝了。”
老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沐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李家便买通了矿务司的另外几人,伪造了一份‘合格’的报告。矿难发生后,你父亲被当作替罪羊推了出来,背上‘玩忽职守’的罪名,家产被抄没,还背上了金厌胜的巨债——那笔债,本就是李家为了彻底毁掉你们家,通过金厌胜设下的圈套。”
李沐的拳头握得嘎吱作响,眼中怒火燃烧。虽然早就猜到真相如此,但从老翁口中得到证实,那份愤怒依旧如同火山般喷涌。
“李家……就是铁律执行者背后的势力?”他沉声问道。
老翁点头:“铁律执行者,本就是李家先祖在学府创立的势力之一。他们的‘秩序’,不过是为李家利益服务的工具。王浩,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一条狗罢了。”
李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救我父亲的人,是前辈安排的?”
老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缓缓走向阁楼深处的一排书架,在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卷格外陈旧、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的卷轴。
“你看看这个。”他将卷轴递给李沐。
李沐接过,小心展开。卷轴上是一幅地图,标注着万卷学府及其周边的矿脉分布,上面有许多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片区域。而在那些红色标记的中心,赫然标注着一个名字——
磐石矿脉。
“这是……”李沐瞳孔微缩。
“这是当年你父亲暗中绘制的地质风险图。”老翁的声音变得沉重,“他在拒绝签字后,预感会有大事发生,便秘密绘制了这份地图,详细标注了磐石矿脉所有不稳定的区域。他本想将此图上交学府高层,阻止那场灾难,但还没来得及,矿难就发生了。”
李沐捧着卷轴的手微微颤抖。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当年在那昏暗的矿洞中,冒着生命危险勘测每一处裂隙、记录每一个数据,只为了守住那份责任与良知。
“你父亲被救走后,这份地图便被人送到了我这里。”老翁继续道,“那些救他的人,是当年矿务司中一些同样因坚守原则而被打压的人。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真相,收集证据,等待翻案的那一天。”
“他们现在在哪里?”李沐急切地问道。
老翁摇头:“时机未到,他们不会现身。但你可以放心,你父亲在他们那里很安全,而且……他的伤,正在被治疗。”
李沐心头一颤:“父亲的伤……能治?”
“那场矿难,你父亲为了救被困的矿工,被崩塌的矿道压断了脊骨。寻常手段确实无法治愈,但那些人手中,有一样东西可以做到。”老翁的目光变得深邃,“那东西,与你手中的撼岳拳套,同出一源。”
李沐震惊地看着手中的拳套,又看向老翁,等待他继续解释。
“撼岳拳套,并非单纯的兵器。”老翁缓缓道,“它本是上古一位炼器宗师,以大地的‘根基’与‘守护’之道炼制而成的传承神器。完整之时,不仅能赋予佩戴者撼动山岳的力量,更能沟通地脉,修复大地之伤。你父亲的伤,本质上是脊骨中的生命本源被地煞之气侵蚀、阻断,若能以拳套本源之力引导,配合特定的医道法门,是有可能治愈的。”
李沐心中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撼岳拳套只是增强战力的兵器,没想到它竟与父亲的康复息息相关。这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将拳套彻底修复、掌控其全部力量的决心。
“前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拳套还有最后一块碎片,在何处?”
老翁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让李沐心神剧震的答案:“在李家手中。准确地说,在李家当代家主、学府副府主李渊龙的私人宝库之中。”
李家!又是李家!
李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王浩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夺他的拳套,不仅仅是因为拳套本身的价值,更是因为李家需要它!那最后一块碎片,是李家从当年的矿难中攫取到的“战利品”之一!
“我该如何拿到它?”李沐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老翁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担忧交织的光芒:“强取,是死路。李渊龙是书师境的强者,你如今虽然突破六重,在他面前依旧如同蝼蚁。”
“那便智取。”
老翁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递给李沐:“这是当年你父亲留下的。磐石矿难发生后,学府迫于压力,成立了一个‘矿难真相调查委员会’,但因为李家从中作梗,这个委员会名存实亡,一直未能真正展开调查。不过,委员会中有一位正直的长老,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你拿着这枚令牌去找他,他会告诉你,如何在不与李家正面冲突的情况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李沐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查”字,背面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图案。他将令牌小心收好,又问:“那位长老,现在何处?”
“法学院,周慎行。”老翁道,“他是当年矿务司的法律顾问,也是你父亲的老友。这些年,他一直在等一个能将证据公之于众的机会。”
李沐郑重地点头,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老翁摆摆手,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木椅,捧起那卷古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与世无争的看守老人:“去吧。记住,力量再强,也敌不过人心与规则。但若能以规则为剑,以真相为盾,即使蝼蚁,也能撼动大树。”
李沐将这句话铭记于心,再次行礼后,转身走向那扇小窗。
“还有一事。”老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苏璃那丫头,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她的血脉,她的身世,都与这学府最深处的秘密有关。你若要走得更远,需得明白,她帮你的原因,绝不仅仅是‘看你不顺眼’。”
李沐身形一顿,想起苏璃身后那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想起她为了救他不惜损耗本源,想起她看向他时那复杂难明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我明白”,便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古卷阁内,老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呢喃:
“乾坤万卷图……也该到了苏醒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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