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碎石还在簌簌掉落,苏夜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护在怀里,林晚用骨刀撬开压在腿边的石块,额前的碎发沾满灰尘。元胎趴在苏夜肩头,小角时不时对着坍塌的石壁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是在警惕什么。
“先出去。”苏建军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指了指石室另一侧的通风口,“那里能通到塔后的松林。”
通风口狭窄得仅容一人爬行,苏夜先将父亲送进去,再让林晚跟上,自己垫后。爬过通道时,他总觉得背后有视线扫过,回头却只看到漆黑的石壁,只有元胎的小角亮得更明显了些。
钻出通风口,松林的潮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松针的清香,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苏建军靠在树干上喘息,苏夜这才发现父亲的后背有个碗口大的伤口,伤口里嵌着些黑色的碎片,正是陈九那颗心脏的残核碎屑。
“是苏清刚才趁机埋下的。”苏建军咳了两声,脸色更加苍白,“残核的煞气会慢慢侵蚀我的五脏六腑,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我死。”
林晚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净魂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金色粉末接触到黑色碎片,立刻冒出白烟,碎片发出滋滋的响声,慢慢化作灰烬。
“奶奶的净魂粉能暂时压制煞气,但彻底清除需要‘镇魂花’。”林晚的声音带着担忧,“笔记里说,镇魂花只长在焚骨窑第三层的岩浆边缘,现在那里已经坍塌了……”
“我知道哪里还有。”苏建军突然开口,指了指松林深处,“二十年前,我在那里种下过一株,用自己的血当养料,应该还活着。”
三人穿过松林,来到一片隐蔽的山坳。山坳中央果然有株奇异的植物,花瓣是雪白的骨头形状,花心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镇魂花。但花茎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倒刺,正在慢慢吸收花瓣的金光。
“是骨煞藤!”林晚认出这是青冥门培育的邪物,“有人在故意污染镇魂花!”
苏夜刚要上前清除藤蔓,元胎突然从他肩头窜出,一口咬断了藤蔓的根部。黑色藤蔓立刻剧烈扭动,冒出黑色的汁液,元胎却毫不在意,甚至贪婪地舔舐着那些汁液,身体的金光竟亮了几分。
“它能吸收煞气?”苏夜惊讶地看着元胎,小家伙打了个饱嗝,钻回他的袖口,显然很满意这顿“点心”。
苏建军摘下镇魂花,花瓣触碰到他的伤口,立刻化作一道金光,伤口里残留的黑色碎片瞬间消失,连疤痕都淡了许多。“这花认主,当年种下时就用了苏家的血。”他看着苏夜,眼神复杂,“小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元胎不是骨煞的残息。”
苏夜愣住了。
“它是用你母亲的骨血和镇魂骨的碎片炼制的。”苏建军的声音带着痛苦,“你母亲当年为了保护你,被骨煞吞噬前,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魂魄注入了一块镇魂骨碎片,后来被我炼成了元胎,就是为了让它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袖口的元胎似乎听懂了,轻轻蹭着苏夜的手腕,像是在安慰他。苏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瞬间发热——原来一直陪在身边的,是母亲的另一种形态。
“那苏清……”林晚忍不住问。
“她是你母亲的妹妹。”苏建军叹了口气,“当年你母亲被骨煞吞噬,她一直认为是我没保护好姐姐,才会变得偏执,想要用自己的方式‘纠正’一切。”
所有的谜团似乎都解开了,却又生出新的困惑。苏夜想起石室坍塌前那双冰冷的眼睛,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到碎月楼时,王寡妇和老张头都在楼下等着。看到苏建军,王寡妇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碗鸡汤:“老苏,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
老张头则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这是我托人从山里采的,能安神,你这身子得好好养着。”
苏夜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碎月楼的住户或许都知道些什么,只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秘密。
父亲被安排住进了苏夜隔壁的阁楼,林晚每天都会来给他换药。元胎成了碎月楼的“吉祥物”,王寡妇择菜时会给它留几片菜叶,老张头摆弄罗盘时会允许它趴在旁边,小家伙也乐得自在,时常钻进骨堆里打滚,出来时身上总沾着些亮晶晶的骨粉。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清晨,苏夜发现元胎不见了。
他在阁楼里翻遍了每个角落,最后在父亲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和之前那只黑鸟翅膀上的羽毛一模一样,羽毛上还沾着点金色的粉末,是元胎的气息。
“是苏清。”苏建军的脸色凝重,“她没走,一直在附近等着。”
苏夜握紧骨刀,指尖泛白。他冲出阁楼,林晚正好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王寡妇在门口捡到的。”
纸条上是苏清的字迹,只有一句话:“想要元胎,来焚骨窑旧址。”
苏夜看向焚骨窑的方向,那里的山坳被晨雾笼罩,隐约能看到一道黑影站在半山腰,正是苏清。她的手里似乎捧着个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是元胎。
“我去。”苏夜的声音冰冷。
“我跟你一起。”林晚握住他的手,手心的缠枝莲印记微微发烫。
苏建军想站起来,却被苏夜按住:“爸,你好好养着,我们很快回来。”
两人赶到焚骨窑旧址时,苏清正站在坍塌的入口前,怀里果然抱着元胎。小家伙看起来没受伤,只是蔫蔫的,看到苏夜,立刻发出委屈的嘶鸣。
“放了它。”苏夜举起骨刀,绿光在刃身流转。
苏清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放了它?然后看着你们一家团圆,把我姐姐彻底忘了?不可能!”她突然将元胎举过头顶,“这是姐姐的魂魄,凭什么由你说了算?”
“她也是我母亲!”苏夜怒吼着冲过去。
苏清突然将元胎往旁边一抛,同时抽出骨杖,黑色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想要它,就先赢过我!”
骨杖带着黑气劈向苏夜,林晚立刻用净魂粉抵挡,金色粉末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苏夜趁机冲向元胎掉落的方向,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小家伙的身影——刚才的元胎只是个虚影!
“上当了!”林晚的声音带着惊慌。
苏清的骨杖突然转向,黑气缠向林晚的脚踝。苏夜回防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将林晚缠住,拖向坍塌的入口。
“林晚!”
“苏夜!别管我!元胎在她的骨杖里!”林晚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入口处的黑暗吞噬。
苏清看着苏夜,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想救她,就进来找我们。记住,带上你的骨心,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坍塌的入口,黑气瞬间将入口笼罩,只留下苏夜一个人站在原地,骨刀在手里剧烈震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的金色印记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指引着什么。而在坍塌的碎石堆里,一根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羽毛上的金色粉末组成了一个微小的图案——是焚骨窑第三层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点标出了一个位置,正是父亲日记里提到的“骨煞之源”。
苏夜握紧骨刀,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那片黑暗。
他知道,这一次,必须彻底了结所有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