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下了三天,碎月楼的木楼梯被淋得发潮,踩上去咯吱作响。苏夜蹲在阁楼角落,正用软布擦拭一堆刚收来的旧骨头——这是他从文物局借调的任务,鉴别一批从郊外古墓出土的兽骨,据说可能与青冥门早期的祭祀有关。
林晚抱着个纸箱走进来,雨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王寡妇说阁楼漏雨,让我把这些旧书搬到你这儿暂存。”纸箱里堆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隐约能看出是“青冥门典”几个字。
“她什么时候藏了这些?”苏夜放下手里的兽骨,接过纸箱放在桌上。王寡妇总说这些“骨头事”晦气,从不碰任何与青冥门沾边的东西。
“说是我奶奶当年留下的,一直锁在她床底的木箱里。”林晚抽出最上面的一本,书页边缘已经发脆,“昨晚整理的时候发现的,里面好像夹着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张折叠的宣纸从书页里掉出来,落在骨堆上。宣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画着幅工笔画:穿青冥门服饰的女子跪在祭坛前,手里捧着块雪白的骨头,祭坛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胸口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红点。
“是我奶奶!”林晚指着画中女子的侧脸,“你看她腰间的玉佩,和我那个一模一样!”
苏夜的目光落在婴儿胸口的红点上,心脏猛地一跳——那位置,正是骨心所在。他拿起宣纸对着光看,发现画的角落有行极小的题字:“元胎寄骨心,共生可避煞,丙戌年秋。”
“丙戌年……是我出生那年。”苏夜的指尖微微发颤,“你奶奶早就知道元胎会寄存在我体内?”
林晚翻到书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张更破旧的纸条,是林秀雅的字迹:“青冥门秘法载,子母骨相契可避万煞,然需以净魂术护持,否则子骨易被母骨反噬。”
“子母骨……”苏夜突然想起父亲后背的伤口,想起元胎与自己骨心的共鸣,“我母亲的骨血炼制的元胎,和我的骨心,就是子母骨?”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阁楼的门被风吹得吱呀晃动,苏夜起身去关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骨堆——那些刚清理好的兽骨,不知何时排列成了个熟悉的形状,正是青冥门的聚骨阵!
“它们自己动了!”林晚的声音带着惊讶。
苏夜凑近一看,兽骨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粘液,和之前骨煞藤的汁液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骨堆中央的一块兽骨上,竟慢慢浮现出个扭曲的“骨”字,与搜骨使手腕上的刺青如出一辙。
“是残留的煞气。”苏夜拿出净魂粉撒在骨堆上,金色粉末落下,黑色粘液发出滋滋的响声,骨堆的阵法渐渐散开,“这些兽骨当年被用来祭祀,吸收了太多煞气,遇到阴雨天就会躁动。”
他捡起那块浮现“骨”字的兽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骨头上的字迹正在慢慢消退,却在消退处留下一道极细的划痕,形状像只展开翅膀的鸟——和之前那只黑鸟的轮廓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林晚的脸色变得凝重,“搜骨使虽然跑了,但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在操纵,这些兽骨的异动,说不定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苏夜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青冥门内部一直有两派,一派主张销毁骨煞,一派坚持掌控骨煞。苏清属于后者,而搜骨使……或许是更极端的第三方。
“得去趟古墓现场。”苏夜将兽骨收好,“这些骨头是从哪里出土的?”
林晚翻出文物局的记录:“城南的乱葬岗,那里据说以前是青冥门的刑场。”
雨势渐小,苏夜和林晚披上雨衣准备出门,刚走到楼下,就看到老张头举着罗盘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地盯着南方:“不对劲,南边的煞气越来越重了,比当年焚骨窑的还凶。”
他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乱葬岗的方向,针尖上竟凝结出一颗细小的黑珠,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是‘煞珠’。”苏建军的声音从楼梯传来,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来,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有当大量煞气凝聚到临界点时,才会形成这种珠子,看来有人在故意引爆乱葬岗的煞气。”
“为什么?”林晚不解。
“为了逼出真正的‘骨心’。”苏建军的目光落在苏夜胸口的吊坠上,“青冥门的古籍记载,子母骨在极致煞气的刺激下,会融合成真正的万骨心,而乱葬岗的刑场底下,埋着青冥门历代叛徒的骸骨,是天然的‘养煞池’。”
苏夜突然明白过来:“搜骨使的目标不是元胎,也不是我,是子母骨融合后的万骨心!”
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坠,里面的镇魂骨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远方的煞气。袖口的位置传来轻微的蠕动——是元胎留下的那颗雪白珠子,自从上次净化骨煞之源后,它就一直安静地待在苏夜的袖袋里,此刻却突然躁动起来,珠子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缠枝莲纹。
“它在预警。”林晚握住苏夜的手,掌心的印记与珠子的纹路产生共鸣,“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一旦万骨心被引爆,整座城都会被煞气吞噬。”
苏建军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递给苏夜:“这里面是我用自己的骨粉混合净魂草做的,能暂时压制煞气。记住,万骨心的融合需要自愿,只要你守住心神,他们就无法得逞。”
苏夜握紧锦囊,指尖传来父亲骨粉的温热。他抬头看向南方,雨幕中的乱葬岗方向,隐约有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像条扭动的巨蛇。
新的风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