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出口连接着条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苏夜在前头开路，骨刀劈开垂落的钟乳石，林晚紧随其后，两人交握的手心沁出细汗，却始终没有松开。
石缝尽头透进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竟是碎月楼后院的杂物间。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旧报纸，窗台上的仙人掌枯得只剩根刺，正是苏夜平时偷偷抽烟的地方。
“我们……回来了？”林晚看着熟悉的环境，眼睛里满是茫然。焚骨窑的火光仿佛还在眼前跳动，可指尖触到的旧报纸，粗糙的质感又无比真实。
苏夜摸了摸口袋，青铜令牌不知何时回到了兜里，只是令牌表面的纹路变得清晰了，像极了镇魂骨上浮现的地图。他低头看向手心，刚才被林正国拐杖勒出的红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淡金色的印记，形状和铜镜背面的缠枝莲纹一模一样。
“人骨共生后，你的骨头能感应到青冥门的气息。”苏建军的声音从骨刀里传来，“这石缝是当年你祖父挖的密道，连通着焚骨窑和碎月楼。”
苏夜踢开脚边的空酒瓶，突然注意到墙角的蜘蛛网。网上粘着张泛黄的日历，日期停留在十年前——正是他七岁那年发高烧的日子。日历旁边还钉着张照片，是个穿军装的男人抱着个婴儿，男人的眉眼和苏振邦有七分像，怀里的婴儿手腕上，戴着个和他骨刀材质相同的小镯子。
“是我父亲。”苏夜的手指抚过照片，照片边缘的折痕已经磨得发亮，“他怀里的……是我？”
“你出生那天，青冥门的叛徒就追来了。”苏建军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母亲为了保护我们，被骨煞反噬……我只能把你藏在孤儿院，自己引开追兵。”
林晚轻轻握住苏夜的手：“对不起，我爷爷他……”
“不关你的事。”苏夜摇摇头，他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碎月楼的楼梯传来王寡妇的脚步声，还是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只是这次听着格外亲切。
可当他看到窗台上的仙人掌时，突然愣住了——那根枯刺的尖端，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和焚骨窑里林正国化成的黑液颜色很像。
“小心！”骨刀突然发出嗡鸣，苏夜下意识将林晚护在身后。
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寡妇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刻薄：“小苏，房租再拖……”话没说完，她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墨绿色，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找到你了，镇魂骨的‘容器’。”
苏夜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王寡妇的脖颈处，有圈淡青色的勒痕，正是昨晚被老张头掐出来的痕迹！可她明明已经……
“是骨煞余孽。”苏建军的声音紧绷，“林正国虽然死了，但他被骨煞侵蚀的魂魄附在了王寡妇身上！”
王寡妇（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林正国）一步步走进来，每走一步，地面就渗出些黑色的粘液：“别挣扎了，人骨共生虽能压制骨煞，却会让你们的骨头成为镇魂骨最好的‘养器’。只要吃掉你们的骨头，我就能彻底掌控镇魂骨——”
“痴心妄想！”苏夜将林晚推向密道入口，“你先走！”
林晚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要走一起走！”她的手心泛起金光，缠枝莲印记变得清晰，杂物间的空气突然升温，那些旧报纸竟无火自燃起来。
“林家的血脉果然能克制骨煞。”林正国的声音带着狞笑，王寡妇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皮肤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黑雾，“可惜啊，你奶奶当年没能彻底净化骨煞，现在的你，也一样——”
黑雾猛地化作条巨蟒，张开嘴咬向林晚。苏夜举刀便砍，骨刀与黑雾碰撞的瞬间，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黑雾里传来无数冤魂的惨叫。
“用铜镜的力量！”苏建军大喊，“集中精神想镇魂骨的样子！”
苏夜突然想起铜镜裂开时融入体内的金光。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镇魂骨的模样，手心的缠枝莲印记突然发烫，骨刀上的绿光与金光交织，形成道螺旋状的光刃。
“破！”
光刃斩在黑雾巨蟒身上，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瞬间溃散成无数黑丝。王寡妇的身体软软倒下，脖颈处的勒痕渐渐褪去，眼睛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里满是茫然：“我……我怎么在这儿？”
苏夜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那些溃散的黑丝并未消失，反而像活物般钻进了墙角的地缝里。地缝深处传来林正国怨毒的声音：“我会回来的……镇魂骨是我的……”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房东王寡妇揉着脖子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顿时尖声叫道：“苏夜！你把我杂物间搞成这样，房租加倍！”
苏夜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王寡妇骂骂咧咧地离开，林晚才捡起地上的照片：“这镯子……和我奶奶留给我的护身符很像。”她从脖子上解下个用红线缠着的小物件，那是块指甲盖大小的白骨，上面刻着和苏夜骨刀相同的纹路。
“是镇魂骨的碎片。”苏建军的声音带着肯定，“当年你奶奶用它暂时压制了我体内的骨煞，看来她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苏夜摸出青铜令牌，令牌表面的地图突然亮起，在空气中投射出三维影像——那是张覆盖整座城市的地图，碎月楼和焚骨窑的位置都标着红点，而在城市的中心广场，有个闪烁着金光的标记，旁边写着三个字：镇骨塔。
“镇魂骨的主体应该在镇骨塔里。”苏建军解释道，“青冥门的叛徒肯定会去那，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镇魂骨，彻底净化骨煞。”
林晚突然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小标记：“这里是……我们学校的后山？”
苏夜凑近一看，那个标记的形状像棵槐树，正是他们常去的那棵老槐树。标记旁边标注着日期：七月半。
今天是七月十四，明天就是中元节。
“不好！”苏夜突然想起人影说过的话，“骨煞在中元节的力量最强，他们肯定想在明天动手！”
就在这时，苏夜的手机响了，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镇骨塔的塔顶，塔尖镶嵌着块巨大的骨头，正是镇魂骨！照片的角落，站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举着个走马灯，灯上贴着张黄符，符纸上的“替”字已经被血浸透。
发件人备注是：守骨人。
苏夜的心脏猛地一沉。守骨人不是苏振邦吗？他不是已经……
“是青冥门的人。”林晚的脸色变得苍白，“我爷爷说过，守骨人不止一个，他们世代看守镇魂骨，也负责……清理像我们这样的‘异类’。”
苏夜握紧骨刀，骨刀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他看向林晚，林晚也正看着他，两人眼里都没有了犹豫。
“去镇骨塔。”苏夜将青铜令牌揣进兜里，“不管是守骨人还是骨煞，这次我们都要做个了断。”
林晚点点头，将奶奶的白骨护身符重新戴回脖子上：“我奶奶说过，只要心存善念，骨头也会有温度。”
两人走出杂物间，清晨的阳光透过碎月楼的窗户洒进来，在楼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寡妇正在楼下的水龙头接水，看见他们下来，又开始念叨房租，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苏夜突然想起昨晚悬浮在半空的王寡妇尸体，想起她手里攥着的催租通知单，眼眶有些发热。
“等这事结束，我一定把房租补上。”他低声说。
王寡妇愣了一下，嘴角撇了撇，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很快传来煎鸡蛋的香味。
苏夜和林晚相视一笑，并肩走出碎月楼。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早点摊的油烟混着豆浆的香气飘过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他们的手心都泛着淡淡的光芒，骨刀在苏夜的腰间轻轻震颤，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镇骨塔的方向，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缕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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