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碎月楼时，整栋楼都笼罩在股诡异的寂静里。王寡妇的煎锅还在灶上冒着烟，却不见人影；三楼老张头门口的黑狗血痕迹已经干涸，门把手上缠着圈黑线，像条僵死的蛇。
“所有人都被转移了。”林晚的白骨护身符烫得惊人，她指着楼梯扶手上的抓痕，“是养骨人干的，他们在赶人。”
苏夜的骨刀在兜里剧烈震颤，指向他住的阁楼方向。两人冲上楼，阁楼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推开门的瞬间，苏夜浑身一僵——
他那堆用来拼凑“骨器”的破骨头，此刻正悬浮在半空，组成个巨大的圆形阵法。阵法中央，是块半米长的雪白骨头，通体泛着柔光，正是镇魂骨！而镇魂骨周围，插着十二根黑色的骨针，每根骨针都连着根细线，细线的另一端穿过窗户，不知延伸向何处。
“是从镇骨塔引来的生命力。”林晚指着骨针上跳动的红光，“有人用十二名老人的精气，强行激活了骨阵。”
苏夜注意到骨阵的边缘，散落着些眼熟的东西——王寡妇的银镯子、老张头的旱烟杆、四楼林晚书桌上的钢笔……都是碎月楼住户的物件，每个物件上都贴着张黄符，符纸中央用朱砂画着个“祭”字。
“是‘聚灵祭’。”苏建军的声音带着寒意，“用住户的贴身之物聚齐人气，再用镇魂骨的煞气对冲，这样既能保住楼体不塌，又能逼出镇魂骨里的封印。”
话音刚落，骨阵突然旋转起来，十二根骨针同时射出红光，打在镇魂骨上。镇魂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都是些模糊的轮廓，像是被封印的魂魄在挣扎。
“快阻止它！”林晚的手心泛起金光，缠枝莲印记与骨阵的绿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再这样下去，镇魂骨会被煞气撑爆！”
苏夜举起骨刀，刚要砍向骨针，却发现骨阵边缘的阴影里，坐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老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把玩着颗核桃，核桃的纹路里嵌着黑色的骨粉。
“终于来了。”老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沟壑纵横，左眼戴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浑浊不堪，正是鬼市那个卖青铜令牌的摊主！
“是你？”苏夜的瞳孔骤缩，他认出老人手腕上的刺青，和镇骨塔里的黑袍人一模一样，“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老人笑了，露出嘴里镶的金牙：“小娃娃，话别说得太满。我是青冥门的‘掌骨使’，负责看管镇魂骨的封印。倒是你们，人骨共生打破了百年的平衡，现在整个青冥门的骨煞都在往这聚，再不想办法，整座城都要变成养骨场。”
“胡说！”林晚的白骨护身符突然指向老人，“你身上有我爷爷的煞气！是你控制了他！”
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林正国？那老东西太贪心，想用镇魂骨修炼，被骨煞反噬是活该。倒是你奶奶林秀雅，当年要是肯乖乖交出镇魂骨，也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认识我奶奶？”林晚的声音发颤。
“何止认识。”老人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林秀雅，站在镇骨塔下，身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眉眼和老人有几分像，“她是我师姐，当年我们一起守着镇魂骨，直道她被苏家的骨煞迷了心窍。”
苏夜盯着照片里的年轻人，突然想起石台上那具骸骨的侧脸——竟有七分相似！
“你是……”
“我叫陈九。”老人摩挲着照片，“民国二十五年，是我亲手帮你祖父封的镇魂骨。也是我，看着你父亲带着骨煞出生，看着林秀雅用自己的魂魄补封印……”
他突然将照片拍在桌上，声音变得凌厉：“现在，该了结了。”
随着他的话音，骨阵旋转得越来越快，镇魂骨上的人脸开始变得清晰，其中一张，赫然是苏振邦！
“爷爷！”苏夜失声喊道。
苏振邦的脸在镇魂骨上痛苦地扭曲着，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苏夜凑近去听，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骨心……在你……脊椎……”
骨心？在我的脊椎里？
苏夜突然想起自己从小就有的异食癖，想起每次受伤后自动愈合的伤口，想起梦里那只抚摸他脊椎的手……难道他的脊椎里，藏着镇魂骨最核心的部分？
“总算想起来了。”陈九的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苏家世代都是镇魂骨的‘容器’，你的脊椎就是用骨心做的。当年你父亲怕你被青冥门发现，用秘法把骨心藏在你体内，七岁那场高烧，就是骨心和你肉身融合的迹象。”
苏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起自己透明化的手，想起血管里流淌的骨粉——原来他真的不是完整的人，他的身体里，藏着青冥门最看重的骨心！
“只要取出你的脊椎骨，再和镇魂骨拼接，就能彻底净化所有骨煞。”陈九突然从袖中甩出十二根银针，银针在空中化作骨链，缠向苏夜和林晚，“当然，你得死。”
林晚的手心爆发出金光，缠枝莲印记化作道屏障，挡住了骨链。但骨链上的煞气异常浓烈，屏障很快就出现了裂痕。
“苏夜！用骨刀刺向镇魂骨的中心！”苏建军的声音带着决绝，“只有骨心和镇魂骨共鸣，才能暂时压制煞气！”
苏夜看向镇魂骨中心的黑点——那里正是骨阵的阵眼。他握紧骨刀，突然感觉脊椎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就是现在！”陈九突然掐了个诀，骨阵里的十二根骨针同时射出红光，打在苏夜的后背上。
苏夜感觉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脊椎往上冲，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民国时期的战场、焚骨窑里的火焰、林秀雅临终前的眼神、父亲抱着婴儿时的背影……最后定格在陈九年轻时的脸，他正举着骨刀，刺向苏振邦的后背！
“是你！当年背叛我爷爷的人是你！”苏夜怒吼着，身体里的骨心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绿光，与手中的骨刀共鸣。
骨刀化作道绿箭，冲破骨链的阻拦，精准地刺向镇魂骨的中心。
“嗡——”
镇魂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表面的人脸突然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苏夜的身体里。骨阵剧烈震颤，十二根骨针寸寸断裂，陈九发出一声惨叫，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口黑血。
苏夜感觉脊椎处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的骨骼泛着淡淡的白光，骨刀已经融入他的手臂，化作道骨纹。
“不可能……”陈九挣扎着爬起来，右眼的浑浊褪去，露出里面的惊恐，“骨心竟然真的和你完全融合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正是从镇骨塔爬出来的那只！
“既然得不到，就毁掉！”陈九将虫子扔向镇魂骨，“这是用九十九具骨煞的精血养出的‘噬骨虫’，能啃掉世间所有的骨头！”
噬骨虫落在镇魂骨上，瞬间化作团黑雾，开始啃噬白骨。镇魂骨发出痛苦的嗡鸣，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孔洞。
“苏夜！用你的血！”林晚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苏夜的手臂上，“人骨共生，你的血能克制噬骨虫！”
苏夜恍然大悟。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魂骨上。精血与镇魂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黑雾般的噬骨虫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金光吞噬。
陈九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青铜哨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哨声尖锐刺耳，楼外传来无数翅膀扑腾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青冥门的‘骨鸦’来了。”陈九的声音带着疯狂，“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苏夜看向窗外，只见黑压压的乌鸦聚集在碎月楼的上空，每只乌鸦的眼睛都是墨绿色的，爪子上还抓着根细小的骨针。
而在阁楼的角落里，陈九吐出的黑血正在慢慢渗入地板，地板下传来细微的啃噬声，像是有更多的噬骨虫正在爬出来。
镇魂骨虽然暂时安全了，但骨鸦和噬骨虫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苏夜握紧林晚的手，两人手心的印记同时亮起。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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