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邱的眼前, 只有一张男人的模糊面孔,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她很快晕了过去,因为她看到在树影下掩映着的那张陌生男人的脸, 半半张上几乎全是鲜血,可怖至极。
血如果涌到那种程度,她就彻底晕血了。
等米邱醒来时,脑海中尽量回忆着自己对于刚刚发生事件的闪过片段。
米邱感到身下是个有点硬的床, 然后她忽然一个转身,发现身子一轻,就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了。
不过还好是屁股着地,屁股肉厚, 也不至于太疼了。
现在, 米邱的耳朵还能听到外面一直有子弹和榴弹的声音, 她此刻正在一个营帐内,这里边的那些声音会弱化一些, 导致里面的声音很闷。
这是在哪里呀?这里应该是野战区吧,因为外面好多枪声, 米邱想自己应该没猜错。
坐在椅子上的人又是谁?傅首长在哪呢?
男人在桌上,揿灭了烟头,朝她走去。
因为些许飘来的烟雾, 米邱咳嗽了两声。
男人懒懒掀起眼皮, 看她, 便道:“这是特制烟, 无害的。”
米邱问他:“这里是野战区,请问傅首长在吗?”
“怎么?找他?”
“我有事想和他说。”
男人凑近她, 一味地哂笑:“怪不得梦里都喊着他的名字。”
啊?自己这么夸张的吗?米邱也不会知道自己居然在梦里面就喊了傅首长的名字。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得到他?”
“很快。”
“对了,我的同伴呢?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的, 他叫画泉。醒来就没见到他。他没事吧?毕竟他当时被那个怪物勒紧了脖子。”
“没死。”
米邱忽然眼睛一亮,“那他现在在哪儿啊?我都没看见他,还真有点担心。”
“你们什么关系啊?”
男人问道。见她不语,又说:“这种地方,出现了位向导,除了哨兵破例带了家属过来,我想不出其他原因。只是日常盘问,别多心。”
米邱重新把被子又往上盖了盖,膝盖屈了起来,说:“我们就是同事,现经历这次生死,应该算是朋友了吧?但绝对绝对不是那种家属关系。”
“哦,那为什么来?我不听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真话。”
“我是奉鹤长官的命令,来此完成一个任务的。”
“执行什么任务?说清楚,仔细一点!”
米邱看他穿了一身米黄色的作战服,袖子上,印着一些烫金纹络,他道:“你大可以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我也算你的长官。”
米邱打消了她心中的疑虑,然后道:“我来这边接一个人,但如果不能很快把他接过去,有必要的话,我就需要临时抚慰他。利用催眠的手法深入到他的梦境,潜进他的精神体……”
男人似乎还在等待着她的答案,米邱只好说:“就是你知道的那种事,毕竟,梦里面什么都会发生。”
米邱自己认为她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直到现在,男人似乎并没问过她的名字,米邱只是感觉到了好奇,于是问出她的疑惑。
对方淡淡地来了句:“随便,我对你叫什么不感兴趣。在这里人人都是代号。代号一倒下,代号二就得上战场,残酷的野战区,代号要比姓名更有用。”
“显然,关于你来,我并没有接受到上面的任何命令。但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待在这儿。”
米邱这才仔细看男人的眼睛,棕红色的瞳孔,尖尖的鼻头,他的鼻梁很挺。
帅得甚至带有些攻击性,一举一动全部充满了野性美,随着米邱的注视下,男人也朝她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米邱才发觉这张脸是在她记忆中,那张带着鲜血的模糊的半张脸,她终于记起来了,与她恐惧的那份记忆相重叠。
米邱现在就躺在这张弹簧床上,身体蜷成一团,一直身体朝后移,仿佛是看到了怪物的防卫姿态。
米邱感到心悸,心脏砰砰直跳,实在是难以自控。
米邱喃喃自语着:半张脸都是红的,怪物的血……
黝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她,朝米邱起身走了过去,手背轻抚了上米邱的额头:“不烧,不过看样子有一些创伤应激障碍。他们没有给你及时用药吗?”
男人问她:“你怕怪物的血?”
什么,那是怪物的血?
男人轻飘飘地说:“被我杀死,自然就溅上了那怪物身上的血。这很正常。”
米邱还是盯着自己的前方墙壁,有些出神,男人看出了些什么。
半晌,就走了出去。
外边刚好有位哨兵,朝他走过来:“首长。”
“什么事?”
“那位C级哨兵,叫什么画泉的,简单帮他治疗下,现在他总算能够喘口气。不过,后续,可能就得再送回后援区。”
“不过首长,我不明白,两次后援区出事,到底为什么啊?”
“你说呢?下回学聪明点。”
“那里面那位向导怎么办?”
“暂时呆在这里,另外,让后勤保障部再宋来一些治疗创伤应激障碍的药。”
“后勤部损失两位哨兵,估计很难再有人能够送过来。”
“你们他妈都是干嘛吃的?一个个A级的头衔!不会还要他们过来运吧?”
“是!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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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邱还好随身带着她的背包,因为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她摸出包里面的光脑,显示了有大约二十几个未接电话了,多数是祁班长的,于是米邱尽快回拨了过去。通话拨过去还不到两秒,祁班长就接通了光脑。
祁班长的语调很急,显然,是已经担心许久的语气,米邱:“祁班长。”
“米邱向导!你可终于接了,要知道再不找到你们两个……”
“嗯,我知道,对不起啊,因为我刚刚醒,才看到,不然,我肯定第一时间就给班长回复。
“画泉,我已经跟他联系过了,他不会跟你在一个营帐内。现在他的伤势等不及,需要及时转移回来,米邱,那边条件异常艰苦,你要不要也回来?”
米邱想了,但她就是要到野战区,她说:“我没受伤,但等我找到傅首长,我就回去,毕竟,我已经是后勤部的一员了。”
祁班长:“米邱向导,其实如果你有事,就到那边去,不要考虑我们,你来我们后勤保障部,其实也只是临时的。”
米邱听懂了祁班长话里的意思,看来,她目前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了,但此处危险确实更多些,祁班长对她担忧不已,尽管这回米邱没事,但在野战区,每天几乎都要提心吊胆的,他对米邱说,随时欢迎她回去。
画泉和她不同,一定是要找个时间就离开的,这边之后就会只剩了她,除了祁班长,有很多人在关心他,包括楼琤。
于是米邱就又给楼琤发了消息,说自己没事,并解释清楚了整个过程。
米邱在这边多休息了一会儿,她就想起身朝外边去,但外边有位A级哨兵直接拦住了她:“这位向导,现在你不能踏出营帐一步,这是首长的命令。”
“你们傅首长在哪?我想见他。”她问道。
“就是傅首长的营帐,如果你想见他,等他回来吧。”那位哨兵回答。
“那也好,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并未再回答她,米邱就没问了,外边不远处的各种爆炸等声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内心七上八下的。
米邱她试着往外探出头看看,原来这四周几乎都是A级哨兵。
她能看到他们橘黄颜色的章标。
米邱被限制出去,既然这样,米邱想,自己不如就在营帐里面等他好了。
主要为了缓解一下她此刻心中的一些不安和烦闷,米邱开始准备玩起已经搁置了一段时间的游戏。
但只有一点,这边的信号不太足,所以她只能玩一些不需要联网的游戏。
米邱又打开了她的种菜游戏,这款游戏是完全不需要联网的。
但打开之后,她却发现自己的很多菜都已经干枯了,而且自己刚花费星币买的猫猫宠物都已经十几天没有喂食,它的一双眼皮都拉着,状况很不好。
于是她赶紧喂它食物,让白猫它及时地恢复了状态,然后再拼命地给菜地依次地浇水。
这款游戏是因为米邱忘了在光脑的后台退出,所以一直持续着费电,所以才产生这样的结果。如果她及时退出,以后她就不会看得到有菜叶干枯的场景了。
米邱就这么闲暇无聊地打发时间,一直到了晚上。
营帐外边终于炮火声音总算小了一些,几乎听不见了,米邱一个人在这里,晃着腿坐在了床边。
米邱这才想到了,这是他们傅首长的营帐,那么今天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呢?他的那身打扮看样子并不像A级哨兵穿的服装。
等了一晚上,还是没有见傅首长来。
于是她又走向外面,还是站在营帐外边看守的那位哨兵。
他说傅首长现在还有事,让米邱她可以先休息。
让她先睡吗?
“但睡在你们首长的营帐不太合适吧?”
“还有没有其他空余的营帐?”
“这边哪有多余的营帐给你住?不是随意可以给你加空住所的地方。在这里,甚至都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只期盼多活一天。”
“算了,和你这个向导说什么?”
他后来只说了一句话,所有都是傅首长的吩咐,自己无法有任何做主。
不要离开这间营帐,别让他难做。
米邱只好作罢,不再有任何想出去的想法了。
米邱就这么昏昏欲睡了差不多快有两个小时,柔黄的灯在她身边一直亮着,米邱等醒来,她似乎瞥见了外边一道黑色人影。
那应该就是傅首长吧?她朝外迈着步子走去,确实哨兵在门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着,米邱她并没真的走出,只探头去看,不对,那影子似乎是在营帐后方。
米邱听到了外面的一些动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直到她看到今天早上和她待在一个营帐里的男人弯腰进来,准备开口说话时,自己的嘴巴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
男人捂住她的嘴,并不让她出声,米邱:“外面是有D411——”
米邱声音放轻,她小声地问,是在确认一些东西,男人开始并不做声,后来只是应了一声。
米邱因为被他捂着嘴巴,两人此刻的姿势有点怪异,米邱的手不知道哪里安放,但她似乎感触到了什么东西,有股湿湿热热的,好像什么液体从男人的身上流出来。
米邱低头一看,他的腹部竟然不停地涌出鲜血!哪怕在昏暗的光下,仍旧是能够清晰地看见。
她很担心:“这是怪物的血吗?”
“是我的血。”
男人的脸色煞白,看得出,他该是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下腹部,是一个血洞了。
米邱不仅担心他,还担忧此刻外边的情况,如果那道黑影真的是那怪物的话,这种状况米邱显然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男人对她道:“他的身体已经截成两半,活不了了。”
看样子,他是因为外面那个怪物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说:“他们的目标是我。”
米邱扶起他,坐到床边,对他道:“我帮你找人。”
男人显然没想离开这里,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腕子,说:“在最右边的抽屉里面有个药箱,拿给我。”
米邱想,如果伤得严重,一定是要去后援区的,不然,就会耽误伤势了,米邱把她的想法说给他听,男人的意思却很坚决,没打算走。
“别废话!把它拿来,这不需要你管。”
“如果你坚持这样,我会告诉傅首长,你不能自作主张啊。”
“需要告诉他吗?”
他紧皱着眉头,豆大的汗珠都停在了他的额头。
“你是要找傅融清吧?”
“嗯。”
“我就是。”
原来他就是米邱一直要找的人,米邱她想,自己真是傻了,竟然唯独没想到一种可能,他就会是傅首长。
那么,她就必须按照他的吩咐做,米邱拿了药箱过来。
傅融清:“刀具用酒精直接消毒,会做吗?”
怎么会呢,但米邱仍旧要硬着头皮做。
“其实你只要把刀划开一个十字,将伤口划开就行。”
米邱一直在箱子里面翻找着什么,问他:“可是麻醉的药剂在哪里啊?”
“我得找找麻醉药剂。”
他说根本没有什么麻醉药剂,因为这里的医疗设施十分简陋,也只有最基础的药箱可以用。就这会儿说话间的工夫,明显他的下腹部,又流了越来越多的血了。
米邱还是担心就自己的,这样绝对不能处理好,准备起身想做什么,却被他拦住:“你还是别做无谓的事,没有用的。”
米邱:“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有用呢?”
“那些玩意儿盯上了我,如果知道我受伤,恐怕会直接夜袭到营帐。”
米邱终于了解了确实的原因,于是就准备先给他进行一番简单处理。
她倒不是完全没做过,但每一回再做的时候,手还是忍不住会颤,他说他的伤口之所以要划开,并不是怕感染,最主要的是伤口里面有毒,得把毒逼出来。
甚至他先示意米邱不停地往自己的伤口上浇酒,为了将外表也清理消毒干净,于是米邱照做了。
开始她还可以做得好,可总归还是怕,他见米邱的手,有些不住地哆嗦了,便说自己来。
米邱没让他自己来,最终还是做到了第一步,等到刀切十字时,米邱屏住了一口气,这才将它拉开两道口子,他继续让米邱把自己周边已经被毒侵蚀的烂肉剪掉。
因为只要再晚一会儿,毒素都会入侵到他的五脏六腑,显然那就非常危险了。
知道米邱她看到一定的出血量,就会晕血,因此傅融清:“害怕的话,可以用纱布把血遮住。”
“没事,我也就偶尔晕,而且是达到一定血量的时候。”
米邱吞咽了下唾沫,继续。
现在,她显然并没有别的选择,男人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薄欲出……米邱赶紧将他的烂肉剪掉,然后牢牢地包扎好。
尽管这样,伤口仍然是在包好以后,有一道红的印记洇了出来。
他的状况没有变得越来越差,但身体上是好了,但刚刚米邱却隐隐地有一种感触,看样子他的精神体很不稳定,随时都要爆发了。
米邱于是说:“我现在要对你进行催眠。”
她那些催眠的设备自然是一直在她的背包里背着的,而且还做成了一个便携型的,将它压缩装在里边。
因为他此刻太痛苦了,应该是精神体陷入了什么地方被困住。米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必须现在就处理。
“你做什么?”
米邱此刻,将催眠的设备拿了出来,她并不清楚的是到底是不是伤口里的毒素导致他的精神体目前有些错乱,如果不能很好地催眠他抚慰他,那他依旧处于危险之中。
然后米邱就进入了他的精神体,一个完全密闭的铁笼里面,自己和一头雄狮被关在一起。
这只雄狮一直在低吼,它吼着,气势很足,一直在米邱的身边打转,似乎在寻找她身体的哪个部位好下口。
面对它已经越来越狰狞的面庞,这个情景下,米邱将手中的食物扔给了它,它一下子将一块肥肉就这么吞入腹中。
它如果吃饱了,按理说就不会再对她有威胁了吧?米邱这样想着。
没有想到这狮子显然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而是进一步地向她逼近。她只能不停地后退,或许雄狮也有薄弱的地方,自己就能够将它制止住。
因为现在如果他有一种预感,不将她不制止的话,自己很有可能就成了狮口之食。
蓬松的鬃毛使它看上去身躯巨大。它的四只足点了两下地,歪着头看米邱。
米邱只好用她之前在光脑上查询过的方法,或许对于这种大型动物制服的方法都差不多,她现在只能一搏了。
但那种方法,必须需要人的气力,如果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反而有可能最终还是逃不过她会被狮子它吞入腹中的结果,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他们之间力量实在悬殊,就算是个有力的人,面对雄狮,也只要0.1%的概率占上风,米邱想,自己坚决不能硬来。
它的尾巴不停摇晃着,朝着米邱她,不停地盯着她,仿佛她很快就变成自己的盘中餐,这时的它,早就把她看作猎物。雄狮走近,它的嘴巴张大,它的尖利的牙齿几乎擦过了米邱她的手臂,她纤细的手臂差点被它咬掉了,米邱这样看着它。
一人一狮对峙,这可不行!米邱可得尽快地想想办法了,必须还要在两个小时内尽快地抚慰它,她不能躲,躲会让她随时陷入更加恐怖的境地,米邱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勇敢些,想想在这个梦境里,它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米邱只能一搏了,她打开了铁笼的门,它现在应该是被困住了,她就放它出去,雄狮看着她,看了一阵,终于出了笼子,没咬她,它的情绪没有那么狂躁了,身子缓缓地匍匐下来。
虽说它不是完全对米邱毫无任何敌意了,但总算安静下来。
米邱这下,进入了更深层的梦境里。
米邱感觉到了一阵颠簸,睁开眼后,发觉自己坐在一辆吉普车上,她在车的后座,前面开着车的人就是傅融清,他似乎耳朵上戴着什么东西,与设备里面的人正在通话着:“是。她现在正在我车上坐着,开往向导所,哦,迷路了。”
或许是因为正在一个情境下,因此米邱似乎能听得到对方在和傅融清道:“我说,匹配向导的事,你还没考虑?”
“没。”
“得考虑考虑了,别只顾着事业,你就没一个看得上?你别太挑了,有些向导条件不错,你信我,其实两人的结合,更能旺你的事业。”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对这方面没什么想法。”
两人围绕着这个话题,谈了一会儿,然后,傅融清挂断通话,抵达向导所,车子停下了,米邱忽然对他说:“傅首长,您看我怎么样?做您的匹配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