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空气里混着薄薄的潮湿的雾气，书店窗边的花束也沾上些水汽。阳光在沉沉的氛围里登场，落到书店的那刻, 李霜恰好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被阳光刺了一下，下意识躲闪开, 望向地毯的方向，卓渔安和程椰正躺在那里睡觉，她怕阳光会吵醒她们俩。
昨晚, 李霜想在书店将U盘里的资料整合，让其他人先回家睡觉, 但她们俩不放心李霜执意要留下, 于是三人就在书店待了一晚上。
可李霜彻夜未睡, 连夜做出了一篇报道, 虽然算不上专业，但李霜的文字功底足矣。
李霜蹑手蹑脚走到窗户，想将帘子拉上，窝在被子里的程椰翻了身, 睡眼惺忪, “小霜, 起来了？”
李霜心虚地点点头，走过来坐地毯边缘, 将露出的被子塞回地毯，“嗯嗯, 睡醒了。刚把资料发给林先生，他会交给信任的媒体, 大概明天就能发出报道。”
程椰挣扎着起身，靠在李霜的肩膀上, “好，一定会顺利的，到时候让我们的大音乐家小鱼也转发一下。”
“好。”李霜瞥了眼还在熟睡的卓渔安，轻轻笑了下。
过去的时候，李霜常常熬夜看稿件，她稍稍抬头就能看到正在翻看新闻的叶幸然。昨日寂静的夜里，她看到躺在地毯上发出平稳呼吸声的两人，内心骤然稳定。
书店里高悬的灯，散发着温暖的光，直直地照到李霜的心里。
她寻找到了新的朋友，以及未曾拥有过的乌托邦。
李霜望着花瓶里插着的小南瓜，“椰子，你会一直待在小镇么？”
“哎……其实我也不确定，不确定书店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耐得住性子，几十年都待在这里。”程椰刚刚睡醒，脑子转得慢，于是说话也慢慢悠悠，“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能不能开下去，这个书店我想一直留着，毕竟是我爸最宝贵的东西。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这两天在想，在小镇让我觉得很舒服，所以想久一点再离开。”李霜盘腿坐着，手指扣着鞋带，“说实话，我是个很惧怕改变的人，所以以前连工作都很少换，每天的生活都挺无趣的。我想换种方式生活，在我想到新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之前，能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程椰眼珠一转，“我支持你，你直接住下去就好了。而且陈哥听了，估计能把那栋小楼直接送给你，让你随便用。”
李霜的眼眸带笑，“先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他又要帮我安排一切，我想换长租的房子，你帮我留意一下吧。”
“好。”程椰忍了几秒，没忍住，“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李霜怔了一下，“我也不清楚。”
“啊，他还没有表白？”
呃——她都拒绝好多次了。
“等这件事结束吧，结束后我再考虑一下和他的关系。”
程椰表示理解：“也是，现在想想，刚来小镇的时候你肯定没心情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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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书店正式开门营业，李霜拎着三份馄饨回来。
吃过馄饨后，她收到陈春决发来的消息。
——我和朗哥接到小海了，一会在咖啡店里见吧。
半小时后，李霜坐在咖啡店里，眼前放着陈春决做好的咖啡，上面的拉花是微笑的小熊。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向海，“小海，那天晚上来我房间的人是你么？”
向海在来的路上，已经知晓大部分的事情，此时正襟危坐，听到李霜的问话，连忙摇头，“不是的，小霜姐。那些人只让我带他们熟悉小镇的道路，方便他们跟踪你。后来，后来他们好像很着急，想确定东西是不是在你那，就让我翻了一次你的包，在书店的时候，不过你没有察觉，我也没找到。然后，那天晚上他们又找我，我不想去，然后被打了一顿，但是我没有去偷东西。”
“小霜姐，我也不想的，但是第一次找我的时候，他们手里拿着啾啾喜欢的画本，他们用她来威胁我，我才……”
“没有怪你，他们没让你做违法的事就好。”李霜松了一口气，这也怪不得向海，想想那些惨绝人寰的现场照片，再想到向雀那张可爱的脸，她都忍不住大冷颤。
不知道亲眼见到那些受害者的叶幸然该多么难过。
李霜又问：“那晚之后，他们有没有再找你？”
“没有，也挺奇怪的。他们那天接了个电话，好像有人找他们的麻烦，之后他们没有再出现过。”
李霜与陈春决对视一眼。
大概率是林家琪的人。
“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学校里上学，你先住校，啾啾交给我们。”
向海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乖乖点头，“嗯，知道了。对不起，小霜姐。”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李霜起身，摸摸他的头发，“好了，下次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们，不要怕。”
陈春决看到她的动作，眯了眯眼，“行了，你赶紧回家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噢。”
向海突然觉得阿决哥有点烦他，离开时瞄了他一眼，发觉他还在死盯着自己，连忙推门出去。
他后背隐隐发凉，真是莫名其妙的。
还好他们没威胁小海做更过分的事。”李霜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他，“警察那边查小偷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最近小镇人流量大，很难查到。不过已经加强管理了。”陈春决语气低沉，听起来有些不在状态，“但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林家琪这算是明面上的帮助了，而且东西你也已经看了，他们得准备收拾北城的那些东西，跑路了吧。”
“他们动作慢，也是因为不确定叶子把东西放在哪里，所以才不是很在意我。如果……”李霜不禁想到倘若一开始那些人就知道叶幸然收集的证据在她手里，会不会在还未来小镇时就对她下手。
陈春决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别多想。”
李霜定下心来，看了一眼周围。
这家咖啡店自从她来到小镇就没有开过业，屋内的设计整体偏复古风，桌椅都是棕色系，棕色的皮质沙发颇有质感，李霜坐在上面很舒适，甚至有些困倦。
旁边的玻璃窗上还印着圣诞节的窗花，阳光寄过窗花的缝隙，变成红绿相间的光芒，落在李她的侧脸。
却掩不住她青黑的下眼睑。
一夜未睡，在浓郁的咖啡香里，李霜轻轻靠在陈春决的肩上。
“我送你回去睡一觉。”
“没事，在书店睡过了，林先生说联系媒体发报道的事，确定了会给我发消息，我想等着消息。”
“李霜，你骗她们几个可以，骗不过我，你肯定没有好好睡觉。”陈春决索性伸出手，贴上她的额头，“而且你在发烫。”
她莫名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稍稍远离他的身体，“可我真的还好。”
“我知道了，你又想像那次那样进急诊，打好几天吊瓶再好起来？”
李霜蹙眉，他这个人好夸张，“就打了两天。”
“三天。”陈春决起身，将沙发上的卫衣外套拿起来，俯身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李霜被吓到，想抬眸看他，嘴唇却擦过他的侧脸，两人皆是一愣。
陈春决抬眼，偷笑：“这是你第三次亲我了。”
“这是意外。”
“所以前两次不是意外了？”
李霜被青松的气息包裹住，却退无可退，瞥了他一眼，又淡定移开视线，“……也是吧。”
“哦，那希望下次不要是意外了。”陈春决敛眸，不和发烧的人计较，直接拉着外套边缘，将李霜拽起来，“好了，别发呆了。快跟我回去吃药，然后躺下睡觉，一晚上不睡，是想猝死吗！”
“哦。”
可是前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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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林家琪联系的几家媒体联合将报道发出。
报道发出后不久，陈春决和卓渔安就用自己的微博号转发，卓渔安还找了音乐界的前辈帮忙转发。
当然，这样危险的话题，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触碰，大多数人都不想让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李霜很理解这种想法，况且她也很清楚，如果没有林家琪的身份在，这样的报道根本不会出现在热搜榜上。
多亏林家琪的社会地位，报道也能够在热搜上足足挂了三天，获得了足够的社会关注度。
由于事件热度太高，北城警方紧急成立专案组，突击出动搜查贩卖人口和器官的基地，对涉事人员进行抓捕和调查。
让李霜意外的是，许多网友把叶幸然以往调查过的社会事件都翻出来，也有许多默默无名的调查记者为叶幸然发声。
李霜在巨大的事件前，感受到具象化的温暖。
报道发出的第三天，李霜收到林家琪发来的消息，幕后之人已被逮捕，让她放心，不要再为此事担忧。
怎么会就此不再担忧。
她站在陈春决家的落地窗前，对着院墙外的玉兰树发怔。
大片的玉兰花已凋落，只有浓绿的枝叶在太阳的照耀下，闪耀得很虚幻。风吹过时，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站了没一会，李霜接到夏年的电话。
由于报道的缘故，夏年再次发来短信，这一回李霜没有选择无视，两人恢复了联系。夏年对事件持续关注着，她还把事情告诉了叶幸然的父母。
“怎么了，夏年。”李霜回身，望向正在客厅上蹿下跳的小猫，轻轻笑了一下。
“叔叔阿姨问，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叶幸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