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来到小镇后第一次缺席周末电影日, 向雀借着程椰的手机,给她发来消息,程椰还附了一张向雀和小朋友们的照片, 脸上化着鬼脸。
她都不用过问,肯定是卓渔安的手笔, 全镇小朋友都是她的e人小玩具。
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徐徐冷风,窗沿落下几片海棠花瓣。
李霜将手机扣在桌面,走到卧室将窗户关上。转身时注意到床边柜上的那束干枯的香豌豆花束, 刚才风经过,破碎的花瓣吹到床上, 她走过去捏起来, 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屋内的大部分行李都已经收拾完毕, 不打算带回莺城的物品都用之前网购的纸箱收在角落, 等回来房子过期,再拿到新房子里去。
李霜把行李箱推到门口,瞥眼看到厨房的垃圾桶已满,又开始收拾垃圾, 系上垃圾袋, 走到门口时, 突然想到身份证,直接把袋子扔在玄关, 回房间找到挎包,翻出身份证, 才松了一口气。
把包缠在行李箱的把手上,她才推开门想出去扔垃圾, 扑面而来一股潮意,不知何时竟飘落下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沾湿地面,坑坑洼洼的水面存下小片月光,转瞬月亮被乌云遮挡,水面又黯淡无光。
春雨也不过分温柔,仍带着冷意,她索性将垃圾堆在门口,等明日起来再去丢。
回到房间,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李霜瘫在床上,蜷缩起来。
雨越下越大,哔哩啪啦的雨滴敲在玻璃上,让她心也无法平静。
要回莺城了。
从小到大都生活的城市,那里有严苛并不亲近的父母,有因车祸而丧生的好闺蜜,也有并不理解她背后说小话的同学们。
李霜翻了个身,又和那束香豌豆对上眼,她掏出手机,盯着陈春决的对话框里的光标发怔,犹豫几秒,刚想退出时,对面却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李霜,我在院子外,能不能帮我开下门,我等着你。
手一抖,一个不小心手机直接掉落在她的脸上,砸到鼻尖,李霜险些流出眼泪,捂住鼻子从床上下来。
上次小偷事件过后,院门和房门的密码锁都换新,密码也只有李霜和卓渔安知道,身为房东的他也并不清楚。
此时连院门都进不来,她倚着墙缓了几秒,才穿上鞋子出去开门。
院子不大,她没有打伞,手撑在头顶,小跑到门口去开门。
打开院门后,就看到了全身快要湿透的陈春决,他见到她的那刻,眉头紧皱,“怎么不打伞就跑出来。”
“……”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模样。
她还未说些什么,就被陈春决拉着手腕走进院子,他的手虽潮湿却依旧温暖,“快进去吧,别感冒了。”
李霜被他推着走进屋内,陈春决从衣架上抽出毛巾,擦了擦她的头发,李霜将毛巾拉下,他的动作一顿,缓缓将手收回。
她将毛巾递过去,示意他拿着擦头发,“你找我?”
“嗯……”陈春决见她往屋里走,也跟着进来,瞥到一旁的行李箱,他的声音有些烦闷,“我听卓渔安说你要回莺城了。”
李霜站在餐桌前帮他倒水,闻言,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是要回去了。”
陈春决的头发湿漉漉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他垂在身前的双手拧着毛巾,语气里有些不安,“可房子还没到期啊。”
“也不差几天了。”李霜将倒好的温水推到餐桌的另一侧,“你找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也不是。”毛巾被他搭在椅背上,他喝了口水,良久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雨声鼎沸,房间内却寂静无声,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李霜扫了一眼窗外,满天的雨竟升起淡淡的雾气。
陈春决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头上滴落的雨水在地板上砸出水印。
李霜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终于败下阵来,“陈春决,你到底想说什么,平常你也不会这样支支吾吾的,有什么就直说。”
“可是,可是我也不会一直处于那种状态啊。”陈春决心里没底,他垂下头,声音颇为委屈,“我也会不敢再向前,而且我也不太会说话,可我就是舍不得你走,我想和你合资开咖啡店,也是想留下你,但好像什么都留不下你,叶幸然的误会解开,你也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了吧……”
李霜总躲在舒适的壳里,去恶意揣测其他人的心意。
只允许别人主动,是不是也是另一种傲慢。
她垂眸望向他,陈春决低下头时,露出干净的后颈,那里沾着一朵粉色花瓣,大抵他跑过来的路上,经过花树,恰好落在那里。
李霜走到他面前,轻轻翻了下他的卫衣帽子,帽子里有几朵花瓣,静静躺在里面。
正想开口,陈春决却在她靠过来时,抬眼盯着她,伸手拽着她的衣摆,“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走……”
李霜捏着那粉色花瓣,轻眨眼睛,怔了一下,“谁教你这么喊的。”
“……”陈春决心虚地移开眼睛,“她们俩说你喜欢年下男……”
李霜憋住笑,走去洗手间把吹风机和浴巾拿出来,直接把浴巾扔在他身上,吹风机插上电后,她拍了拍沙发旁边的空位,“把衬衫脱了,先披着浴巾。过来吹吹头发,别感冒了。”
摸不着头脑的陈春决,乖乖走过来坐下,接过吹风机开着低风,“我一听你明天就要走,就从酒吧跑过来了,没顾上拿什么伞。”
怎么会这么傻乎乎的。
李霜在他快吹完头发时,忍不住伸过手去,轻轻摸了把卷毛。
陈春决的身体一僵,但也没有躲开,仍由她摸着,他靠在沙发上,停下吹风机放在一旁。
李霜静了一瞬,唇角一勾,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稍微侧过身,温声解释道:“回莺城是因为车祸的肇事者已经抓到了,而且出版社的主编有事情需要帮忙,也需要回去一趟。我还会回来的,我在小镇租了一间比较大的房子,打算在这里住一年。”
“之前没告诉你,是想回来后给你个惊喜。”
“不是惊喜,完全就是惊讶。”陈春决无奈抗议,撇嘴看着她,“我最近没找你,也是在换房子,我想找个更大的房间,这样以后可以方便一点。忙咖啡店的事也是因为想快点营业好拴住你,这样你就不会跑了。”
“哦。”李霜又假装疑惑,“换更大的房间,什么会变方便?”
原来旁边这人的脑袋在想这些东西。
“……”陈春决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哎,就是……反正多点卧室会方便一点,小猫也会多点空间玩。”
“哦,这样。”李霜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她话锋一转,“陈春决,你不是说这样对我,会很累吗。”
“啊?”陈春决整个人懵掉,他想到那次和警察聊天,蹭地跳下沙发,站在她面前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累,我简直是乐此不疲,多久都不会累的。”
陈春决对那日的对话,疯狂解释一番后,才滑落到沙发前的地毯上,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我早就说过,不要憋在心里,那时你就该出现,把我臭骂一顿,这样我就不会被误会了。”
窗外的雨不止息。
李霜望着他的后脑勺,轻轻笑着:“我以什么身份去骂你啊。”
陈春决手撑在沙发下的抱枕上,抬起头装委屈,“姐姐想要什么身份都可以。”
李霜的心落下一场花瓣雨。
嘴上却不饶人,“不要这么油腻。”
陈春决的神情放松下来,起身去窗边看了一眼,“那个,这雨怎么还不停啊。”
“停不了就在这睡下吧。”李霜起身,打算去厨房把最后两包泡面解决掉,“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泡面?”
陈春决还停留在方才的那句话中,结结巴巴地问:“我可以在这里睡下?”
“嗯,睡沙发,不然真感冒了,我不在小镇,谁陪你去打针。”
“好,那就睡沙发。”小狗的尾巴翘起来,跑到厨房,“我下泡面吧,你坐那等着我就行。”
厨房亮着暖黄的壁灯,锅里的水沸腾,陈春决将鸡蛋和面倒进去,扣上锅盖,回过身用纸巾擦了下双手。
灯光照得他的轮廓柔和又高大,他看垃圾桶里没有装纸袋,便把垃圾放在桌面的塑料袋里,想着明日捎着带走。
李霜坐在桌前,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想到了三个月前她刚来青野镇,就被陈春决误会自己要自杀的那天。
他也是这样给自己煮面的。
李霜盯着他看了又看,支着脸突然开口:“陈春决,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
“什么?”陈春决正在拿碗筷,关上橱柜问她。
“我喜欢你。”李霜望向那双温和的小狗眼,止不住地唇角上扬,“这件事,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
陈春决放下碗筷,走过餐桌,扑过来抱住她,“所以你喜欢我,而不是那什么余则诗!”
“……原来你是真的吃醋了。”
“嗯,真的。”
“好吧。”李霜偏头,在他脸颊吻了一下,“这次不是意外。”
陈春决后撤几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喉结滚动,终于吻在她的唇角。
李霜睁眼看到他颤抖的眼睫,无奈地溢出些笑声,却被他按住后脑勺,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