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
如果是以往的她, 完全不会在意这短短一句话，以及她的不坚定。
李霜这次却有些不安，从饭店离开时她一直盯着陈春决, 他却走在前面和李铭安聊天，没有像平常那样照顾她。
她怕陈春决生气, 担心到以往所有的逃避想法都不再浮现。
爸爸回学校处理工作，由夏梅带李霜二人去往机场，陈春决一路未说话, 只抵着车窗闭着眼睛假寐。
直到坐上飞机，李霜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春决替她拿来毛毯, 盖在她的腿上, 而后则拿出耳机要戴, 她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
“不困，我打会游戏。”他拿出ipad找游戏。李霜沉默，她没什么实践经验, 干脆求助别人吧。
她缩回位置, 把毛毯蒙在头上, 给夏年发消息。
李霜：怎么给男朋友安全感啊……
夏年：咋啦？
李霜：我和爸妈说，这段恋情也不定能有多长久, 被他听到了。
夏年：好惨，我想想哈。
夏年：说话哄可能没用了, 不然官宣？
官宣？
李霜似乎从未在谈恋爱时主动发过朋友圈介绍自己的男朋友，也不太理解这种行为。更何况每日秀恩爱的人, 也不见得内心更忠诚。
但她此刻似乎有点理解了。
李霜退出对话框，轻轻掀开毛毯, 拍了一张陈春决的侧颜，发在了朋友圈。
文案是，男朋友不理人该怎么办…
程椰和卓渔安在评论区尖叫连连，这还不够，还在小分队的群里疯狂发消息，导致陈春决的手机震动不停，险些掉下小桌板，他翻开手机，过了几秒后，抑制不住地唇角上扬，随后扶额埋着头偷笑。
“陈春决，你别生气，我这个悲观主义一时也改不过来，总下意识排斥亲密关系，也不太相信未来会一直在一起，你能不能……给点时间。”
“是你要给我时间。”他握着李霜的手，“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没有给足你安全感，在思考还能再做些什么。”
“真的没有失望？”李霜凑近，观察陈春决的神色，伸出手抚过他的眉梢，按在眉间，“一点点都没有么。”
“好吧，一点点。”他撇撇嘴，“我是很认真的，想走远一点，你别抱着或许有一天会散的念头，会伤害到这份关系。”
“我知道了。”李霜倾身，本想吻在他的侧脸，却被他躲过，吻落在脖颈，她淡定地眨眨眼，“你怎么躲我？”
反倒是陈春决的耳尖瞬间通红，“在飞机上。”
好吧，就这样吧。
“好，那就等——”
不对，如果是他可以接受的地方，她可受不住，干脆闭麦，摆弄手机。
陈春决却探过来，哑声说：“等我把房间收拾好，你搬过来好不好，真的要再租房？”
李霜坚定点头，“嗯，要的，你说好帮我问问你楼上的房子的。”她放下手机，认真回应，“我其实很少独居，高中和大学都是集体生活，后来工作也是在我妈跟前，只有趁着叶幸然出去调查，我会在她家里住上几天。所以，我来到小镇自己住，我真的觉得好舒服，好像不只是时间和房间里的空间属于我，我拥有的是更大的东西。”
生活的支配权。
“你能明白么，所以我想再自己多独处一下。哪怕是三十岁了，看起来都很晚了一样。”
“不晚。”陈春决与她十指相扣，“那就请你多多享受属于你的新生活吧。”
要有再次拥有新生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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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李霜原本想先去书店，但陈春决打来电话说房东恰好有空，要带她去看房子，于是李霜改变计划，先去看房子。
房子距离海边不远，能听到隐隐海浪的声音。陈春决的房子在一楼，带一个小院，有大片的粉蔷薇攀在墙面，花瓣落了一地。
李霜要看的房子就在二楼，两室一厅，房东是位女生，装修都偏复古风，格外合李霜的眼缘，当站到阳台上看到闪闪发亮的海面时，她便想要签下合同。
好在房东对这位住户也很满意，当下就签订租房合同。
陈春决提前查看过合同内容，也是镇里的熟人介绍的这位房东，所以李霜签合同也比较放心。
现在只要等莺城的行李运过来就可以入住了。
解决完租房的事后，两人去楼下拿上昨晚从莺城带来的礼品。有排队购买的糕点和两大盒放在冰箱里的牛排，以及塞在陈春决行李箱里准备送给向雀的小熊玩偶。
另外，李霜还问夏梅和李铭安要到了一些高中学习资料，发给了向海，希望对他有些帮助。
下午刚到书店，李霜就被跑过来的向雀抱了个满怀。
小女孩声音甜美，抱着她不撒手，“小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能和阿决哥哥谈恋爱了，就不管我们其他小孩了。”
“……”身旁的陈春决忍着笑，李霜瞪了他一眼，将身后藏着的玩偶拿出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啊！是小熊！”向雀抱着小熊，摸着它的眼睛，“好乖，我好喜欢，谢谢小霜姐姐。”
“不客气，这次我回来，可以再待很久，我有好多时间可以陪你一起玩。”李霜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她到里面的木桌前坐下，桌上的平板还播着动画片，向雀坐下就抱着小熊继续看《百变小樱》。
站在收银台旁的程椰和卓渔安，一直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俩，左看看右看看，连连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李霜叹了口气：“你们俩在这发什么怪声。”
“可能是单身狗的哀嚎吧。”陈春决率先接话，把带来的物品放在桌上。
闻言，程椰翻了个白眼，“陈哥，你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下秒，看到他拿出的东西，她瞬间瞪大眼睛，“我去，你们俩买这么多好吃的，我原谅你们了。”
卓渔安凑过来，惊叹：“这么多牛肉，得吃多久啊！”
桌上的花瓶放了几支雪柳，李霜伸手摸了摸雪白的细小花瓣，轻笑：“晚上吃烤肉，为了答谢你们俩帮咖啡店招员工。”
说起这件事，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程椰继续拆糕点包装，而卓渔安则拿起平板，走到李霜身边，“说起这个！我们招的两个小员工，小霜姐，你绝对满意。”
李霜接过平板，看了眼两人的简历，她在证件照的位置停留了两秒，挑了一下眉，“确实还不错。”
陈春决拿着糕点走过来，一块塞到向雀的嘴里，其余的放在李霜的面前，他拿过平板看了几秒，“是挺帅的哈。”
只不过声音听起来不是很开心。
李霜侧过身，吃着糕点，抬眸望着他。
陈春决抬眼，直直地盯着那俩搞事的人，程椰先往卓渔安嘴里塞进糕点，而后歪嘴辩解，“小镇的网红店，为了更热闹，不得找点颜值担当么。特意找了两位不同类型的，一位高冷但咖啡做得很好喝，另外一位性格很甜妹，拍照一绝，到时候女孩子们来咖啡店打卡，他负责拍照，简直完美。”
他点点头，手摸着李霜的后颈，带着笑意问，“这两个可以么？”
李霜抿着唇，又瞄了眼平板，“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简历里也有咖啡店的相关经验，挺好的。”
程椰和卓渔安站在后面朝她竖起大拇指。
“好，那就听你的吧。”陈春决咬牙切齿地捏了捏她的后颈，拿起牛排，“我先去露营地，晚上你们和朗哥一起过去吧。”
说真的，逗小狗真的好有意思。
不过，等他走了，李霜就笑不出来了，被程椰她们俩拉着问各种戳破窗户纸的经过，各种恋爱细节她们俩都没有放过。
李霜在两人连连不绝的尖叫声中，拉着向雀走去地毯上休息，一个继续看动画片，她则静下心来看书。
还是这间小小的书店安静又舒适。
程椰和卓渔安坐在书架间整理书籍，她们俩聊着最近镇上发生的那些小事，有离异的奶奶和另位丧偶的爷爷恋爱，每日在小镇里牵着手散步的事；对面想要开陶艺手作店的余则诗回来装修店面，却被突然出现的老鼠吓到，跑到书店被她们俩笑翻腰的事；也有向雀能把一整集动画片的台词都背过，睡午觉都在说小樱台词的事。
不过最后一件事向雀当场反驳，我才没有。
惹得李霜心里软塌塌的。
当晚，一群人都聚在露营地，就连余则诗也被邀请过来一起吃烤肉。
他的陶艺手作店虽然已经在装修中，但开业也要一个月之后了，所以也乐得清闲，坐在露营椅上边喝着酒，边和田朗聊调酒知识。
田朗为了给大家调酒，将调酒工具连箱都带过来，只不过这些工具都是在向雀喊困，被向海抱回家之后才上了桌面。
卓渔安在舞台上拉过几首小提琴曲，才走到帐篷里加入他们，她凭着极强的社交属性，带了几名游客一起铺上野餐布玩卡牌游戏「UNO」。
程椰则迫于生计，回归了自己的老本行，正可怜巴巴地蹲在帐篷的移动电源处，对着电脑修图，大家纷纷侧目，说她是烤肉之夜最可怜的人。
李霜没喝多少酒，和陈春决一起烤肉，烤好后端着一盘烤肉和两瓶度数低的果酒，坐在程椰旁边的露营椅上，“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
“谢谢小霜，呜呜呜。”她擦着假眼泪，手里的电容笔却没有停下。
“怎么不坐着画图？”
“没灵感，蹲着憋一憋。”
“这能憋出来？”
“好吧，不能。”程椰抓着头发崩溃，“不过干设计就是这样，借的单子是陶瓷的活动海报，要创意还要二十张，现在这样我很正常的。”
“陶瓷？”李霜喝了口酒，将杯沿的柠檬片挤了挤，扔在酒里，“那你可以问问余则诗啊，感觉他应该可以提供一些灵感？”
“你说的也对，但我对这种文艺男，多少有点……”
“什么意思，我以为你好这一款呢。”李霜还以为自己的直觉出了错。
程椰往余则诗的方向望了一眼，“确实，但我有过阴影，不对，也可能是人家对我有阴影。”
李霜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我高中喜欢一个文艺男，学画画的，我们俩做同桌，他画画的时候，会给我画好多张，我就以为他也喜欢我，然后和他表白了。结果他吓得落荒而逃，还到处说我是因为嫉妒他的才华，想要毁掉他，不让他考上美院。”程椰一口喝下那杯果酒，气得只吐气，刘海都飞起来，“哇靠，小霜，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啊，你说这些有才华的人，搞些文艺，就成忧郁男一样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从此我发誓哪怕再心动，也不会动文艺男。”
远处的篝火哔哩啪啦作响。
李霜噗嗤笑出声，“这是怎么回事，有点离谱。”
“就是说啊，更过分的是，他真的考上美院了啊啊啊，和余则诗一个学校，我那阴影再次浮现。”
“可是，余则诗不像那种人啊，人挺好的吧。”
“谁知道呢，万一是跟他表白，他叉腰说，你凭什么啊，耽误我捏泥巴，我怎么办。”
“我觉得你的阴影真的挺大的。”李霜支着下巴，皱着眉头，“你别想这么远，你先解决眼前的单子，找他帮帮忙，都是邻居，他又不会误会。”
程椰疯狂戳着撤回键，对着电脑屏幕叹息：“人啊，不工作的时候没钱，工作的时候又不快乐，好难啊，到底谁在快乐啊！！！”
正过来送烤鸡翅的余则诗，闷笑，“吃点烤翅，可能就快乐了。”
李霜看程椰立马变成鸵鸟，缩起来不说话，无奈地说，“我去找陈春决了，你们俩先聊。”
刚走到帐篷，她回头一看，余则诗正俯身看着电脑屏幕说些什么，而程椰则吃着烤翅，又恢复傻乐的样子。
“在看什么？”陈春决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肩上，浓郁的酒味将她包裹。“没看什么，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几天没见，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了，就一直灌我酒。”
李霜牵过他的手，回身看了一眼。
陈春决的脸颊通红，眼皮沉重，鼓着嘴一脸委屈地望着她。
“我带你先回家吧。”
“可以么，姐姐，不会麻烦你吧。”
“？”
他晕乎乎的差些要摔倒，李霜决定赶紧把他带回家，她和田朗说了一声，便扶着醉鬼回家。
陈春决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一路走得摇摇晃晃，李霜开门时，他依靠在旁边的墙边，扑簌簌的花瓣落下，落在他的发顶。
李霜微微笑着，踮脚把花瓣收到他的手心，“喝醉了，怎么这么乖。”
五分钟，李霜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
根本不乖！
“李霜，为什么要留下两个帅哥员工啊，看我还不够么。”陈春决站在玄关，咬上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闯入耳朵里，她连连避开，跌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小小的方形沙发，因她的躲闪，发出吱呀的声响，李霜想推开他的亲吻，却听到他委屈地说，“小霜，他们俩也是年下男，等他们来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呃——你再说一次。”她趁着他亲上自己颈侧时，拿出手机拍视频，往常都是她喝醉，今日总算能拍一回别人了。
“李霜，你睡了我，就不能再喜欢别人了，你知道么，我会吃醋的。”
“嗯，我知道了。”李霜摸着他的发顶，安抚他。
陈春决边吻边追问她，“你有多喜欢我，真的喜欢我么？”
李霜说了一遍又一遍喜欢，从玄关到客厅沙发，衣服落了一地，录视频的手机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她躺在沙发上，闭眼听到大开的阳台玻璃门外传来的海浪声，其中混杂着吮吸的声音。
她的腿搭在沙发背上，先前门口捡起的花瓣粘在她赤裸的脚面上，随着晃动掉落在地板上。
月光落在花瓣上，寂静地装作无事发生。
李霜落下透明的眼泪，被陈春决的指腹抹去，她直起身，吻在他的鼻尖，手指摸过那颗痣，盯着他的眼睛，用破碎的声音说话。
“陈春决，你可真难缠。”
人难缠，心意也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