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番外
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 风铃被热风吹过，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热风混着空调的凉意，让站在餐桌旁的李霜也陡然生出一阵燥意。
七月的青野镇太过燥热, 可往来的游客却依旧愿意抵着这样的太阳，在小镇各处游荡。
李霜特意让员工在咖啡店门口支了小摊, 为落脚的人提供免费的冰水喝。
于是，店里的人也随之增多。
李霜将咖啡杯都收拾进水池，把快要盛不下的杯子一并都洗过后, 吃过午餐的小顾和小周从休息室出来，她才脱去围裙, “那你们俩看店吧, 记得下午三点提前关门, 别忙过头忘记去陶艺室了。”
最近咖啡店依旧忙碌, 一直都没有休息，难得今日下午是余则诗的陶艺手作店正式开张，邀请小镇里的朋友们去体验一下，李霜索性把两名劳累多日的员工带上。
“知道了, 小霜姐, 那你现在去哪, 我们和余老板不太熟，下午直接去, 会不会不太好？”
“上次你们仨在酒吧喝醉，揽着人家的肩膀喊兄弟的时候, 不是挺熟的么。”
小顾和小周连忙摆手，小周挠了绕鼻尖, “那确实——是我们冒犯了。”
她忍笑：“行了，下午我和陈春决带着你们俩一起去。”
穿过充满喧嚣的巷子, 李霜来到距离露营地不远的斜坡上，下到一半时，她就看见陈春决远远地跑过来。
她只好站在石阶上等待，待到他走到面前时，轻声说，“我走过去就好了，你跑过来做什么。”
陈春决打开手里的太阳伞，遮挡住头顶的太阳，伸手摸了摸她裸露在外的肩膀，“这么大的阳光，你也不打把伞，晒伤了怎么办。”
微凉的手触摸到她的手臂，李霜捉住他的手，“我喜欢晒太阳啊，而且都涂过防晒霜了，哪有那么夸张。”
草坪上的洒水器“呲”地一样启动，两人站在台阶上，李霜隐约能看到阳光折射出现的彩虹，陈春决怕淋到她，连忙将人走出斜坡。
到达露营地，李霜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他：“今天中午吃什么？”
“吃海鲜意面，刚刚煮好。”陈春决将炉上的平底锅的锅盖打开，用盘子盛出意面，“我刚刚还去拿了冰淇淋放在冰柜里，等会吃完意面，我们边吃边在海边散散步，再去余则诗那边吧。”
“好啊，最近好久都没有在海边散步了。”李霜支着下巴，看他切小番茄摆盘。
陈春决的夏日装扮总是简单的，不在露营地和咖啡店的话，就是白色T恤，在工作的话就是黑灰T恤，下身也是简单的黑色短裤，再配一双运动鞋。
显不出年龄，清爽的大学生类型。
李霜看向他青筋显露的手臂，上面还有些许红痕，但不太明显，她别开脸，摸了摸耳垂。
陈春决最近不太节制，大概是从李霜开始向他直白地诉说心意，向他说我爱你之后，他就没怎么克制过。
海鲜意面端上桌，李霜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接过他递过来的叉子，才开始品尝。
无法忽视的视线。
她无奈一笑：“好好吃啊。”
陈春决把她最喜欢的泡菜放在一旁，语气雀跃，“那当然了。”
李霜的胃口很奇怪，总之就是吃任何饭，最好都配上咸菜。
经常逛小镇的集市后，她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咸菜小店，那家的泡菜最受她的喜欢。
她看了一眼泡菜小碗，“马上没有了。”
“那明天去集市再买。”
李霜埋头吃意面，边吃边听陈春决讲在露营地遇到的奇葩顾客。
他张牙舞爪地描述那些场景，惹得她发笑。
她逐渐陷在这些稀松平常的每日里，像熬煮的蜜酱，散发出经久不息的甜味。
吃过午饭，两人走在沙滩上，李霜撕开冰淇淋的包装，包装纸被陈春决用餐巾纸包起来放进口袋里，空出手牵着她。
“哎，对了，向海在露营地打工还好吗？”她刚刚好像瞥见了向海的身影。
这孩子放暑假了，想尽快还上欠李霜的钱，于是在露营地里打工。虽然那次去学校付的医药费并不多，李霜没有很在意，但为了向海的自尊心，她也就任凭向海去做了。
只要不影响学习。
“还好，平常就是一些零散的活，其他时间我都盯着他学习的。”陈春决将草莓味的那块，都舀进她的冰淇淋碗里，他忍不住吐槽，“不过我真的不太会辅导他做题，高中数学真的好难，不然我花钱给他找个辅导老师算了。”
李霜思考了几秒，“他肯定不会要的，上高二了也确实关键，不然还是我和他说吧。”
“你和他说？”
“对啊，你知道他上次为什么喊我去学校吗？”
“为什么？”陈春决蹙眉。
“就是他说我是很靠谱的大人诶，说我是很靠谱的姐姐，值得信任，我觉得我还是挺有话语权的。”
陈春决双眼一眯，搂紧她的腰，蹭蹭她的发丝，“姐姐，你是要将小镇里的人都收服吗？”
“……”她把最后一口冰淇淋挖掉，“陈春决，你别太油腻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说完她就跑了。
身后的陈春决捧起微凉的海水，追了上去。
没跑几步，李霜被海水绊住，摔了一脚。
陈春决被吓到，连忙跑过来，发现她没什么事，于是拍了张照片，站在一侧哈哈大笑。
“让你和我跑。”
李霜想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假装无事发生。
听着他笑，她坐在沙滩上也跟着笑。
不过笑归笑，陈春决还是将她抱起来，走到沙滩旁的清洗池，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打开水龙头，用手拂去她脚面和小腿上的泥沙。
李霜被他弄得有些发痒，忍不住挪动身体，被他箍住腰，“别乱动，马上就清洗完了，不然又要沾上土了。”
她瞬间埋在他的颈侧，轻轻地回答，“哦，知道了，快弄完吧，等会换身衣服去余则诗的店里，不然要赶不上了。”
“嗯。”他吻了下李霜的耳朵，才继续清理粘在她皮肤上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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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余则诗的陶艺手作店里人头攒动。
多半的人都是他网上的粉丝，慕名而来，他被一群粉丝围着拍照，坐在一旁的程椰捏着泥巴，眯着眼睛，生闷气。
李霜放下手里的泥巴，抬眼看了眼余则诗，又用手肘撞了撞程椰的肩膀，“好了，他有分寸，你还是先拯救一下你手里的泥巴吧。”
卓渔安捧着自己做的杯子，“我果然是天才。”
下秒，高速旋转的泥巴飘了出去，又变成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李霜和程椰：“……”
向雀撇撇嘴，用带泥巴的小手拍了拍卓渔安的肩膀，“小鱼姐姐，别难过，你看看我的。”
也是一团糟，看来这件事做起来并不简单，他们还是等待余则诗过来指导吧。
过了一会儿，DIY体验室里坐满了人，余则诗开始讲课。
李霜摆弄了一会，只捏出来了一个简单的杯子，她便放弃，擦过手专心看一旁的陈春决。
他倒是做得很好，难得默默无声，只低头专心玩泥巴。
陈春决感受到她的视线，抬眸露出笑眼，“看我给你做个苹果盘子，到时候烤出来一定很好看。”
李霜嘴角一弯，从兜里找出湿巾，将他下颌线的泥擦去，“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你在夸我！”陈春决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讲课的余则诗身上，他眼珠一转，凑到李霜的耳边，“不过，我其他方面也挺——”
李霜翻了个白眼，把他的脸拍开，“你还是快做盘子吧，多做几个，给小猫也做个。”
“好吧。那我多做几个，你记得今晚回去给我点奖励啊。”
“陈春决，闭嘴。”
“哦”他用手做了拉上拉链的动作，而后埋头继续做盘子。
几人都在余则诗的店里买了些陶瓷摆件，怀着对自己制作的物品的期待，众人在日落时分离开店里。
洒满金灿灿余晖的巷子里，李霜手里的纸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低头又透过透明的袋子看了几眼，“他做得还真的挺好看的。”
陈春决帮她拿过纸袋，拉过她的手，“确实挺好看的，我给我妈买了两个，等着明天寄过去。”
李霜望着远处的日落，眼睛晃了一下，“你说他这个店能不能成呢，感觉很少有游客会大老远来到一个地方做手作吧。”
“应该会火的吧，装修都挺好的，可能会有很多人来打卡。”
“也是，也不知道程椰她今天是不是真生气了，希望他们俩别吵架。”
也不知哪天起，她的话越来越多，也变得和陈春决一样幼稚了。
陈春决捏紧纸袋，推开院子的门，铁门勾住一旁的花，散发出隐隐香气。
“你确定难得的休息时间，要和我聊其他的人的事么。”
他的声音委屈，拽着她的手臂不放。
李霜眨眨眼，“那聊什么，奖励么？”
小狗眼瞬间变得亮闪闪，“好耶！”
李霜吐了口气，跟着陈春决回了家。
这段时间，他只偶尔去往李霜家里住过几回，更多时间里都是陈春决把她拉回他家里住。毕竟李霜必须有不可撼动的个人空间，而陈春决却习惯于黏着她。
她是真的受不住他撒娇，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
/
陈春决在洗手间里洗漱，李霜则坐在沙发上摸着小猫，和夏年打着电话。
她惊讶地问：“真的要结婚了啊！”
“真的啊，我和他本来就是高中同学，错过很多年了，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他一求婚，我就忍不住答应了。”
李霜盘腿坐在沙发上，忍不住为她高兴，“那真的不错，记得发我邀请函，你结婚我一定会去的。”
“知道，知道。”那边的夏年有些犹豫，良久，还是出声询问，“我结婚的时候，你来的话，会见到叔叔阿姨，你想见么？”
李霜敛眸，没回应，夏年又说道：“他们挺想见你的，你要不要——”
“见吧，之后结案，那些人上法庭的时候，我也想和叔叔阿姨一起去。”
“那就好，那最好了。”夏年松了一口气，“你在小镇还好吗？”
“挺好的啊，每天都很开心。我以前总会有一种想法，就是每次最开心的时候，会突然觉得马上就会出现不好的事，让快乐的事都结束掉，导致我再也不敢坦然接受幸福的事。但我现在完全不会这样想了。”李霜喝了口放在桌上的酒，方才陈春决调好才去洗澡的。
“而且也很少看心理医生了，上次视频电话，他还祝我生活愉快，不止春天要快乐，夏天也要快乐。”
“那太好了，叶子也会很开心的。”
“嗯，会的。”
“好了，那我不打扰你和男朋友休息了，婚礼那天见哦。”
“好，拜拜。”
放下手机，李霜蹭了蹭小猫的脸，她的脸都在微微发烫，靠在沙发上，心情愉悦地仰头看了眼阳台外的月光。
小猫轻盈跳下沙发，跑到地板上，跳进月光里。
她盯着小猫的背影，轻轻笑了。
叶幸然，我还是好想你，等见到你的那天，我要把所有快乐的事都告诉你。
陈春决从洗手间出来时，李霜正抱着小猫说醉话。
“小猫，我和你说，你能不能想办法带我逃跑，上次是在厨房，上上次是在浴缸里，这次在哪，你觉得是哪啊，我好困，小猫，我要困死了。”
身后的陈春决蹙着眉，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确实有些过分。
他把李霜捞起来，“喝醉了？”
“没有。”李霜晃晃脑袋，伸出食指在空中乱指一通，“我得走了，陈春决。”
“去哪？”
“回家，我今天不要睡在这里。”
“为什么？”陈春决抱胸，坐在茶几上，忍着笑看着她。
“我今天不想做。”
“不想做什么？”
“我今天不想睡你。”李霜胃里的酒在灼烧，她吞咽下酒精味，努力睁着眼睛看着他，“我累死了，好困哦，阿决哥哥，我今天不想睡你。”
“……”
“我有这么坏吗，让你这么害怕了。”
“嗯……不是坏，我不想说，我得抱着小猫回家了，我们下次见。”
这人喝醉酒，还是一如往常地……可爱。
李霜摇摇晃晃地抱着小猫，想走去玄关，却被陈春决拦腰抱住，放在木柜子上坐好，“你说出来，我就送你回家，好不好啊。”
“真的么？”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李霜思考了半响，“好吧，那我告诉你……我好爱你，陈春决，真的很爱你。”
玄关的灯光熄灭，吻落在李霜的眼睛上。
小猫从她的身上跳下来，感应灯又瞬间亮起，陈春决的耳尖透红，她倒在他的怀里，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意识模糊之间还说着梦话。
“陈春决，喜欢。”
“嗯，我也喜欢你，也最爱你。”
李霜再也不吝啬表达爱意。
她现在拥有随时哭泣的权利，也可以随心拒绝、投降、抑或是露出幼稚的一面，她都会被人接住。
今夜也要是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