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听到“炼丹师”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护卫的目光从张鑫破破烂烂的衣服扫到他肩膀上的血迹,最后落在他那张还沾着泥巴的脸上,“你是炼丹师?”
“怎么,不像吗?”张鑫一点也不心虚。
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任。但其中一个还是转身进去了,大概是不想担责任——万一这人真是个炼丹师,把人赶走了,回头管事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赵家的标记——一个篆体的“赵”字。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眼神精明,上下打量张鑫的时候,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你说你是炼丹师?”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对。”张鑫点头。
“能炼什么丹?”
“淬体丹。”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毛。淬体丹是最基础的丹药之一,但也是用量最大的。任何一个丹坊都需要能炼淬体丹的人。
“跟我进来。”
张鑫跟着中年男人走进丹坊。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楼是店面,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玉瓶和瓷罐,每个瓶子前面都贴着标签——淬体丹、回气散、解毒丸、疗伤膏。柜台上放着一杆小秤和几把药碾子,一个伙计正在给客人包药。
中年男人带着张鑫上了二楼。二楼是药材库房,和学院丹房的库房差不多,但规模大了三倍。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药材,空气里的药香浓得化不开。
“我叫赵福,是这间丹坊的掌柜。”中年男人在一张桌子前面坐下来,示意张鑫也坐,“你说你能炼淬体丹,有什么凭证?”
张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颗自制的淬体丹。品相不好,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够均匀。但赵福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眼神变了。
“药效达到了正品的七成以上。”赵福看着张鑫,“以你这个年纪,能把淬体丹炼到这个水平,不差了。但你用的是野路子手法吧?丹纹都没有,火候控制也不够精准。”
张鑫心里暗暗吃惊。这赵福的眼力比孙老还毒,看一眼就能看出药效和手法的问题。
“是野路子。”张鑫老实承认,“自己摸索着炼的,没人教过。”
赵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丹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张鑫。
“我们丹坊招炼丹师,分三个等级。初级炼丹师,能炼淬体丹、回气散这种一阶丹药,月俸十块下品灵石。中级炼丹师,能炼二阶丹药,月俸三十块。高级炼丹师,能炼三阶丹药,月俸一百块。你这个水平,勉强能算初级。”
张鑫心里盘算了一下。十块下品灵石,以他现在的炼丹速度,一个月能炼出二十颗淬体丹。加上月俸,能量积累的速度至少快三倍。
“但有几个规矩。”赵福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丹坊的药材不能私用,要用自己买。第二,每天至少炼三炉丹,完不成扣月俸。第三,炼出来的丹药丹坊按市价收购,你不能私下卖给外人。”
张鑫的眉头皱了一下。药材不能私用这一点卡得有点死,他本来还指望能蹭点边角料。但规矩就是规矩,初来乍到,不能讨价还价。
“行,我干。”
赵福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份简单的契约。张鑫扫了一眼,内容就是赵福刚才说的那几条,没有隐藏的坑。他按了个手印,契约就算成了。
“二楼后面有间空房,你先住着。”赵福站起来,“明天开始上工。对了,你叫什么?”
“张鑫。”
赵福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张鑫站在二楼的库房里,环顾四周。满满当当的药材架子,各种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都锁在赵福的柜子里,他现在接触不到。但没关系,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找到赵福说的那间空房,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比他在学院的宿舍好多了——有床有桌有柜子,窗户完整,门能关严实。角落里还有一个铜盆,里面装着清水。
张鑫把门关好,坐在床上。他拿出那六块灵石,放在掌心里。
灵石不大,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纯净的能量在缓缓流动——这是修仙界的灵气凝结成的固体,相当于高武界的丹药,但能量更加纯粹。
【检测到灵石能量,可转化为锚点能量。是否转化?】
张鑫没有急着转化。他把灵石收好,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目前的状况。
锚点能量8.5%。在赵家丹坊打工,一个月十块下品灵石的月俸,加上炼丹的收入,一个月大概能攒三十块灵石。一块下品灵石转化成锚点能量,大约能涨0.5%左右。三十块就是15%,加上每天干活的时候能蹭到的药材边角料,一个月大概能攒到20%左右的能量。
但20%只够去洪荒世界的门槛的三分之二。而且他还需要留一部分能量用来往返两个世界——跨界一次要消耗能量,虽然冷却时间只有12小时,但每次跨界都要消耗0.1%左右的锚点能量。
“太慢了。”张鑫睁开眼,皱起眉头。
按这个速度,要攒够30%的能量去洪荒世界,至少要一个半月。一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问题是他在苍玄修仙界没有任何根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连跑路的能量都不够。
“得想办法搞快钱。”
张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转得飞快。搞快钱的方法无非就那几个——接私活、偷、抢、骗。偷抢骗风险太大,被赵家发现了,一个筑基期的老祖能让他死得很难看。那就只剩接私活了。
但契约上写了不能私下卖丹药。不卖丹药,卖什么?
张鑫的眼睛亮了一下。
卖丹方。
他脑子里装着高武界的炼丹知识。高武界的丹药和修仙界的丹药虽然体系不同,但原理相通——都是用不同的药材组合,通过各种手法,把药材中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融合成一种新的物质。高武界的淬体丹和修仙界的淬体丹,名字一样,但配方不同,效果也有差异。如果能找到一种修仙界没有的丹方,或者一种更高效的炼制手法,卖给赵家或者其他势力,那就是一笔大钱。
但问题是,他现在手上的丹方太少了。学院那几本破教材上只记录了最基础的几种丹药,真正有价值的丹方都在孙老的脑子里,他还没学到。
“得先搞到更多的丹方。”张鑫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一边在丹坊干活,一边偷师学艺。赵福那老头看起来精明,但只要方法得当,总有可乘之机。
第二天一早,张鑫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赵福给的工作服——灰色短袍,虽然旧了点但干净。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动起来还有一点疼,但不影响干活。
丹坊早上开门的时辰是辰时,但炼丹师要提前半个时辰到,准备药材和丹炉。
张鑫下楼的时候,赵福已经在库房里了。他面前摆着三副药材,每一副都是淬体丹的标准配方——血灵草、铁骨藤、淬体花、凝气果,还有一些辅料。
“今天的任务,三炉淬体丹。”赵福指着药材,“丹炉在一楼后院,你自己去。药材损耗不能超过一成,超过的部分从你月俸里扣。”
张鑫点了点头,抱起药材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青砖铺地,靠墙摆着三座丹炉。丹炉是青铜的,比学院丹房的丹炉小一号,但做工精细,炉身上刻着聚火符文,比学院那种粗制滥造的符文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鑫选了一座丹炉,盘腿坐在前面。他把药材按照顺序摆好,深吸一口气,开始加热。
在蓝星上他用的是气血加热,效果不好,温度控制也不够精准。但在修仙界不一样——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灵气,用灵气加热比用气血加热稳定得多。
张鑫把灵气灌注到丹炉底部的火眼里,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蓝幽幽的火苗舔着炉底。他把手背贴在炉壁上感受温度——比用气血加热均匀多了,整个炉壁的温度几乎一样。
血灵草入炉。火焰加大,汁液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炉底翻滚。铁骨藤入炉,火焰转中,两种药液开始融合。淬体花、凝气果,一味一味的辅料依次加入。
半个时辰后,丹炉里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张鑫打开炉盖——里面躺着八颗淬体丹。品相比他自己炼的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如孙老炼的正品,但至少形状圆润了不少,颜色也均匀了。
他把丹药放在一边,继续炼第二炉、第三炉。
三炉下来,一共炼了二十三颗淬体丹。损耗了大概半成的药材,在赵福规定的范围内。
张鑫把丹药送到赵福面前。赵福一颗一颗地检查,每看一颗就点一下头。
“还行。”赵福把丹药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今天的工钱,三块下品灵石。”
张鑫接过布袋,掂了掂。三块灵石,加上月俸,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三块。比他之前估算的还多三块。
“赵掌柜,我想问个事。”张鑫把灵石收好,看着赵福。
“说。”
“丹坊收不收丹方?”
赵福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张鑫的眼神变深了。
“你有丹方?”
“现在没有。”张鑫实话实说,“但我以后可能会有。我就是先问问行情。”
赵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家收丹方。一阶丹方,三十块下品灵石。二阶丹方,两百块。三阶丹方,一千块。如果你有更好的,价格可以谈。”
张鑫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块下品灵石,够他一个月的开销了。如果他能搞到一张赵家没有的一阶丹方,就能多赚一个月的收入。
“知道了,谢谢赵掌柜。”
张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上,把今天赚的三块灵石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检测到灵石能量,是否转化为锚点能量?】
“转化。”
【吸收灵石能量,锚点能量+1.5%。当前锚点能量:10.0%。】
张鑫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百分之十了。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攒够去洪荒世界的能量。
但他不打算等到半个月。赵福说的丹方收购价让他动心了——如果他能搞到一张有价值的丹方,就能提前攒够能量。
问题是他手上没有丹方。学院教材上的那几种丹药,淬体丹、回气散、解毒丸、疗伤膏,都是最基础的货色,赵家不可能没有。他需要一种赵家没有的丹方。
张鑫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库房上。
赵福的柜子里锁着丹方。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偷丹方的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别说在青石镇混不下去,整个苍玄修仙界他都待不了。赵家的势力虽然不大,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想弄死一个练气期的散修,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能偷,那就只能自己创了。”
张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脑子里装着高武界的炼丹知识,和修仙界的炼丹体系虽然不同,但原理相通。如果能将两个世界的炼丹技术结合起来,说不定能创造一种全新的丹方。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样东西——一株血灵草。这是他今天炼完三炉丹之后,“不小心”多拿的一株。不多,只有一株,但够用了。
张鑫把血灵草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灵石。
“如果用灵石代替凝气果来中和药性呢?”他自言自语,“灵石的能量比凝气果纯粹得多,如果能成功,炼出来的丹药药效至少提升三成。”
但他没有贸然动手。炼丹不是儿戏,配方的改动牵一发而动全身。用灵石代替凝气果,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中,火候、温度、投药顺序、药材比例,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重新摸索。
“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试验。”
张鑫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青石镇外面的群山上。深山老林里,有的是没人打扰的地方。
但他现在出不去——每天三炉丹的任务压在头上,赵福虽然没盯着他干活,但每天的产出是要交上去的。少一炉都不行。
“得想个办法请假。”
张鑫正在盘算怎么开口请假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脚步杂乱,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他推门出去,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往下看。
一楼店面里,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正站在柜台前面。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白净,衣着华贵,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的身后站着四个护卫,个个膀大腰圆,气息不弱,至少是炼气后期。
赵福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赵掌柜,这个月的供奉该交了吧?”年轻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孙少爷,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赵福的声音很客气,但张鑫听得出来,他在忍着怒气。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年轻人笑了一下,“这个月赵家要多收一成。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北边出了点事,赵家要多花钱摆平。你们这些在赵家地盘上做生意的,总不能看着赵家一个人扛吧?”
张鑫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不是赵家的人。他姓孙,是另一个家族的人。一个姓孙的跑到赵家的丹坊里来收供奉——这说明青石镇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赵福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
“这是这个月的供奉,三十块下品灵石。”
年轻人拿起布袋,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赵掌柜爽快。走了。”
他带着四个护卫转身离开,经过门口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二楼扫了一眼。张鑫和他对视了一瞬——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锐利的东西,像刀锋。
等人走远了,张鑫下楼走到柜台前面。
“赵掌柜,刚才那个是谁?”
赵福的脸色铁青,但语气还是平静的:“孙家的三少爷,孙浩。青石镇有两个大家族,赵家和孙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私底下一直在争地盘。”
“他为什么来赵家的丹坊收供奉?”
“因为上个月赵家在北边的矿场出了事,死了不少人,实力受损。孙家趁机发难,想在青石镇上压赵家一头。”赵福叹了口气,“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只管炼你的丹。”
张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家族争斗对他来说既是风险也是机会。混乱的局面里,浑水摸鱼的空间最大。
他回到二楼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手不自觉地摸到了怀里那块玉佩——不是他的,是原主的遗物,一块普普通通的玉坠子,不值钱,但一直贴身带着。
张鑫把玉坠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北边矿场出事……孙家发难……赵家实力受损……”他喃喃自语,“如果赵家倒了,我在青石镇也待不下去。得做好两手准备。”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群山上。
“明天无论如何得找个借口出去一趟。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赵家这一个篮子里。”
楼下传来赵福和伙计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张鑫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大概是在说北边矿场的事——裂隙又扩大了,死了不少人,赵家的筑基期老祖亲自去了北边坐镇,镇上只剩下一个凝气期的管事撑着。
“筑基期老祖不在镇上。”张鑫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赵家最强的人不在,孙家又在一旁虎视眈眈。青石镇的天,怕是要变了。
张鑫把玉坠子重新挂回脖子上,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明天,他必须出去一趟。不是为了试验丹方,而是要先找好退路。万一赵家倒了,他得知道往哪儿跑。
窗外,青石镇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群山隐没在黑暗里,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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