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鑫是被小土舔醒的。那条灰扑扑的小东西蹲在他胸口上，舌头伸得老长，一下一下地舔他的鼻子。舌头凉飕飕的，舔一下他缩一下。
“下去。”张鑫把它拎起来放在地上。小土落地之后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小灰和小斑也跑过来了，三条小东西排成一排蹲在他脚边，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又来要吃的了。
张鑫从怀里掏出三颗淬体丹，一龙一颗。三条小东西叼住了，嘎嘣嘎嘣嚼了。吃完之后还看着他，没够。
“没了。一天就三颗。”张鑫把怀里的丹药数了数。气血丹十四颗，淬体丹plus两颗，淬体丹十四颗。昨天炼了十七颗淬体丹，喂了三条小东西各一颗，又给了小孩一颗，剩十四颗。照这个速度喂下去，撑不了几天。
小孩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站在床边看着他。手里捧着小灰，小灰在他手心里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张鑫打了个哈欠。
小孩指了指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饿了？”
小孩点头。
“走。吃饭去。”
两个人出了门，三条小东西跟在后面。小土跑在最前面，小灰在小孩怀里，小斑跑在最后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矿场里的人看到这一串小东西，都多看两眼。一个矿工蹲下来想摸小斑，小斑躲开了，跑到张鑫脚边缩着。
“别怕。他不吃你。”张鑫把小斑拎起来塞进怀里。
厨房里，沈芸在灶台前面忙活。看到他们进来，从灶台上端了两碗粥放在桌上。
“吃吧。”
张鑫坐下来喝粥。粥里搁了咸菜和菜叶子，喝着有味儿。小孩蹲在地上，把小灰放在地上，三条小东西凑在一起，挤在灶台边上，暖烘烘的。
“沈芸。”
“干嘛？”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沈芸的手停了一下。“又去那个地方？”
“不是。去试试那个阵盘。”
沈芸转过身看着他。“阵盘？什么阵盘？”
张鑫从怀里把阵盘掏出来，放在桌上。灰扑扑的石头，上面的纹路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沈芸拿起来看了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什么东西？”
“传送阵盘。上古修士留下的。能传送到别的地方。”
“传送到哪儿？”
“不知道。还没试过。”
沈芸把阵盘放回桌上，看着他。“不知道你就敢试？万一传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呢？”
“所以才要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就是作。”
张鑫嘿嘿笑了一下，把阵盘收好。喝完粥，站起来要走。小孩跟在后面。
“你别跟来。这次真不能跟。”
小孩不听，就跟在后面。
张鑫停下来，蹲下来看着他。“那个阵盘不知道传到哪儿去。万一传到什么危险的地方，我顾不上你。你在这儿等着，帮我看着那三条小东西。”
小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脚边那三条小东西。小土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小灰在他脚边蹭了蹭，小斑缩在灶台边上。
小孩点了点头。
张鑫拍了拍他的脑袋，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孩蹲在地上，三条小东西围着他，他一个一个地摸它们的脑袋。
出了矿场，张鑫往后山走。找了一块僻静的地方，四周都是树，从外面看不到。他从怀里掏出阵盘和金纹灵石磨成的小块，把小石块放进阵盘中央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阵盘亮了。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流出来，顺着阵盘的边缘走了一圈，然后在中间汇合，往上冲，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光圈里面是亮的，透明的，能看到另一边——是一片草地，有风吹过，草在动。
张鑫蹲在光圈前面，往里看了好一会儿。草地，风，天是蓝的。不是洪荒世界那种紫色，是正常的蓝色。有云，白的，慢悠悠地飘。
“这什么地方？”他小声说了一句。
伸手摸了摸光圈。手指碰到光圈的一瞬间，一股吸力传来，跟上次一样。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钻了进去。
眼前一花。
不是跨界那种天旋地转，是很快的闪了一下，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就站在了那片草地上。
脚底下是草，软的，绿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远处有山，不高，圆乎乎的，跟馒头似的。
张鑫看了看四周。这是一片山谷，不大，四面都是山，山不高，但挺陡。山谷中间有一条小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溪边开着一些小花，黄的白的紫的，乱七八糟的，没人管。
空气挺新鲜的，但没有灵气。一点灵气都没有。
张鑫深吸了一口气，啥感觉都没有。不像洪荒世界那样吸一口浑身暖洋洋的，也不像苍玄界那样有淡淡的灵气。这儿就是普通空气。
“这什么地方？没灵气的地方？”
他在山谷里转了一圈。山谷不大，走一圈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除了草、树、花、小溪，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走到山谷最里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半人高，灰扑扑的，立在地上。石头上刻着字，不是苍玄界的字，也不是蓝星的，但他能看懂。
“传送阵。充能可用。”
就这几个字，刻得歪歪扭扭的，跟小孩写的似的。
张鑫蹲下来看了看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凹槽，跟阵盘上的凹槽差不多大。他把阵盘上的小石块抠下来，放进石头的凹槽里。
石头亮了。金色的光从石头里流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跟刚才那个光圈一样。
“这是回去的传送阵。”张鑫明白了。这地方是一个中转站，用阵盘传过来，用这块石头传回去。
他把小石块从石头里抠出来，揣进怀里。金色的光圈灭了。
山谷里又恢复了安静。风吹过来，草沙沙响。张鑫站在那块石头前面，想了想。
“这地方没啥东西啊。就一个中转站。”
他以为阵盘会把他传到什么秘境里去，有宝贝有丹药有功法的那种。结果就一个空山谷，啥都没有。
“白高兴了。”张鑫把小石块放回阵盘里，金色的光圈又出现了。他钻进去，眼前一闪，回到了后山。
蹲在后山的石头地上，看着手里的阵盘，发了一会儿呆。
“这玩意儿有啥用？从一个没人的地方传到另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把阵盘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小石块还在，阵盘还在，啥都没少。就是白跑了一趟。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那个山谷没灵气，没东西，但有个传送阵。说明以前有人用过，把那儿当个中转站。传到山谷，再从山谷传到别的地方。
“还得再研究研究。”他小声说了一句。
走到矿场门口的时候，周燕在站岗。她看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出去转了一圈。”
“转了一圈？你不是去试那个阵盘了吗？”
张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小孩说的。他说你去试什么阵盘了。”
张鑫嘴角抽了一下。那个小屁孩，什么都往外说。
“试了。没啥用。传到一个空山谷里去了。”
周燕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张鑫往厨房走。推门进去，小孩蹲在地上，三条小东西围着他。看到他进来，小孩站起来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怎么样？”小孩问。声音还是沙沙的，但比之前清楚多了。
“没啥。传到一个空地方去了。啥都没有。”
小孩看着他，眼睛动了一下。
“你那个石头，是从山洞里捡的。山洞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小孩想了想，摇头。
“真没有了？”
点头。
张鑫蹲下来，看着小孩。“那个山洞，除了那个骨架和那个蛋，还有没有别的？比如石头、瓶子、罐子什么的？”
小孩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山洞。然后在圈里面画了一个方块，方块上面画了一个盖子。
“箱子？”
点头。
“多大的箱子？”
小孩比划了一下，大概有脸盆那么大。
“箱子里有东西吗？”
小孩点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里面画了一些小点。
“石头？”
点头。
“什么样的石头？”
小孩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面画了几条线。跟阵盘上的纹路有点像。
张鑫的心跳了一下。“跟阵盘上的纹路一样？”
小孩点头。
张鑫站起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山洞里还有一个箱子，箱子里面有石头，石头上刻着纹路。他上次去的时候没看到箱子，可能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小孩钻进去了才看到的。
“那个箱子在哪儿？山洞的哪个位置？”
小孩指了指地上，画了一个山洞的形状，然后在最里面画了一个方块。
“最里面？骨架后面？”
点头。
张鑫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小孩拉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
小孩指了指窗外。天快黑了。
“明天去。今天太晚了。”张鑫看了看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
小孩松开手，点了点头。
晚上张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山洞里还有个箱子，箱子里面有石头。石头上刻着纹路，跟阵盘上的纹路一样。那是什么东西？阵盘的配件？还是别的什么？
小土蹲在他胸口上，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你说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小土打了个哈欠，趴下了。
“问你也是白问。”
小灰和小斑也跳上床来了，三条小东西挤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张鑫被压得动不了，只能躺着。
小孩在地上翻了个身，被子又蹬开了。张鑫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小孩嘟囔了一声，没醒。
“明天去山洞看看。”他小声说了一句，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张鑫揣上三条小东西，带上小孩，往鹰嘴崖走。小孩走在前头带路，走得很快，光着脚丫子踩在石头路上，一点都不怕硌。新布鞋又揣在怀里了，舍不得穿。
“你怎么又不穿鞋？”
小孩回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山路，又指了指自己的鞋，做了个“脏”的手势。
“脏了洗呗。”
小孩摇头，继续走。
走到鹰嘴崖下面的时候，太阳刚出来。洞口黑漆漆的，歪脖子松树在风里晃了晃，松针沙沙响。张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亮了。
“走。进去。”
两个人钻进洞里。通道还是老样子，弯弯曲曲的，两边全是青苔。小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小灰和小斑也探了一下头，也缩回去了。
走到洞室里面，那副骨架还在。灰白色的，在火折子的光里看着跟活的似的。小孩走到骨架前面，停下来，鞠了个躬。
张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孩绕过骨架，走到洞室最里面，指着一面岩壁。岩壁上有一些碎石，堆在一起，跟个小坟包似的。
“箱子在下面？”
小孩点头。
张鑫蹲下来，把碎石一块一块地搬开。搬了大概十几块，下面露出一个角——木头的，灰扑扑的，跟岩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碎石全搬开，露出一个箱子。不大，跟脸盆差不多，方方正正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箱子的表面刻着一些纹路，跟阵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张鑫的手有点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盖子掀开。
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灰扑扑的，上面刻满了纹路。跟阵盘上的纹路很像，但更复杂，密密麻麻的，看得眼晕。
【检测到传送阵基。品级：未知。功能：与传送阵盘配合使用，可进行远距离传送。当前状态：未激活。】
阵基。跟阵盘配合用的。
第二样是一个瓷瓶。巴掌大，瓶口用蜡封着，蜡上面盖了一个印章，印章上的字看不清了。张鑫把瓷瓶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晃。
【检测到不明液体。品级：未知。建议谨慎开启。】
第三样是一块玉简。巴掌长，两指宽，青白色的，表面光滑。张鑫在学院的书上见过这种东西——修仙界用来记录信息的，把灵气灌进去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把灵气灌进去。
一大堆信息涌进脑子里。不是文字，是画面。一个老头，穿着灰袍子，坐在山洞里。面前摆着阵盘和阵基，在刻纹路。老头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地刻，每一刀都刻得很深。
画面跳了一下。老头站在山谷里——就是张鑫昨天去的那个山谷——把阵基埋在地下。然后把阵盘放在地上，金色的光圈出现了。老头钻进去，不见了。
画面又跳了一下。老头回来了，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他坐在山洞里，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阵基、瓷瓶、玉简——放进箱子里。然后在箱子上刻了几道纹路，盖上盖子，走了。
信息到这里就没了。
张鑫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手在发抖。那个老头是阵盘的制造者。他去了什么地方，受了伤回来，把东西藏在这里。
“他去哪儿了？”张鑫自言自语。
小孩蹲在旁边，看着他。
张鑫把箱子里的三样东西拿出来。阵基、瓷瓶、玉简。他把阵基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的纹路跟阵盘上的纹路能对上。
【传送阵基。放置于地面，与阵盘配合使用，可进行定点传送。当前状态：未激活。需充能：紫晶石x10，或等量高纯度能量源。】
十块紫晶石。他有三十五块，够用。
张鑫把阵基收好，又把瓷瓶摇了摇。里面的液体在晃，听着像水，但比水沉，晃起来的声音闷闷的。
【不明液体。建议谨慎开启。】
“先不开了。”他把瓷瓶也收好。
玉简他看了两遍，把里面的信息记在脑子里。老头去了什么地方？受了什么伤？那地方有什么？
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阵盘和阵基配合起来，能传到老头去的那个地方。
“回去试试。”张鑫把箱子盖好，站起来。小孩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走了。”
小孩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到骨架旁边的时候，小孩又停下来，鞠了个躬。
张鑫看了看那副骨架，也鞠了个躬。
“谢了。”他说。
出了洞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怀里的小土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小灰和小斑也探出头来，三条小东西挤在一起，跟三个小毛球似的。
张鑫摸了摸怀里的阵基和瓷瓶，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去找老祖问问。他见过的东西多，说不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往矿场走。走到半路，张鑫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孩说山洞里只有三样东西。阵基、瓷瓶、玉简。但他从山洞里捡了阵盘。阵盘是老头放在山洞里的，还是后来掉出来的？
“小孩，你捡阵盘的时候，是在哪儿捡的？”
小孩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洞口？”
点头。
“不是在箱子里面？”
摇头。
阵盘是掉在洞口地上的。可能是老头走的时候掉的，也可能是后来被人碰掉的。不管怎么样，他捡到了。
“运气好。”张鑫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小孩的嘴角翘了一下。
回到矿场，张鑫直接去找老祖。老头在矿坑边上站着，看着坑底的黑暗。看到张鑫过来，点了点头。
“老祖，我有个东西给您看看。”
张鑫从怀里掏出阵基，递过去。老祖接过来看了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变了。
“这东西你在哪儿找到的？”
“山洞里。小孩发现的那个山洞。”
老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我以前在落云宗的古籍里见过。这东西叫阵基，跟阵盘配合用，能传送到很远的地方。”
“能传到哪儿？”
“不知道。古籍上没写。”老祖把阵基还给他，“你想试试？”
“想。但需要十块紫晶石充能。”
老祖看了他一眼，“紫晶石你有。但你想清楚了？传过去不一定能回来。”
张鑫想了想，说：“那个制造阵盘的老头回来了。他虽然受了伤，但回来了。说明那边有传送阵能回来。”
老祖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心点。”
“我知道。”
张鑫把阵基收好，回到屋里。把紫晶石拿出来，挑了十块品相好的，放在阵基旁边。阵基上的纹路在灯光下看着跟活的似的，弯弯曲曲的，像虫子。
他把一块紫晶石放在阵基的凹槽里。紫晶石亮了，光顺着纹路走了一段，停了。又放了一块，又走了一段。十块紫晶石全放进去，纹路全亮了。
金色的光从阵基里流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跟阵盘的光圈一样大，但颜色更深，金得发红。
张鑫蹲在光圈前面，往里看。光圈里面是亮的，能看到另一边——是一片荒地，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天是灰的，地是灰的，风很大，吹得沙子满天飞。
“这什么地方？”张鑫小声说了一句。
小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光圈，缩回去了。小灰和小斑也探了一下头，也缩回去了。三条小东西挤在一起，动都不动。
小孩蹲在旁边，看着光圈，嘴巴微微张着。
“你别跟来。我先去看看。”
小孩拉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
小孩指了指光圈，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危险”的手势。
“我知道危险。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小孩不松手。
张鑫蹲下来，看着他。“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着。”
小孩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张鑫深吸了一口气，钻进了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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