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江勤睁开眼，利落地关掉闹钟，翻身下床。
连续一周的晨跑和系统加持下的“身体机能刷新”，已经让这具身体逐渐摆脱了最初的懒散与沉重。
冷水扑面，镜中的少年眼神清明，下颌线因为体重微微下降而略显清晰。
他换上运动服，系紧鞋带，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夜间残留的微凉，小区里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老人和晨练者。
江勤深吸一口气，沿着熟悉的路线开始慢跑。
三公里，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酷刑。
呼吸逐渐与步伐同步，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仿佛在将过往那个颓废的影子踩得更深、更碎。
跑到一半时，脑海里准时响起系统提示音。
【晨跑任务完成：三公里不间断】
【奖励：RMB 300，体力小幅提升】
江勤微微调整呼吸，放慢速度，走向附近的便利店，用刚入账的钱买了瓶电解质水和一份三明治。
他靠在店外的长椅上，慢慢吃着早餐，看着逐渐苏醒的街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鹿伊发来的消息。
【徐鹿伊】：早。爷爷情况稳定了，再过一周左右应该能回去。你那边怎么样？别偷懒。
字里行间依旧是熟悉的、带着点凶巴巴的关心。
江勤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复。
【江勤】：早。知道了。爷爷没事就好。没偷懒。
【徐鹿伊】：最好是。晚上抽查！
他没再回复，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晨光熹微，落在手背上，带着真实的暖意。
改变，是从这些细微的坚持开始的。
他起身，将垃圾扔进分类桶，走回家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背上沉甸甸的书包。
今天的目标，是啃下沈枝怡留下的那份物理压轴题汇编里，最棘手的复合场动态分析部分。
去图书馆的公交车依旧不算拥挤。江勤刷了卡，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座位。
耳机里流淌着英语播客，他靠在窗玻璃上，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中已经开始预演今天要攻克的几类题型。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了几站，在一个靠近十一中旧址的老街区站台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十一中夏季校服的男生嘻嘻哈哈地涌了上来，带着一股还未散尽的、属于少年人的燥热和喧哗。
他们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球，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带着汗味，手里还拎着篮球和饮料。
江勤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然而，那几道目光却像黏腻的蛛丝，精准地黏在了他身上。
“哟，看看这是谁？”一个略显尖细、带着刻意拔高语调的声音响起，穿透了耳机里的英语，
“这不是我们班的‘独行侠’江勤吗？怎么，今天没在家里‘思考人生’？”
江勤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态，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王昊，班里的“活跃分子”，以前没少在课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嘲笑他那永远徘徊在及格线上的成绩，和那副“故作清高”的沉默。
“还真是他。”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
“江勤，听说你最近都不来学校组织的暑期补习班了？怎么，找到更好的‘门路’了？”
“能有什么门路，估计是觉得自己没救，放弃治疗了吧。”
王昊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车厢前半部分的人听清，
“也对，就他那成绩，补了也是浪费钱。”
几个男生发出低低的笑声，混杂着一种盲从的、并不带多少恶意的起哄。
对他们来说，这或许只是枯燥暑假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消遣，一个可以短暂凸显自己“合群”和“优越”的谈资。
江勤依旧没有反应。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过去一个，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梧桐树影，仿佛那些嘈杂的声音只是背景噪音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的内心，确实也近乎平静。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甚至两周前，听到这些话，他或许会感到熟悉的刺痛和难堪，那种像虫子一样啃噬自尊的感觉会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用更冰冷的沉默将自己包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见过三十五岁自己的绝望，见过父母鬓角的白发和小心翼翼的眼神，见过徐鹿伊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与那些相比，眼前这几个同龄人幼稚的、浮于表面的嘲弄，轻飘飘得可笑。
他们嘲笑的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名为“过去江勤”的幽灵。
而他，正走在一条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荆棘遍布却通往光明的路上。
这条路上有系统的任务，有沉重的责任，有徐鹿伊带着嗔怪的督促，有沈枝怡安静递来的笔记和那句
“我欣赏有方向的人”。
他们的世界，太小了。
江勤甚至在心里感到一丝荒谬的怜悯。
他们的人生还停留在用成绩和无聊的嘴炮来划分等级的幼稚阶段，而他的战场，早已超越了这狭隘的校园围墙，关乎生死，关乎救赎。
公交车又过了一站，那几个男生似乎觉得独角戏无趣，话题很快转向了昨晚的球赛和某个新出的游戏。
江勤在这一站下了车。
车门关闭前，他听到王昊似乎又故意提高了音量：“走咯，去打球！有些人啊，也就只能抱着书本装装样子了！”
江勤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载着喧嚣远去的公交车。
他摘下一边耳机，图书馆熟悉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前方。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手腕上，是昨天跑步时不小心擦到栏杆留下的一道浅浅红痕，正在慢慢消退。
这些细微的伤痕，和那些无关紧要的噪音一样，都会过去。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扇沉静的玻璃门。书包里，沈枝怡的文件夹沉甸甸的，这是名为安心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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