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灰蓝色。
江勤也没开灯，套上运动服出门。河边风硬，像刀子刮在汗湿的背上。
三公里跑完，肺里像着了火，呼出的全是白气。
路口早点铺。两袋豆浆，四个包子，油条刚出锅，滋滋冒油。纸袋子烫手。
七点半，敲门。
“来了——”
拖鞋踢踏声，门开。
徐鹿伊头发乱蓬蓬的，头顶竖着根呆毛。大T恤松松垮垮，领口歪着，锁骨深得能养鱼。眼睛半睁不睁，像没睡醒的猫。
江勤把早点递过去：“趁热。”
徐鹿伊愣神，视线在冒热气的袋子和桌上的保温杯之间打了个转。
昨晚进来了，今早又来了？
她抓抓头发，眼神飘忽，最后侧身让路：“……下次少买点，喂猪呢。”
嘴硬。
江勤没接话，换鞋，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餐桌安静。只有吸溜豆浆的声音，和电视机里早间新闻的背景音。
晨光斜切进来，照得徐鹿伊脸上细绒毛发亮。她吃相秀气，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动一下，停一下。
“徐鹿伊。”
“嗯？”她咬着吸管，眼皮没抬。
“开学我去一中。”
“咳——咳咳！”
徐鹿伊猛地呛住，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她抓过纸巾捂嘴，眼睛瞪圆，死死盯着江勤。
像听见外星人要攻打地球。
“你……你说什么？”
“手续在办。”江勤剥开茶叶蛋，蛋白光洁，放进她盘里，“借读。”
徐鹿伊盯着那颗蛋。
十秒。
她把纸巾攥成团，指节泛白。
“疯了吧你？”声音发紧，“一中那是人待的地方吗？进去跟不上，被人看笑话，还会被分到……”
“我知道。”
江勤截断话头。伸手，抽张纸。
徐鹿伊嘴角沾了点豆浆渍，白白的。
他手伸过去，隔着纸巾，指腹按在她嘴角。轻轻一擦。
徐鹿伊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往后缩，没躲开。
触感温热。
“我说过，会追上你。”江勤看着她，眼神平静，像一口深井，“太远了看不清背影，我想离近点。”
徐鹿伊睫毛颤得厉害。
那股子高冷劲儿，碎了一地。
她低下头，筷子死命戳那个茶叶蛋，戳得稀烂。耳根红透了，像要滴血。
“……随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来了也是吊车尾。到时候别哭着找我。”
“那就麻烦徐老师。”
“谁要管你……烦人。”
她把脸埋进碗里，肩膀抖了一下。嘴角却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吃完，江勤拎垃圾走人。
“去图书馆。”
“滚滚滚。”徐鹿伊背对他挥手，像赶苍蝇。
门“咔哒”合上。
屋里死寂。
两秒后，窗帘动了。徐鹿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躲在帘子缝隙里，看着楼下那个背影变小。
她摸摸脸，烫得吓人。
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白雾散开。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只有自己懂的笑脸。
“……笨蛋。”
……
上午十点，图书馆。
冷气开得足，安静得只剩翻书声。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浮尘在光柱里跳舞。
老位置。
沈枝怡坐窗边，浅灰裙子，头发挽起。侧脸冷白的，像尊玉像。
对面，沐稚姚咬着笔杆，坐不住，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何苗苗在旁边按着她，无奈地笑。
门推开。
气流涌动。
沈枝怡和沐稚姚同时抬头。
前者眼神微动，像湖面落了片叶子。后者眼睛瞬间灯泡似的亮了，刚要喊，被何苗苗捂住嘴，只能在那儿拼命挥手。
江勤走过去，坐下。
“早。”
“早。”沈枝怡合书，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气色不错。”
“睡得好。”
这就是沈枝怡。话少，但是每一个字都听着舒服。
刚坐下没两分钟，旁边椅子一响。沐稚姚抱着习题册挪过来了，像只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江勤江勤，”压低的声音，带着气音，“救命，这题卡半小时了。”
江勤扫一眼。立体几何。
提笔，草稿纸上画两道辅助线：“这里，做垂线。相似。”
沐稚姚愣了两秒，猛地拍大腿：“卧槽——啊不是，哇！这么简单？我脑子瓦特了！”
何苗苗赶紧比嘘的手势。
沐稚姚吐舌头，眼睛亮晶晶地凑近：“江勤你好厉害！比我们班好多人都快！”
“熟练工。”江勤转笔，语气淡淡。
“对了。”沐稚姚趴在桌上，下巴搁着书，“开学你还来这边吗？会不会……很难见到你了？”
沈枝怡翻书的手指，停了。
那一页纸捏在指尖，悬在半空。
何苗苗也停笔，抬头，眼神温柔又带点探究。
空气有点凝固。
江勤把笔帽扣上，“咔哒”一声轻响。
“开学，”他说，“我去一中。”
静。
死一般的静。
只能听见头顶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
沐稚姚嘴巴张成O型，能塞进个鸡蛋：“哈？”
何苗苗笔掉了。
沈枝怡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扑扇翅膀。她抬眼，眸子清亮，直直看进江勤眼底：“定了吗？”
“嗯。”江勤点头，“这几天办手续。”
“耶！！！”
沐稚姚差点跳桌子上，被何苗苗死命拉住。她脸涨得通红，兴奋得想下楼跑两圈：“太好了太好了！同学！我们就成同学了！哪个班？来三班吗？我要跟老班申请坐你旁边！”
“待定。”江勤说，“听安排。”
“不管不管，反正是一个学校！”沐稚姚笑得见牙不见眼。
何苗苗捡起笔，笑意温软：“恭喜你，江勤。一中……挺适合你的。”
只有沈枝怡没说话。
她静静看着江勤，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过了很久。
“压力大。”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碎冰撞壁。
“知道。”
“但你能行。”
沈枝怡低下头，重新翻开书。纸张翻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过你的题。这一个月，你很拼命。”
江勤心里一动。
你是江勤，所以你会去。
你是江勤，所以你能行。
这姑娘，总是能一句话戳到人心窝子里。
“谢了。”
沈枝怡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稍纵即逝。
【叮。】
【检测到全员情绪波动。】
【关键人物“沈枝怡”好感度+3。】
【关键人物“沐稚姚”好感度+5。】
【关键人物“何苗苗”好感度+2。】
【系统评价：宿主，这波被你装到了。建议保持面瘫，切勿傻笑。】
江勤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阳光刺眼，蝉鸣声嘶力竭。
夏天还没结束。
一切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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