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江勤感觉自己像条刚被捞上岸的咸鱼。
闷，湿，身上黏糊糊的。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那种老旧弹簧发出的“吱呀”声，听着牙酸。
眼前淡蓝色的光幕闪了一下。
【奖励已到账】
手机跟着震。
微信多了两笔钱，300，600。
来源显示：“机宁游戏有限公司（游戏体验官）”。
江勤挑眉。
这系统，路子还挺野，连合法的白手套公司都备好了。
不用去局子里喝茶，挺好。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空荡荡的，有点疼。
他起身拉开冰箱。里面除了霜，就剩半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吐司，边角都干得发硬。
“……惨。”
他叼着那块像木渣一样的面包，随手把书包里的成绩单抽出来，铺在茶几上。
语文120，数学106，英语80。
物理30，化学33，生物66。
总分：443。
这分放在十一中也就是个中下游，想考个好点的二本够呛。
“英语单词还得背，理综……也就是重头学一遍的事儿。”
江勤盯着那刺眼的红色数字，心里盘算着。
手机又震。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江勤手指顿了一下，接通。
“妈。”
“哎，勤勤啊。”
那边声音有点嘈杂，像是菜市场的动静，“吃饭了没？”
记忆里那个总是操劳过度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中气十足。
江勤喉咙有些紧，咽下嘴里干硬的面包：“吃了。你和爸……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爸现在天天生龙活虎的，不用担心。”
那头笑了笑，语气突然放软，“暑假真不来我们这没？你也高三了，在那边没人照顾……”
“不去了。”
江勤看着窗外知了趴在树干上死命地叫，“我在这边复习，安静。”
“就你自己？”
“……还有徐鹿伊，也能互相照应。”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种压抑不住的喜气顺着信号爬过来：“鹿鹿吗？哎哟小勤怎么不早说！你们……和好了？”
江勤甚至能想象到老妈在那头眉飞色舞的样子。
“嗯，刚见过。”
“那就好！我就说嘛，哪有隔夜仇。你是男孩子，多让让人家点，多笑笑和人家相处。”
老妈唠叨起来没完，“行了，既然鹿鹿在，你就别总吃不健康的。带人家出去吃顿好的？”
“我有钱——”
“嘟——”
挂得真快。
下一秒。
【微信到账：5000元】
备注：【相处和好费，营养费。别抠搜对人家好点。】
江勤看着屏幕，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这也就是亲妈。
系统界面这时候很没眼色地跳出来：
【提示：宿主目前处于低血糖边缘。】
【建议：再不吃饭，你可能会在心仪对象面前表演当场晕厥。】
“闭嘴。”
江勤刚要把手机揣兜里出门觅食。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挺有节奏。
江勤一愣，走过去开门。
防盗门拉开，一股混着花露水味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徐鹿伊站在门口。
她换了身衣服，那件被汗湿的防晒衣脱了，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个搞怪的猫头。
手里拿着把那种几块钱的塑料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显然刚洗过脸，皮肤白得晃眼。
“你怎么……”
徐鹿伊手中折扇“啪”地一合，指着他，眉头立马竖起来：“什么语气？不欢迎？”
“……没。”
江勤侧身，“进来说。”
徐鹿伊没进，只是探头往屋里瞄了一眼。
客厅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灰尘味。
冷清得过分。
“叔叔阿姨真不回来？”她皱眉问。
“嗯，忙。”
江勤答得简洁。
徐鹿伊咬了下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前江勤家很热闹的，阿姨做饭特别香……
她很快掩饰住情绪，重新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行了，别像个门神似的杵着。我饿了，一个人吃饭没劲，陪我去吃。”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江勤看着她。
系统弹出：【事件：共进午餐。奖励：暂无，但如果不去，可能会被打。】
“好。”江勤点头。
徐鹿伊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那快点，磨磨唧唧的。”
……
正午的阳光毒得很。
柏油路被晒得有些软，空气里全是那种燥热的胶皮味和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唤。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说话。
小区门口的小馆子，冷气开得很足。
一推门，那种从火焰山进盘丝洞的凉爽感让人头皮发麻。
“哎哟，稀客啊！”
老板娘正擦桌子，看见两人，笑得褶子都开了：“小江和小徐？得有一两年没见你俩一块儿来了吧？这是和好了？还是……”
她目光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打转，“谈朋友了？”
“不是！”
“没。”
徐鹿伊反应最大，脸腾地一下红了，像个熟透的番茄：“刘姨你乱说什么呢！谁跟他谈……真的是，拼桌！就是拼桌！”
江勤面无表情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菜单挡住脸：“姨，老样子，加两杯冰镇酸梅汤。”
“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啊，脸皮薄。”老板娘笑呵呵地走了。
徐鹿伊气鼓鼓地坐在他对面，拿着一次性筷子戳着桌面：“江勤，你刚才那个‘没’字什么意思？是否认得太快了点？我很给你丢人？”
江勤放下菜单，看了她一眼。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河豚。
“嗯，不想麻烦？”
“你——”徐鹿伊噎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死直男。”
菜上得很快。
酸梅汤玻璃杯壁上挂满了水珠，顺着流下来，在桌面上聚成一滩小水渍。
徐鹿伊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叹了口气，刚才那股子火气好像也被压下去了。
她没怎么吃菜，一直咬着筷子尖，眼神时不时往江勤脸上飘。
欲言又止。
江勤吃饭很安静，也很快。
“江勤。”
“嗯？”
徐鹿伊放下筷子，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探究：“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江勤夹菜的手一顿：“怎么说？”
“感觉不太一样。”
徐鹿伊歪着头，手指在玻璃杯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高中这两年你都跟丢了魂似的，看着我就跑，整天死气沉沉。但今天……”
她顿了顿，“虽然还是很讨厌，但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江勤没说话。
他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沉浮。
确实活过来了。
死过一次，才学会怎么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直直地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闪躲和自卑。
“徐鹿伊。”
“干嘛？这么严肃。”徐鹿伊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想考大学。”
江勤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饭馆里，清晰得有些突兀，“考重点。”
“我要把以前落下的，都补回来。”
空气好像静了一秒。
徐鹿伊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就你？”
过了半晌，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带着点惯有的嘲讽，“443分的大神，想考重点？还没睡醒呢？”
江勤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信？”
“我不信。”
徐鹿伊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体。她盯着江勤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却又亮得惊人。
那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勤才有的眼神。
徐鹿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端起酸梅汤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证明。”
说着，她把手伸进旁边的帆布包里，摸索半天。
“我也没吃饱撑的留着那些垃圾。”
她嘴硬地嘟囔着，“但是……重点班的笔记，还有我整理的错题集，你要不要？”
江勤心脏猛地一颤。
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真诚的决心】
【获得关键道具：徐鹿伊的学霸笔记（含金量：极高）】
【备注：她留了两年。即使你像个混蛋一样不理她，她也一直留着。】
鼻子有点酸。
江勤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种翻涌的情绪：“要。”
“我就知道你要蹭我的笔记！”
徐鹿伊哼了一声，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但我有条件。要是让我发现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眯起眼，做了个手刀的动作：“腿给你打断。”
江勤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行，不会的。”
徐鹿伊脸又是一红，也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羞的。
她站起身，抓起包：“吃饱了！走！”
“去哪？”
“我家啊！”
徐鹿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笔记在我房间，那么重一摞，难道你要我在大马路上给你变出来？”
江勤：“……”
【特殊事件触发：进入徐鹿伊的闺房】
【系统警告：心率正在上升。请宿主注意，那只是一个充满了少女气息和书本的房间，不是盘丝洞。】
【建议：控制视线，不要乱看。】
江勤无视了系统的吐槽，站起身跟了上去。
推开门，外面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但看着前面那个扎着马尾辫、走路带风的背影，江勤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来了。”
江勤快步跟上。
哪怕是去地狱，只要跟着她，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何况，只是去她的房间而已。
……应该，没什么可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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