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家门口时,楼道里已经静得只能听见风从窗缝里钻过去的声音。
江勤用指腹敲了敲门,把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指尖还残留着徐鹿伊房间里那点茉莉花香。
门刚被推开,一股凉得不太够格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一点久未开窗的陈气味。
房间里黑漆漆的,桌子上散落的草稿纸像是被冻结在时间里。
江勤没开灯,只是轻轻呼了口气,然后将那一大摞厚得能砸死人、却又珍贵得要命的复习资料放在桌上。
沉闷的一声,却让他心里莫名地定下来。
他在心里轻轻念:“系统。”
界面无声亮起。
【记忆强化奖励已准备完毕。时效五小时。】
【说明:作用于大脑皮层的临时神经递质增强。请宿主合理利用。】
“提取。”
毫无预兆地,一阵清晰得近乎锋利的凉意划过意识深处。
像是在闷热的午后被冰水拍了一脸,思维忽然从粘稠的沼泽里被拽起来,变得干净、利落、锐利。
江勤眨了一下眼,往桌上随手翻开一本《必修三单词表》。
abandon,放弃。
ability,能力。
abnormal,不正常的……*
本来像乱码一样的字母,忽然变得像是刻在脑子的某一块地方,闭上眼就能一字不落地浮现出来。
连旁边褪色的印刷痕迹、纸张折角的纹路,都清晰得近乎不讲道理。
江勤合上书,又打开,再合上——
“……”
他没有惊讶,但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声:
“厉害。”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很快收住情绪,眼神沉下去。
它再强,能不能改变……还得看自己。
墙上的钟滴答走动,只剩五个小时。
一分一秒,都值钱。
这一夜,他的台灯成了整栋楼熄得最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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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同样的热浪,却没有熄灭这种久违的学习欲望。
徐鹿伊家门口,八点零二分。
江勤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站着。
他敲门。
门开了,徐鹿伊穿着一件宽松的纯棉白T恤,头发有些乱,睡眼朦胧,一条马尾歪得像被大风刮过,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慵懒。
“你……来这么早?”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软糯。
“复习。”
江勤言简意赅,把手里的袋子举了举,
“还有,早餐。”
徐鹿伊盯着那两份还在冒热气的早餐,沉默了三秒,原本还有些起床气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眼睛里闪过一丝美:
“……行吧,算你懂事。”
她接过早餐的手指微凉,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江勤的手背。
那一瞬,某种细微的电流顺着皮肤纹理蔓延开来。
就这样,他们以一种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节奏,开始了这一周的“双人自习生活”。
这一周过得很快,却又慢得每一帧都值得定格。
并不是枯燥的做题。
周二的午后,因为一道导数压轴题,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徐鹿伊拿着红笔戳他的草稿纸:
“江勤你是不是傻?这里用洛必达法则会扣步骤分的!”
江勤则淡定地指着另一行:
“如果我先证明了单调性呢?”
徐鹿伊愣住,随后恼羞成怒地踹了他小腿一脚。
周三的晚上,暴雨突至。
雷声轰鸣时,徐鹿伊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江勤没说话,默默起身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把为了省电而只开一半的灯全部按亮。
徐鹿伊从题海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咬着笔杆,耳根微红。
白天做题,夜里讲题。
江勤负责努力追赶,徐鹿伊负责傲娇教学。
系统偶尔跳出来发布个“给青梅倒杯水”的小任务,奖励不多,却让生活多了些滋味。
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风扇呼呼转动,试卷翻页的沙沙声和笔尖滑动的摩擦声,交织成夏天的配乐。
周五下午,蝉鸣聒噪。
徐鹿伊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红笔,正在批改江勤刚做完的一套理综卷子。
江勤坐在茶几旁的小马扎上剥橘子。
他剥得很认真,将白边一丝丝撕干净,露出美丽饱满的果肉。
大概剥到第三瓣的时候,徐鹿伊手中的红笔突然停住了。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合上卷子,缓缓抬头,用一种“我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江勤。”
“嗯?”
江勤面对她这种眼神还是有些许的心虚,顺手把剥好的半个橘子递过去,“吃,降火。”
徐鹿伊没接橘子,而是反手把卷子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报了什么天价补习班?”
“没有。”
“那你是被魂穿了?”
她眯起眼,狐疑地打量他,
“还是说,你以前那半死不活的成绩都是装的?故意考低分引起本姑娘注意?”
江勤:“……”
——徐总的脑洞适合写科幻小说。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
“怎么说?”
“你自己看!”
徐鹿伊指着化学大题的一处反应式,
“这道有机合成推断,去年黄冈模拟卷的压轴题,连我都想了五分钟才理清碳链结构。
你倒好,三行?你就写了三行步骤?而且全对?!”
她凑近了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探究和疑惑的惊艳: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逻辑跳跃,就算是运气好也解释不通。”
江勤沉默了。
因为有挂和本就不笨的天赋吧。
但他不能说。
心里泛起轻微的暖意,被她这样注视着,感觉不赖。
他把那瓣橘子强行塞进她手里,淡声说:
“可能……我开窍了。”
“开窍?”
徐鹿伊把橘子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依旧犀利,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呢?”
“嗯,真开窍了。”
江勤看着她吃东西像仓鼠一样的动作,眼神温柔,
“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这句话他说得冷静得过分,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湖心。
徐鹿伊嚼橘子的动作一顿,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是别过头,轻轻哼了一声:“算了。反正你这进步速度……吓人倒是真的。我都快要有危机感了。”
江勤顺手接过她丢过来的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柔软的枕面上,眼里放着动人心痕的俊柔。
“有危机感是好事。”
“哈?”
徐鹿伊挑眉。
“总不能一直让你……一直等我吧。”
直球的话往往是最致命的武器。
徐鹿伊感觉脸上轰的一下热了起来,连带着心跳频率都乱了半拍。
这家伙……怎么最近说话越来越让人招架不住了?
她嘴硬地反驳:
“说……说得好听。”
“你现在离我的分数线还差十万八千里呢!我想等你,你也得爬得上来啊。”
江勤微微低头,借着剥橘子的动作掩饰眼底深处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我会追。”
简简单单三个字,既是指分数,也是指……人。
徐鹿伊彻底哑火了:“……”
夕阳透过窗纱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像金粉一样飞舞。
这种日子,美好到让人不敢想象是真实的。
但平静的水面,总会被突如其来的外因波痕打破。
傍晚时分,两人正挤在茶几前研究一道立体几何体。
徐鹿伊拿着铅笔在图上画辅助线,身体微微前倾,几缕碎发垂下来,若有似无地扫过江勤放在桌沿的手背。
少年浑身微微僵了一下。
手背像过电一样麻了半秒,那种痒意顺着手臂到达全身。
就在空气变得微妙而粘稠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粉氛围。
来电显示:老爸。
徐鹿伊没多想,顺手接起,语气轻松:“喂?爸——我在家做题呢,江勤也——”
后半句戛然而止。
江勤正在转笔的手停住了,他敏锐地感觉到徐鹿伊身上的气息变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是失血般的苍白。
“……晕倒了?现在?”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收拾。”
挂断电话,铅笔“啪”地一声落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板上。
徐鹿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看向江勤:
“江勤,我……爷爷脑溢血晕倒了,我爸来接我回老家,马上就到。”
江勤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站起身,按住她有些发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导过去。
“别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去拿你的换洗衣服和充电器,书本我来帮你收,只要五分钟,来得及。”
徐鹿伊看着他镇定的眼睛,慌乱的心平稳了一瞬:“好。”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急刹在单元楼下。
江勤一手提着徐鹿伊的行李箱,一手拎着她装满书的书包,稳稳地走在前面,将东西放入后备箱。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神色疲惫且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徐鹿伊的父亲,徐建国。
“小勤啊?麻烦你了。”
徐建国看了一眼满头大汗却条理清晰的江勤,眼神微动。
“徐叔叔好。”
江勤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不麻烦,行李都放好了,路上注意安全。”
徐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在江勤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看这个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的邻家小子:
“最近听说你一直跟鹿鹿一起复习?知道上进是好事。”
“高三了,该收收心,别总让人操心。”
这话里有话,带着点长辈特有的敲打。
“爸!”徐鹿伊皱眉,有些不满父亲的语气。
徐建国却只是摆摆手,没继续说:“上车吧,还要赶夜路。”
江勤退后一步,站在路牙石上,没有辩解,只是认真点头:
“徐叔叔放心,我有数。”
车窗缓缓升起。
在最后那一刻,江勤看到徐鹿伊侧过头,脸贴在玻璃上看着他。
路灯昏黄,映出她眼底复杂的情绪——有对爷爷的担忧,有对未来的不安,还有那刚搭建的……不舍。
车尾灯亮起两道红光,帕萨特轰鸣一声,消失在拐角的夜色中。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蝉鸣。
回到家,屋子里黑得像一段被抽空的时间。
刚才还充满着翻书声、说话声的隔壁此时人去楼空,这种落差让人心里空荡荡的。
江勤没有开灯。
只是发起来呆想想她存在的痕迹。
他望向对面三楼那扇已经黑下来的窗户。
这一周的光亮太习惯,突然熄灭,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两周。”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光圈重新聚焦在那本厚厚的英语词典上。
他在日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会等你,……回来的。”
与此同时,夜色下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很安静,徐鹿伊靠着车窗发呆,手机屏幕一亮一灭,上面停留着和江勤的对话框,光标在闪烁。
徐建国从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
“想什么呢?”
“没什么,担心爷爷。”徐鹿伊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徐父轻轻“哦”了一声,顿了顿才说:
“江勤那孩子……看着比以前稳重多了,眼神也干净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没着没落的。”
徐鹿伊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努力压下去,嘟囔道:
“他……他那是装的。”
“他最会装了,其实笨得要死。”
徐父笑笑,没戳破女儿这点小心思:
“有个伴一起学,挺好的。”
“你这性子太独,有个能说话的我也放心。”
徐鹿伊没再吭声,只是重新拿起手机。
她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从“你要好好学习”改成“别偷懒”,最后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敲下一行字。
【我走了你也给我学好!每天晚上十点视频抽查。敢不接或者在玩游戏,你就死定了!】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盯着那几个字,心脏怦怦直跳。
——这个笨蛋,最好别让我失望。
江勤坐在书桌前,手机震动。
看见屏幕上那行气势汹汹实则撒娇的消息,他眼尾轻轻弯了一下,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
视频抽查?
这哪是青梅竹马……分明是还没过门,就先给自己找了个“小管家”。
但不知为何,这种被管束的感觉,让他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产生的空洞,被填得满满当当,稳得一批。
手指飞快敲下回复:
【遵命,徐老师。】
想继续打下那句“会想你”,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许久,最后还是一个个删去了。
有些话,现在说太轻。
等做到了,再说才有分量。
窗外月亮很圆,像给人的心上镀了一层柔光。
有人在奔赴未知的远方。
有人在原地拼命积蓄力量。
这条看不见的线,在夜色里,反而牵得越发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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