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五十分。
鼎峰投资大厦,楼下。
三月底的午后,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晒得叶子发蔫。我提前十分钟到,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街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咖啡馆是新开的,落地玻璃擦得透亮,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鼎峰大厦的旋转门。
我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U盘,插进电脑。
里面的东西,是过去一周我暗中录制的所有交易记录——不是股票账户的交割单,而是一个完整的“剧本”。从第一天周恒来找我,到便利店女孩的三次接触,再到最后的短信往来——我全程开着手机的录音功能。
不是作为证据。
是作为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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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我推开鼎峰投资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很礼貌地确认了我的预约,然后引我进了电梯。28楼,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王德明就在里面。
门推开的那一刻,我触发了一次预知。
画面里:办公室很大,三面落地窗,下午的阳光很足。王德明坐在大班台后面,穿深色唐装,手边放着一把紫砂壶。台前有两张椅子,我坐其中一张。另外一张——
七秒太短,我只能看到那里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看不清脸,但从体型判断,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身体很壮。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左太阳穴有一道疤。
然后画面就结束了。
我眨了眨眼,走进办公室。
“林先生。”王德明站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皮肤保养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他伸出右手,笑容很温和,“百闻不如一见。”
我握了握他的手,“王总。”
他请我坐下,那张额外的椅子——果然有人。
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剃着平头,膀大腰圆,坐在那里像一尊塔。太阳穴那道疤在阳光下很显眼。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像在看一只已经踩进陷阱的猎物。
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把包放在腿上。
“林先生,不用紧张。”王德明笑了笑,给我倒了一杯茶,“今天就是随便聊聊,大家交个朋友。”
“王总,有话直说吧。”我把包放在桌上,“您派来的人,我见识过了。您的诚意,我也感受到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好,那我就直说。”他把茶杯放下,“林先生,您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
“什么能力?”
他笑了笑,“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装了吧。您在股市里的操作,我让人分析过,那种精准度——不是运气,也不是普通的基本面分析能解释的。”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您有消息来源,这我不问。但您这个来源,能不能分享?”
“不能。”
我回答得很干脆。
办公室安静了大约两秒。
那个穿黑T恤的男人动了一下。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哒、哒”的声音。
“林先生,”王德明的语气没变,还是那么平和,“我王某人在这个圈子里二十多年,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您这个年纪,有这种手段,要么是有人带,要么是自己有本事。但不管是哪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人端着金碗走夜路,不太安全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在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王总,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是提醒。这个社会很复杂,像您这样的人才,如果没有人保驾护航——”
“会怎么样?”
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放下茶杯。
那个黑T恤的男人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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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四肢舒展开,个子足有一米八五,肩宽背阔,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窗外的光线。办公室里原本充足的光线被他这么一挡,暗了一半。
“林先生。”王德明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还是那么平和,“我再问您一次。您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您只要告诉我来源,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
“抱歉,我确实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表面平静,但手指已经悄悄摸向了手机。
“您不知道?”王德明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好,看来您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那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每迈一步,地板就轻微震一下。体重少说也有两百斤。
“最后一次机会。”王德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再伪装,“林先生,我把您当朋友才来这一趟。您要是敬酒不吃——”
“我吃。”我突然打断他,笑了笑,“但不是您的酒。”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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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个男人迈出第一步的前0.5秒,我果断触发预知——
画面里:男人两步跨到我面前,左手抓住我的衣领,右手举起成拳,对准我的脸砸下来。动作很快,典型的练家子,下手极重。拳风带动空气,我能听到风声。太阳穴的疤因为用力而微微抽动,显示这个人绝对不止一两次打架的经验。
这一拳如果落实,我的鼻梁肯定保不住,牙齿也会掉几颗。画面里甚至能看到他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七秒,消失。
我几乎在同一瞬间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短短的一步,让他挥空了。
“咦?”男人显然没想到我能预知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的反应也很快,立即欺身上前,第二拳跟着砸下来。
但我已经看到了。
七秒,足够了。
“什么?”男人显然没想到我能预知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王总,”我抬起手,指着办公室角落的一个白色装置,“您这间办公室,监控开着吧?”
王德明愣了一下。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确实有个摄像头,不大,白色的,不仔细看容易忽略。
“我装的,”我说,“微型摄像头,实时上传云端。现在这个时间点,我的一个朋友正在看这场直播。”
那个男人停住了,回头看王德明。
王德明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慌,是意外。
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太多场面,但眼前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人,居然能连续避开一个职业打手的攻击?
这不正常。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林先生,”他的声音低沉了很多,“你到底是谁?”
“林先生,”他的声音低沉了很多,“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晃了晃,“王总,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威胁、恐吓、意图伤害——您觉得警察会怎么想?您觉得媒体会怎么写?‘知名投资人王德明涉嫌雇凶伤人’,这个标题怎么样?”
“你在录音?”
“不仅录音。”我按了一下手机屏幕,“还录像。我进来之前就打开了实时传输,我朋友那边现在应该已经保存了三份副本。”
王德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刚才办公室的监控调出来——对,现在——删掉。”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
“林先生,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王总,您派来那个女孩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您在布局。”我把手机收起来,“您让周恒来找我,是第一招;派那个女孩接近我,是第二招;今天让这个人来,是第三招——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普通人。”
王德明盯着我,沉默了很久。
那个黑T恤的男人站在原地,没动。太阳穴的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王德明终于开口了,“林先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今天的事,我道歉。您请回吧。”
“就这样?”
“您还想怎么样?”
我笑了笑,“王总,您让人威胁我,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您误会了——”王德明还想解释。
“误会?”我打断他,“您让一个大汉对我挥拳头,您告诉我这是误会?”
王德明噎住了。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尴尬。
“那你想怎么样?”他咬了咬牙。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今天的事,我要一份书面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我。第二,那辆沪A牌照的SUV,我要知道是谁的,车主信息我也要。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刻意让他感受到我的从容。
“第三,我要您公开澄清一件事:之前是我主动联系周恒的,不是我求着要跟你们合作。是我看不上你们的合作方案,明白吗?”
王德明冷笑了一声。
“林先生,你胃口不小。”
“跟您学的。”
他又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第一条可以。第二条,那辆车是我一个朋友的,我让他处理掉。第三条——没问题。”
“什么时候兑现?”
“明天中午12点之前。”
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林先生。”
王德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所以我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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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鼎峰大厦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预知能力让我提前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动作,摄像头虚张声势是假的,但录音是真的。
王德明这种人,不会轻易服软。
他答应的条件,会不会真的兑现?
我不太相信。
但至少今天,他不敢动我。
因为他不确定我到底掌握了多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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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11点58分。
我收到了周恒发来的短信:
“林先生,王总让我转告您:保证书已准备好,下午两点送到您手上。SUV的车牌是借用的,车主是鼎峰一个离职员工的弟弟,已处理。第三条已安排,明天业内就会传开是您看不上鼎峰,主动离开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关掉手机,点了根烟。
王德明服软了。
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怕了我,而是因为他不确定我的底牌。
一个能在股市里精准踩点的人,背后肯定有“势力”——这是他的逻辑。
所以他选择了暂时退让。
但这种人的退让,只是为了下一次进攻争取时间。
他今天失去的面子,日后会成倍地找回来。
我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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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账户。
这一个月下来,31万本金已经滚到了47万。虽然不算多,但足够我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47万,足够租一个像样的店面,足够应付一段时间的生活开支,也足够我在新的金融市场里再次起航。
更重要的是,这47万是我自己赚的。
换个城市,换一个身份,用更低调的方式继续。
不是怕王德明,而是因为我的能力——一旦暴露太多,风险会成倍增加。
今天我能用摄像头发言吓住他,明天呢?
他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所以,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主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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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登上了去江城的火车。
不是飞机,是火车。火车比飞机更难追踪,不需要身份证安检,只需要一张车票就能上车,这是最基本的安全常识。
我特意买了一张硬座票,而不是卧铺。硬座车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反而容易混在人群里不引人注目。如果是卧铺车厢,人少目标大,反而容易被注意到。
至于为什么不在晚上坐火车——白天的人更多,更容易混淆视听。晚上的火车相对安静,反而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
这是我这一个月来总结出的经验。
硬座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麻木,是一种经过计算的理性。
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首先,找一个合适的城市——江城是个不错的选择,二线城市,金融监管相对宽松,人口流动大,藏身容易。关键是,这个城市没有鼎峰的分支机构,王德明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其次,换一个身份。不是用假的身份证,那是违法的,而是换一个活法。用现有的资金开一家小公司,正当生意,暗地里继续用7秒能力在金融市场获利。公司是幌子,能力是内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保持低调。
7秒能力是我的底牌,但不是我的王牌。
真正能让我活下去的,是脑子。
还有一点: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我懂。
只要我的能力还在,就永远会有下一个“王德明”找上门来。
所以,真正的安全不是躲起来,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敢动我。
但那是后话。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安全到达江城,然后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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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行驶到江城境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窗外远处的灯火,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个月前,我还是一个被公司开除的底层销售,为了省钱每天吃泡面。
现在,我带着将近50万的现金,坐在开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上,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7秒能力。
但能力终究只是能力。
真正让我走到今天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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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的时候,我拿起行李,走出江城站。
站前广场很大,人流穿梭,霓虹灯照得夜空有些泛白。出口处有不少拉客的司机,还有举着牌子的旅店接站人员,热闹非凡。
我拒绝了所有拉客的人,独自走出广场。
站在广场边缘,我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片,像一片星河落在这个二线城市的夜空。比起我原来所在的城市,这里或许没那么繁华,但正因为如此,机会才更大。
没有人认识我。
这才是最关键的。
在这个城市里,我可以从头开始,重新建立一个身份,一个没有人知道过去的身份。
一支烟抽完,我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远处有一辆出租车在等人,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去。
步行更安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恒发来的短信:“林先生,王总让我转告您,今天的事一笔勾销,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我冷笑了一声,删掉短信。
井水不犯河水?
王德明那种人,会真的善罢甘休?
我不信。
但至少现在,他不敢再动我。
至少今晚,他不敢再动我。
这就够了。
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另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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