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老城区的街道早就黑透了,连路灯都坏了好几盏,昏沉得像被人蒙上了一层布。
只有街角一家小店,还亮着一盏暖得过分的灯。
招牌歪歪扭扭,被风雨泡得发旧:
非正常人类补给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不赊账、不降价、不玩命。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关东煮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出去很远,却从来引不来普通人驻足。
店主叫陈渡,十九岁,刚上大学。
别人熬夜打游戏,他熬夜看店。
没人知道,这家店,从来不是开给正常人的。
“叮铃——”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一股淡淡的、像潮湿泥土混着旧坟的气味飘进来。
陈渡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
“打烊了。”
外面的人没走,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一只苍白、冰凉、指节异常修长的手,轻轻搭在门框上。
紧接着,一个低哑、像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慢慢响起来:
“我……想买一颗糖。”
陈渡这才抬眼。
门口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陈渡只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眼底那片不属于人类的、沉沉的黑暗。
是“异常”。
也就是普通人嘴里——
诡异。
陈渡手指一顿,脸上没慌,只是淡淡道:
“本店只卖给人。”
黑影沉默了几秒,声音更轻,带着一丝破碎:
“我……曾经也是人。”
陈渡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你更应该知道,禁区出来的东西,不能进城区。”
男人身体微微一颤。
“我没有伤人……我只是,很怕。”
“我怕黑暗,怕自己,怕下一秒就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帽子滑落。
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却偏偏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情绪。
“我听说,你这里有能让人……安稳下来的糖。”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柜台最里面的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颗颗淡金色的小糖。
稳心糖。
专治失控、污染、精神崩溃。
唯一的副作用——吃了会忍不住想唱红歌。
陈渡捏起一颗,推了过去。
“一颗,一百。”
男人愣住:“我……没有钱。”
陈渡指了指他胸口:
“你身上那块规则碎片,抵了。”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微微发光的一点,沉默片刻,伸手取下,轻轻放在柜台上。
陈渡把糖推给他。
“吃了,立刻回禁区,不许再进城。”
男人攥紧那颗糖,指尖都在发抖。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下一秒——
他原本翻涌的黑暗气息,瞬间平静下来。
连眼神都清明了很多。
男人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陈渡。
陈渡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吃完快走,别被巡查队看见。”
男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门轻轻关上。
陈渡拿起那块规则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
碎片微凉,里面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情绪——
恐惧、思念、不甘。
他随手将碎片丢进柜台下的旧铁盒里。
盒子里,已经静静躺着十几块类似的碎片。
守护城区?
他没那么伟大。
他只是守着一家小店。
有人来,就卖颗糖。
有人要死,就拉一把。
至于外面的黑暗、禁区的秘密、巡查队的规矩……
那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只想安安稳稳,把这家店开下去。
可他不知道。
今晚这一颗糖,
将会在不久后,
搅动整个世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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